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
鲜血在我身边流淌成河。
最后一个法师倒在我脚下,地狱火巨镰将他一刀两断,而死前他还在大声吼叫咒语。
是的,我制造了一场屠杀。
唤起亡灵约等于昭告天下我来了,我遭到了塔内施法者的阻击。我们在一个空旷大厅不期而遇,看到我的一瞬间,四面八方都是呼啸而来的咒语。
但是,太小儿科了。
在场只有三个高阶法师,其余都是炮灰,我甚至懒得抵挡他们扔过来的咒语,呃,里面怎么还混着一个术士?这帮法师太堕落了吧。
镰刀翻飞,我随随便便地砍翻在场所有人,镰刀切开血肉就像收割麦子一样干脆利落,我老师嘲风过我像个在地里干农活的农民伯伯,淳朴善良,杀人都不折磨,直接无痛处决,心慈手软,简直有辱门楣。
我依然改不掉仁慈的毛病,每个法师都一刀毙命,不是拦腰砍就是斩首,死得高效极了。
我走到一个法师的尸体面前,拿起他的头。
搜魂术我已经可以应用自如了,我像翻书一样随便翻阅这个法师的记忆,果然,我看到了石像男人们说的会议,一群人对着我的肖像指指点点,讨论收服我之后的大计。
笑话。
我继续翻看,看到了这个法师参与炼金术,制造炼金怪物的画面,也看到他掳走孩童,关在塔里洗脑做邪教预备役。
那些孩子在地底最深处!
除此以外,我看到了法师塔的塔主,一个全身笼罩灰袍的女人,看不到脸,这个法师的记忆里没有女人的脸。
我感受到法师的恐惧,在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他感到无比恐惧。
然后最令我惊讶的画面里,我看到灰袍、红袍、褐袍的人分别坐在三个长长的桌子边,他们前方的墙壁上有旗帜,我看到了不朽教团,源火密教,和……希瓦尔深渊议会,湮灭教派。
我倒是不惊讶湮灭教徒出现,毕竟他们像是苍蝇,会盯着所有能够为非作歹的机会,出现在每一个异端活动现场,但我惊讶的是,原来不朽教团和源火密教并非宿敌,他们甚至是同伙。
那他们在外面打的什么劲儿?
法师塔的塔主是湮灭教派的法师,传奇级别。
我随手丢掉已经挖不出任何东西的脑袋,重新提起我的镰刀,向深处走去。死在地上的尸骸悉悉索索地爬起来,当然,只有被砍头的能站起来跟上我,砍腰的只能在地上爬,但是蠕动缓慢跟不上。
亡灵呼啸,我能感受到四面八方都有鲜活的灵魂在聚集——那是法师塔里的异端者们。
但是没有人再敢贸然出现在我面前,这让我多少有点无聊。
只有机关和魔像试图阻拦我,被亡灵轻易踩碎。
然后我畅通无阻地下到很深的地方,终于再次停了下来。
我又进入一个大厅,大厅正中央有一个古怪的人影。
等我走得再近一些,我看清那其实是两个人,一个穿着铠甲,肩上背着另一个穿袍子的。
魅魔又开始大呼小叫:“剽窃!这是知名游戏《干尸和胖子》里面的两兄弟!!!这个塔主好无耻,就这么侮辱我喜欢的游戏和小说!”
我:“你还有时间看小说和玩游戏?”
魅魔回答:“不看小说和玩游戏我来主物质位面干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回答:“掠夺人类的灵魂?“
魅魔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没那个需求。“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古怪,魅魔谄笑着说:“您不也是特立独行、拒绝掀起亡灵天灾、还喜欢光明大祭司的巫妖吗?“
噢,也对。
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走到再近些,我意识到面前两个人形与我一样,都是巫妖。
一个物理系大巫妖,一个法系大巫妖。
物理系的巫妖生前应该是位重装骑士,他穿着沉重的沉金色盔甲,手握门板一样的巨剑,这种剑都不需要开刃,凭借重量就能轻易砸死敌人。
他背上的法系巫妖是一位女性,这一点倒是遵从魅魔喜欢的那个游戏,女性巫妖手持一柄长杖,被一根带子绑在物理系巫妖身上——因为她的身体在腰部戛然而止,裙摆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一开始才以为站着的是一个人。
他们沉默地站在我面前,骑士横过那柄巨剑,做出了阻拦的姿态。
三个巫妖交流起来就很方便了,我们不需要说话,我们只需要用亡灵之力互相戳。
属于亡灵独有的语言夹在这些精神威压里,在活人听来就像是临死前喉咙里发出的嘶声一样,难听又可怕。
“黑暗传令官,到此为止了。“骑士对我说。
我回答:“如果不想彻底消失,就从我眼前滚开。“
“黑暗传令官。“法系巫妖幽幽地说,”您的咒令对我们无效。“
的确,我的咒令并非万能,如果巫妖足够强大,且,他们的主人足够强大,我的确无法将咒令施加在他们身上。
我没有再使用咒令,我像是闲话家常一样随口问道:“不是说,现代社会巫妖很少很少吗?“
两个巫妖都沉默了片刻,随后女性巫妖回答我:“我们并非诞生于现代。“
我挑眉。
男性巫妖说:“我们诞生于一千多年前。与您一样。在教会不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用沉睡来保持理智。“
我怜悯地看向他们:“不,我们不一样。“
我是我老师的学生,他们两个,只是武器。
他们不再说话,骑士巫妖对我行了骑士礼节,然后下一刻他足下猛然发力,力道大到在地面踏出一个深坑,他虽然身着重装,,却如一道迅捷的疾风,奇快无比地迎面袭来。
我张开护盾,但不准备硬接这一下,这可是传奇级别的物理系大巫妖,和我这种半吊子肉搏选手不一样,我近战打他属于自取其辱。
但我也没有放弃近战,我瞬间移动到空中,地狱火巨镰在我手中成型,我猛然下劈——对准他背上的法系巫妖!
骑士翻身闪避,同时以大剑迎接我的镰刀,我没有收刀,于是这一下干干脆脆劈在他的剑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我们同时发出属于巫妖的嘶吼,骑士用力一推,我被顺势掀飞,法系巫妖的咒语已经落下,在我即将落地的区域,黑洞扭曲成型,鬼爪从里面伸出,试图将我抓住。
我再次瞬间移动到他们背后,依旧对准法系巫妖!
我们就这样不断重复同一个套路,我砍法系巫妖,骑士躲避,然后试图配合法系巫妖的法术反打,我再瞬间移动闪开,继续追着砍法系巫妖。
场面一度鸡飞狗跳,甚是搞笑。
最后我们仨不得不停下来。
我们都很有战斗经验,那两个千岁小巫妖不比我的战斗意识差,所以我们都很会在节省亡灵之力的前提下打出最高伤害,因为力量消耗小,所以回复也就快,如果就这么一直循环下去,我们仨可以转到地老天荒。
但在我们分开后,骑士说:“您手下留情了,为什么。“
我扬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黑暗传令官只能和我等打成平手,那么历史上您和您的主人的盛名也被美化了太多了吧?“法师回答。
质疑我可以,质疑我老师?
下一刻,我释放全部亡灵之力,地狱火瞬间充满整个空间,我扔掉没用的镰刀,张开双手,地狱火又重新收束,刹那间凝聚成一线——
一柄漆黑无光的长矛出现在半空,只是着一根长矛,对面的两个巫妖如临大敌,我看得出骑士全身都绷紧了,像是拉到极致的弓弦,他背上的法师死死地捏住两个防护禁咒,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勾起嘴角,轻轻挥了一下手。
一道黑色的光,在骑士弹起前的刹那,在法师的护盾张开那半秒,我的长矛击破法师两层禁咒级别的护盾,穿过了骑士的斗气和他的身体。
长矛带着极大的惯性,横跨整个宽阔的大厅,将两个巫妖钉死在了大厅前端那个常春女神的雕像上!
我说了,侮辱我就算了,敢侮辱我老师?
这样的地狱火长矛,我老师不用准备就能随手丢出九个!
两个巫妖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可是地狱火凝聚成的长矛,它不止贯穿了巫妖的躯体,也洞穿他们的灵魂。
灵魂上的伤痛对我们死人来说远远强过身体,身体毁了还能再找个新的尸体用,但是灵魂毁了,那就永远消散了。
没有人真的完全不怕死,所以也没有巫妖真的完全不怕消散。
我慢慢走到他们身前,伸出手拔出我的长矛,地狱火重新流淌回我的身体里。
两个巫妖都倒在地上,骑士正努力爬起来,试图转身去看他背后的法师,但是失败了,于是我好心地切断他们的绑带,把法师拎到了前面,丢到骑士能看到的地方。
虚弱的巫妖几乎没有精神防御能力,我轻易地看清他们灵魂里的奴隶烙印,他们的主人并不是同一个法师,以烙印强度来说,法师的高于骑士的,也就是奴役法系巫妖的那个施法者强于奴役骑士的那个。
但令我不解的是,那两个烙印不管谁强谁弱,在我眼里都是弱的,因为我感受到的力量波动仅仅属于两个高阶亡灵法师。
而我面前的两个大巫妖,都是传奇。
“你们为什么不噬主?“我问。
巫妖还沉浸在灵魂被灼烧的痛苦里,骑士努力爬到法师身边,抱起她的残躯,紧紧地拥抱着她,并且试图将她从我的视线范围里挪开。
我再次问:“你们为什么不噬主?“
这一次我用了咒令。
骑士回答我:“试过,做不到。“
嗯?
他们抬头看向我,那目光里竟然有哀求。
““你们的名字。”
巫妖们回答我:“骑士海格尔斯,法师尤利娅。”
我点头:“你们的关系?”
其实我不用问,答案挺明显的。
“我们是伴侣。”骑士说。
“生前就是?”
“嗯。”
“怎么死的?”我再次问。
提及死因这种私密情报,两个巫妖都试图沉默不语,但是我看向他们,骑士的颈骨是断裂的,由亡灵材料重新支撑起来。法师……她没有下半身。她的腰部断口参差不齐,皮肉都有拉长的痕迹,那些痕迹里充斥着凝固的血液。
——我不得不得出结论,这位施法者是活着被大力撕成两半的。
他们不能抵抗我的咒令,吐出了我已经猜到的答案:“战死,死于西北防线。”
西北防线。
我恍然。
怪不得他们见面时说我们是一样的。
我也死在那,一样是战死于前线。
但区别是,我遇到了老师,而他们,没有一个海连纳大神官从天而降。
“是谁将你们转化为不死生物的?”
“千年前,湮灭教派的教宗。”
这是一个合理的答案,湮灭教派到处捣乱,到处失败,但是其实每次瓦解他们的攻势,我们也要付出很大代价,因为他们的高层是真的很强,湮灭教派代代相传的湮灭神术里,有专门镇压巫妖的法术。
但也不至于能让普通高阶法师跨这么大一步,直接奴役传奇级别的大巫妖吧?
已经说到这儿了,法师干脆地说出了全部:“我们被湮灭教派当作武器,需要的时候就会唤醒,不需要的时候就封印,我们的奴隶烙印在一代一代湮灭法师中传递,我们一直这样存在了上千年。”
“你们有多少清醒的时间?”我问。
“……不足百年。”巫妖尤利娅回答我。
或许是受了重伤,伤势顺着烙印反噬到了他们的操控者,两个巫妖受到的制约似乎,反而减轻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对我说:“传令官大人,要小心,他们能针对巫妖,即使是您,只要您还是巫妖,就有被暗算的风险——”
他们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一股极强的威压从我背后传来!
那一瞬间我仿佛一片枯叶被扔到了沧海之中,除了浩瀚海洋,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控制不了,我随波逐流,只能任由那海潮将我带向未知。
我知道,那一瞬间我的精神力防御是完全空白的,我的灵魂门户大开——
下一秒,我感受到了窒息,极强的束缚力落入我的灵魂,烙印正在形成,我的理智回笼时,我看到我面前的巫妖们露出绝望的神情。
我站直身体,转身。
那里是一个灰袍的女人。
我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说:“成了,来吧,来拜见你的新主人。”
周围所有的亡灵、枯骨、和圣白骑士都停下了动作,整齐划一地向中央行礼。
而我笑起来。
老师,请您的在天之灵好好欣赏您最喜欢的情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