第21章
好在奥尔多没哭,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哄。
光明祭司这种生物,伤春悲秋多愁善感是家常便饭啦,他们的共情能力太强,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当事人自己无所谓,他们能原地表演一个心碎。
“我死的时候不是十八就是十九。”我赶快说。
哎哎哎别哭,憋回去!!!
……好的没哭。
他见我没有抵触,就多问了几句:“那您生前就是传奇级别的法师吗?”
我点头:“是,我十六岁进阶传奇。”
奥尔多夸张——在我看来有些夸张地抽了口气,满眼都是赞叹。
“那有什么,我老师十四岁进阶传奇。”我说,“历史书上没记载吗?”
“十六和十四的区别不大。而且我们本以为海连纳大人那是特例。”奥尔多诚实回答,“十六岁的传奇法师,真的非常了不起了。”
“你几岁进阶传奇的?”我问。
“二十二。”奥尔多说。
“也不差啊。”我点点头回答,“我虽然生前是传奇级别,但是死后就很普通了。我老师甚至觉得让我出门战斗很丢人,我一个白法师,既不会黑暗禁咒,也不太擅长统帅亡灵,巫妖的肉体的确得到了强化,但是我又是法师不会武技,只能抡法杖上去敲,老师觉得场面太难看,他容易忍不住气得拆了我去炖骨头汤。幸好我生前是宫廷法师,外交礼仪和宫廷语法都学得很好,所以老师命令我做他的传令官。”
奥尔多笑起来:“可是您的镰刀用得很帅啊。”
“那是后来学的,”我说,“也是幸亏还有一技之长,不然只能去加入女仆合唱团,老师很不喜欢那样,因为我是男的,会破坏女仆团的整体统一性!而我虽然死了,但也不代表我会喜欢被套上重得走不动路、满身都是蕾丝大花边的收腰礼服花嫁长裙……”
“噢是的。”奥尔多说,“那二十三位死亡女妖现在是很火的女团呢!”
君主在上,老师居然把女妖团都留给西普林斯了?
就那个小法师,他受得住女妖团那些色……凶恶的女死人?
我们在圣殿闲逛了起来,奥尔多比茉莱拉更详细地为我一一介绍圣殿的建筑和它们在这六千年里的经历,片刻后,才轻声问我:“您愿意告诉我,您的具体死因吗?”
这回我是真的沉默了。
我确实不是很想提。
“也没什么,就是在与半兽人交战的过程中阵亡了。”我简短地说。
奥尔多是多么敏锐的祭司,他一眼就看出我不想说,所以立刻就不问了。
他说:“我不方便出圣殿,所以您能帮我个忙吗?”
难得看见他这么郑重,于是我正色道:“你说。”
奥尔多深吸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说:“帮我去城里随便买个草莓奶油蛋糕。”
我:“……”
“要草莓多多的。”
我:“……”
奥尔多解释:“平时我要控制体重,只能严格执行营养师制定的专门食谱,但是受伤了还不能吃点好吃的,也太命苦了吧。”
我尽量面无表情地问:“‘食速达’外卖呢?”
“骑手不送圣殿,因为爬不动圣道。”
我:“……”
合理。
……
最终我还是帮奥尔多买了草莓蛋糕。
但他没吃多少。
他说,圣职者最最重要的是节制,这是美德。剩下的蛋糕倒也没浪费,被歌利亚拿去喂龙了。
很快我严重怀疑,奥尔多吃草莓蛋糕是想在死前放纵一把!
“不行!”我严厉地说,“你现在受伤了,不能继续出去执行任务,你想变成巫妖吗?”
奥尔多好声好气地解释:“我已经不会把血撒得满地都是了,我不出门,总不能宅在房间里看小说吧?”
我坚持:“小说很好看。”
奥尔多叹气:“我不看虐文的。”
我:“你没品味。”
他低低地笑起来。
“大人,谢谢您的关怀,但我没关系,我也想尽快破除这个神术,而且我并不希望其他圣职者也遭遇同样的咒术,我亲身经历了,所以我知道压制这个永恒神术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和大量圣光,我担心普通祭司去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难不成圣殿现在几百个祭司,就你一个传奇?”我不可置信地问。
“三位,算我在内。”奥尔多回答,“但图兰朵祭司已经三百岁高龄,不再适合离开圣殿四处奔波,另外一位莉莉娅祭司,需要照顾圣主。”
“让歌利亚去。”我说,“他是传奇级别。”
奥尔多无奈回答:“擢选日和大贤者祭典都需要大统领担当圣殿门面。”
“那我跟你去。”我脱口说。
奥尔多的眼中笑意浓郁,他看着我,露出一个带着点歉意又有几分狡黠的表情。
我后知后觉:“你是不是等着我自告奋勇自投罗网呢?”
他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您是一位可敬的黑暗神职者。”
好家伙,这真是光明忽悠我!
……
我是死人,奥尔多是大祭司,我们都不适合公开出现在城市里,所以准备出发的时候,奥尔多又变成了克里斯。
然后他从一只精致的盒子里拿出一枚指环。
“生命之环。”他递给我,“请您放心佩戴,它可以掩盖您的死亡本相,让您表现得像个活人。”
我微微惊讶:“你们还有这东西呢?”
这东西我当年拜托精灵工匠给我打了一个,但是被老师没收了,理由是活人状态下我长得不够恐怖,化妆都救不了。
奥尔多笑道:“我为您戴上吗?”
我伸出手去,奥尔多把它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嗯,大小正好。
光影流转,死亡消退,我看向一旁的镜子,那里站着一个皮肤有些苍白,但明显透着血色的年轻人。
那是,我?
镜子里的法师有柔顺的黑色长发,死亡后我为了维持可怕形象,就没怎么修剪过了,所以现在它们长长地垂落到我腰下,没有死亡带来的寒冷,它们看上去柔软顺滑,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暖棕色。
我的眼睛也不再是燃烧的灵魂之火,我恍惚地看见了一双湖绿色的瞳仁,也像夏日的绿叶,有一种蓬勃的生机。
我抬起手,尖长的巫妖利爪变成白皙的手,它们是一个法师的手,我看到我的指尖还留着当年我熬魔药留下的熏灼痕迹,常常握笔的右手食指拇指都有茧子,它们修长而漂亮,我一时几乎忘了这是我的手。
奥尔多没有任何异样,他就像看见一个普通的同伴,甚至他自然地对我伸手:“我们走吧,要靠您保护我了。”
……
我们先去了西普林斯所说的那家魔法商品店,但我们并不抱希望,那个叫菲尼克的卧底先生虽然声称他的魔晶球来自这家商店,但想也知道这家店属于幌子,与永恒教徒勾结的概率极低,那魔晶球多半是卧底先生自己准备的,一来牵制黑塔塔主的注意力,二来没准能暗算他一下。
但或许是谨慎起见,奥尔多还是要带我来看看。
这家店的名字很刻板,叫“魔女与她的猫”,这听名字很像女巫开的店。
但店主居然不是女巫。
是女术士……
没好哪去!
术士是什么?术士是一种血脉天赋施法者,与法师不同,他们的魔法来自于血脉天生,我们法师常说术士靠天吃饭,躺在老底上混吃等死,不学无术,只会咣咣丢大火球。
我的君主啊,这家店的热门产品是“火球自动发射机”。
我说,谁会买这玩意啊?
女术士菲奥娜在看到奥尔多的一瞬间眼睛一亮,在看到我的时候,她看上去像是觉醒了食人魔血脉。
“哎呀,不用紧张啦。”菲奥娜笑嘻嘻地搓着手凑过来,“克里斯,你在哪淘到这么棒的美人!”
她色欲熏心地靠近我,试图摸我的脸,被我一把打开。
“哎呀,冷脸带刺美人。”女术士嘻嘻笑。
我说:“你想变成死灵术士吗?”
她愣了,然后四处张望,看店里没什么顾客,才凑到奥尔多耳边:“喂,这不是你们的新祭司?”
我挑眉,这个女人居然是知道奥尔多身份的?
奥尔多笑着向我介绍:“菲奥娜小时候参加过圣殿的见习训练,但是一直没有学会神术,直到后来突然觉醒了术士血脉。”
术士的法术是天生的,并且具有排他性,不可以在拥有术士血脉的前提下学习法师的法术,更不可能拥有圣光。
“她现在是我们圣殿的暗哨。”奥尔多说,“我不知道菲尼克选择把这家店当作说辞是故意的还是无疑的,所以我需要来确认菲奥娜的安全。”
“老娘很安全,哪个傻逼敢来捣乱,吃我大火球!”说着,她凝聚出一颗比头大的火球,在手里颠了颠。
奥尔多说:“‘魔女与她的猫‘是圣光城最大的魔法道具商店,所以菲尼克编借口时随口胡诌出去也不是没可能。”
菲奥娜又笑起来,不再像刚才那么像个女性黑暗精灵,而是颇为端庄地对我说:“来都来了,可以逛逛看,看中什么,如果不是镇店的贵货,我就送你。”
而我看着奥尔多,因为我不想看她店里那堆胡作非为的商品。
女术士大呼小叫道:“你看中他了,这我做不了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