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就像奥尔多告诉过我那样,现代社会已经鲜少有人迹罕至、可以让反派胡作非为的无人地带了,所以秘密基地藏在湖底倒也说得过去,很隐蔽了。
然后我们一回头,看见晨雾一边大口深呼吸,一边在脱衣服。
“穿上,穿上!”我走过去把他的衣服强行给他套回去。
没有人想看裸奔的精灵,还是瘦成排骨的精灵!我们没那个癖好!
“可是,不是要下水吗?”晨雾问,“我能憋气十五分钟,但是如果穿着衣服会减慢游泳速度,增加负荷,可能就只能憋气十分钟了。”
“你是营养不良大脑萎缩了吧?”我更恼火了,“你没看到现场有法师吗?”
神官阿利安娜拿出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嗯,活像一团蚯蚓扭曲缠绕在一起的东西,在晨雾惊恐的目光中把那东西递给了晨雾:“吃吧,这是水息藤,吃了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两小时。”
晨雾呆了呆,显然,两小时水下自由呼吸,远比他憋气十五分钟好得多。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然后迅速抓起那团扭动的东西,噗叽一声塞进嘴巴里,我们眼睁睁看着一个鼓包出现在他的脖子上,然后随着他艰难的吞咽动作,蠕动的鼓包缓缓滑落到他的胃里。
做完这些,晨雾看起来……要暴毙了。
好心的圣骑士一把扶住他,然后对周围的同伴点点头,只见圣骑士们齐刷刷掏出一个很现代的设备,往嘴巴上一扣,然后又摸出一副护目镜,戴在眼睛上,对我们竖起大拇指。
黑暗骑士们也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掏出来的水下呼吸设备是黑色的,圣骑士们的是白色的。
剩下的神官阿利安娜打了个响指,一个像鱼缸一样的东西出现在她的头上,里面是源源不断的新鲜空气,她点点头,最后剩下奥尔多。
奥尔多笑了笑,也弄了一个透明泡泡遮住面部,不过他的泡泡流光溢彩,非常好看。
晨雾现在看起来……他已经死了。
“为什么只有我需要吃那东西?“
阿利安娜理所当然地说:“你也没问其他选项啊。
晨雾现在彻底死了,我怀疑他的怨气都够转化不死生物了。
至于我,我是死人,我不需要呼吸,我可以直接下水。
这个湖比我们想象得要深得多,下到水下十米左右的地方,底下就开始变得漆黑一片,我们没有使用任何照明手段,因为在漆黑一片的地方突然点亮亮光,那简直就是加亮加粗标示给敌人看,就差大喊“嗨呀我们在这儿快来打我”。
奥尔多使用精神力链接把所有人接在一起,我听到链接接通时,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发出痛苦呻吟,阿利安娜甚至还说了一句:“幸亏我带了止痛药!”
只有我在看热闹,我和奥尔多的精神力水平相差无几,所以我们两个属于无障碍连接,谁也不会头疼,但是那些孩子们就惨了,尤其是黑暗骑士,圣骑士的神术水平普遍略高于纯肉博的黑暗骑士,所以明天估计他们会头痛得满地打滚儿。
黑暗骑士普遍不懂神术——不过也有例外,我的师弟埃特伽耶——就是那位折磨魔鬼的猛士,他的黑暗神术就相当于一个高阶神官——是的,他是个黑暗骑士,却精通神术,尽管他的主要战斗方式还是肉搏。我老师常说那是他教学生涯的耻辱,堂堂史上最强黑法师教出一个黑暗大跳蚤。
我老师也就是嘴硬,因为在老师离世前,他将司月的位置传给了这个黑暗大跳蚤。那是史无前例的由黑暗骑士担任司月之职的案例了。
不知道他们在黑暗边界重逢时,师弟有没有把如何折磨魔鬼的秘诀告诉老师。
我有一瞬间被过去的回忆搞得有些恍惚,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个值得探究的课题,那就是我死后,我会去哪里。
我生前是一位白法师,一个光明信徒,按理说我死后该去光明神的花园,但我却复生成了黑暗使者,一个传递黑暗敕令的大巫妖,那我按死后经历算,安息后就该去黑暗边界了,得到君主座前去,所以……我到时候不会卡在中间哪边都不要吧?
“那边有东西。”一个黑暗骑士说。
他的汇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决定暂时不去想升天之后的事儿,因为我能不能安息还两说呢。
黑漆漆一片的水里,隐约有什么波动传来,我们停止下潜,一名圣骑士和一名黑暗骑士率先出列,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游去。
那是一种古怪的波动……似乎是……
“回来!”我一个闪身出去,一把拽回了圣骑士,但是黑暗骑士已经游出去太远,一道激烈的水流划过——
幸好,奥尔多的反应也相当迅速,他用法师之手把黑暗骑士抓了回来,尽管如此,那道激流还是在黑暗骑士的胳膊上划出一个巨大的血口,如果不是奥尔多抓住了他,这一下绝对切掉他的胳膊。
圣骑士们的治愈术落在黑暗骑士身上,虽然圣骑士的治愈术水平稀烂,但架不住人多,一人一个已经足够淹了黑暗骑士。
但是治愈术的圣光已经暴漏了我们的位置。
我当机立断,立刻撑开黑暗护盾,神官阿利安娜紧随其后,她施展了一个古怪的、散发柔光的护盾法术,那道护盾像一个大蛋,四面八方全包裹,而且似乎比我的黑暗护盾还要坚固许多。
我颇为赞赏地看着她,然后收起我四面漏水的黑暗护盾,问她:“这是你们新发明的法术吗?”
看起来,当代影月还是可圈可点啊。
“哦。是黑塔塔主教我们,叫绝对守护,是——”
“够了。”我阴郁地说道。
“……”阿利安娜察觉到我一瞬间的低落,小心翼翼地问,“那,您要学吗?”
“……”不学白不学!这是占黑塔塔主的便宜,“学!”
我那便宜师弟似乎相当慷慨,因为除了阿利安娜,另一位神官以及圣女茉莱拉都能使用这个法术,看起来他把这个法术共享给了神殿和圣殿。
奥尔多察觉到我的思绪波动,说道:“实际上,现代法师基本都会这个法术了,您师弟做过一段时间的联邦教育部长和雷纳雅若魔法学院院长,他的学生遍布天下。”
……妈的,那还真的是挺慷慨的。
我阴郁的情绪让我身周的亡灵之力翻滚沸腾,我当即吐出咒令:“复生!”
随着我的命令,这片水域里的亡灵气息凝聚起来,环绕在我身边,一道一道幽暗的魂火点亮,亡灵世界与现世的通道被打开,无数挣扎的亡魂从中爬出,它们伸出扭曲的手臂,追随着那快速游动的生物,尽管那东西很快,但我的亡灵足够多——
“来!”我再次下令。
我的咒令简短易懂,这是我传令多年掌握的秘诀,你要说得简洁干脆,这样才不会有亡灵因为死太久脑子迟钝而犯傻。
亡灵之手抓住了那个生物,将它向我们拖来。
圣骑士们后退了几下,奥尔多的存在稳定了住了他们——我懂,因为过于强烈的亡灵气息激发了他们本能的抗拒情绪,但他们稳定下来后,我听到了他们低声在那边交谈:
“好强啊……”
“居然只靠语言就能命令亡灵!”
“哇,赞美黑暗传令官!”
……完了,当代圣殿没救了。
“斩断!”我再次说。
刷——
所有的亡灵齐齐用力,硬生生把那东西的肢体从躯干上扯落!
浓郁的血腥气息在水中弥漫,鲜血滋养我的骸骨,我感到久违的舒畅。
嘿,我听到有年轻圣骑士干呕了,让你们在那赞美我,还赞美吗?
但……
“这是什么东西的血?”阿利安娜率先问道,“我感受到了很多气息,有人类,有精灵,还有……我不知道是什么了。”
“这是个炼金生物。”我说。
亡灵已经拖着那东西到了我们身边,我立起更大的黑暗护盾,用黑色阻碍光线的传播,然后示意奥尔多,他果然很有默契,立刻吩咐圣骑士们点亮圣光。
光照亮了这片区域,然后我们所有人(不包括我)倒吸一口气。
那果然是一个古怪的生物!但是它比我们预料得还糟糕,因为它长着一个精灵的头颅和躯干。
怪物的面庞保持着精灵的俊美,但是腰部以下是一条黑色的鱼尾,炸开的鱼鳍尖锐得像利剑,刚刚就是这东西割伤了黑暗骑士,它的脊背上还有手臂被扯断的断口。
我们仔细看,光明神保……不是,君主在上,这东西不止一条尾巴,它的尾巴从大概约等于人腿膝盖的位置开始分叉,另一条看起来是蛇类的尾巴,已经被切断了,我们之所以看出是蛇,是因为一个亡灵把那尾巴捡了回来,正在努力嚼着。
晨雾已经出离愤怒,因为他看到了他同胞的面孔,尽管那不是夕兰谷地的精灵,但绝对是一位林地精灵。他有俊美的五官,湖绿色的眼睛,和林地精灵最常见的棕色长发。
精灵的耳朵已经被一种恶心的脓包取代,而脓包的裂隙里,隐约地我们看到鱼鳃,这是它能在水底呼吸的原因。
“圣树保佑,醒一醒,我们来救你了!”晨雾游了过去,试图去触碰他昔日的同胞,然后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对方的牙尖上夺回来。
炼金精灵嘶吼着,面目狰狞,露出森利的尖牙,试图咬断一切靠近它的东西。
“很遗憾,它的灵魂承载了太多外来的物质,已经被撕碎了。”阿里娜娜说,“它现在灵魂驳杂,已经不再是你的同胞了。”
我很少看见精灵发怒,他们这个种族一般来说都淡淡的,情感很内敛,但晨雾现在的情绪起伏绝对不比人类的弱。
他挣扎了片刻,抽出弯刀:“那就放他自由,让他的灵魂回归圣树,成为一片新生的绿叶吧。”
“等一下。”茉莱拉制止了他。
“还等什么?还要让他以这样扭曲的面目继续受折磨吗?”
哦天哪,精灵讲话怎么也跟咏叹调似的。
“我们将要进入的可能是一个邪教的秘密基地,我不相信我们能大摇大摆走进去。”茉莱拉分析道,“但如果我们手上有炼……这位精灵,或许我们会被侦测为友方单位的。”
我扔了两个镇定术给晨雾,激动的精灵才勉强重新找回理智,他不情不愿地说:“您说的对,但是结束之后,请允许我结束他的痛苦。”
“当然。”茉莱拉点头。
于是我转向亡灵,下令:“去。”
咒令之下,无有不从。
亡魂裹挟着炼金生物向深处游去。
片刻后,亡灵回报——果然在水底,有一个穹顶笼罩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