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侍神禁闭
曲灿自己也有点蒙。
啊?这神灵喜欢被骂?喜欢被捅穿?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了?
晴朗的天很快变得更加阴沉, 黑云如同一个超大的锅盖般压向了大邑商。祭坛上的乱局尚未解除,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贵族们回过神来,高声欢呼:“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他们手忙脚乱地在大雨中跪拜, 拜的方向却不统一。有人对着大巫,有人对着乐正奉,有人对着曲灿, 还有人对着雷电闪过的方向……天降甘霖,旱灾得以缓解,泥水弄脏了所有人的衣裳,却冲刷不掉他们脸上的喜悦。
巫祝们也顾不上乐正奉和曲灿了, 纷纷朝天致敬,赞颂着神灵的威能。
曲灿给乐正奉披上衣袍,把他从木台上拉拽起来:“好了好了, 雨来了, 你不用再暴晒了, 快把衣裳穿好, 一会儿热一会凉容易感冒……”
乐正奉顺从地起身, 迎上了巫咸警告的目光。
他双手交叠, 已手背触碰额头, 朝他行礼,只为了替曲灿求情:“师父, 祈雨仪式既成,可见神灵已瞩目与他, 便不要追究了吧。”
曲灿这才想起来, 自己刚刚对天撒泼, 无礼至此,怕不是要把这位大巫气疯了。
面对巫咸肃穆的脸色, 他不禁心虚地往乐正奉身后躲了躲。
显然乐正奉的话并没有让巫咸原谅曲灿,但降雨神迹就出现在他的号令之后,真要说起来,他的破口大骂倒是成了“天谕”,总不能还把他当祭品烧了。于是巫咸唤来两名巫祝,命他们把曲灿带回侍神殿,虔心叩谢神灵,以偿还口业。
曲灿看了看乐正奉,后者点了点头,示意无碍。
如此,他们两人都来到了侍神殿。
那两名巫祝亲身体验了曲灿威胁上天降雨的全过程,对他颇有些敬畏,不敢再上手抓他,只客客气气地把他引到了正殿,让他跪在蒲团上谢神。
安顿好曲灿,乐正奉先去更衣进食,再回来善后。
兴奋的贵族们送来了许多供奉,很多人还想求大巫赐福。虽说最终是在曲灿这个意外环节见到了效果,可整场祈雨仪式归根结底是大巫操办的,众人还是更加尊崇大巫。
不过巫咸回到侍神殿就闭门谢客,一应事务都交给了自己的徒弟处置。
乐正奉上头还有一位师兄和一位师姐,师父不在时,殿内诸事就由他们三人操持。曲灿看他们给那个焚烧献祭的巫尪安排下葬,指挥巫祝们用陶罐接雨储水,还要迎来送往,顾及着贵族间的各方势力,也是挺累的。
等到夜幕降临,侍神殿里才渐渐清闲下来。
巫咸已命人向曲灿的族长传达了神旨,说曲灿受到了感召,本应在祭坛上昭告降雨的吉兆,却因无法承受天威而陷入癫狂,言行无状,需在侍神殿中侍奉三日,以谢神恩。
说白了,就是要关他三天禁闭。
曲灿的父兄不仅没意见,还送来了沉甸甸的供奉帮他赎罪。曲灿本人更是没有意见,他巴不得在这儿多待几天,这可是名正言顺跟乐正奉“套近乎”的好时机。
不知不觉,这里就只剩曲灿和侍神殿的巫祝了。
曲灿一天一夜没合眼,又折腾了这么久,吃过巫祝送来给他的饭菜,跪着跪着就歪倒下去睡着了,也不知道是谁在他脑袋下面垫了两层蒲团。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一个女人在跟乐正奉说话,听语气是他的师姐。
师姐低声数落:“平日里师父最疼你了,这次祈雨也是想给你接替大巫之位而铺路,怎么你偏生要犯犟,精挑细选的巫尪你不肯用,非要搞什么雩祭,差点就不好收场……”
乐正奉不以为意:“师父亲自暴焚巫尪,不也是无用么。所谓雩祭,不过是拖延时限罢了,师父早算出今日有雨,断不会真的收不了场。”
“哎,大约是天意吧,倒叫这少年捡了个便宜。”师姐叹了口气,揶揄道,“他与你有旧识?护你护得命都不要了。”
“颇有前缘。”乐正奉大方回应。
“行了,说多了你又不爱听,总之莫要再顶撞师父了。看他老人家今日气的,分明是想让你受点教训,当心哪天真把你这‘孽徒’给焚了祭天。”
“多谢师姐提点。”乐正奉淡淡道,“相信师父自有分寸,不会这么做的。”
“那是自然,师父可舍不得你。”
师姐离开后,乐正奉对着昏暗的空气说:“还要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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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灿“哎哟”一声伸了个懒腰,嬉皮笑脸地说:“这么睡还是太硌人了,大巫最疼爱的小徒弟,能不能给我拿床厚铺盖?”
乐正奉扶他起来:“睡在正殿更是大不敬,你就消停点吧,跟我来。”
曲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去哪儿?去你的卧房睡吗?”
乐正奉睨他一眼:“你我都在关禁闭,能不能有点赎罪的自觉。”
“我关禁闭就罢了,闯了祸是我活该,为什么你也要关禁闭?”
“惹了师父生气,你不是听到了?”
“就因为你不肯烧那个脊椎患病的人?”曲灿提到这个就起鸡皮疙瘩,忿忿道,“这实在是太愚昧太迷信了,干嘛非要逼你做!”
“不,他气的不是我不肯烧巫尪,而是气我不听他的话。”
“什么意思?”
乐正奉抬手,止住了话头。
拐角处,两名巫祝与他们擦肩而过,朝乐正奉行礼,并向曲灿投来敬而远之的眼神。
曲灿:“……”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房间。此处不像其他地方那样燃着亮堂的灯火,看上去黑洞洞的,若不是乐正奉带路,曲灿压根注意不到这个角落。
乐正奉推开房门,领着他步入。
狭长幽深的房间里,泛着湿冷的气息,直到乐正奉点燃那唯一一盏油灯,曲灿才隐约看清这里的布局,简而言之,就是一间“小黑屋”。
小黑屋很窄,所以显得格外长,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放了两个蒲团,应该是用来跪拜的,也是用来休息的。
可问题是……这里没有任何神像,要拜什么呢?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乐正奉向上指了指。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曲灿发现屋子的墙上开了一扇极小的窗,没有窗格与窗纸,能够毫无阻碍地看到天空。
曲灿了然:“就是拜苍天啊。”
乐正奉说:“这才是关禁闭的地方。”
听着外头的雨声,感受到些许湿气打了进来,曲灿坐在蒲团上,望着那一方小小的夜空说:“也挺好的,什么都不用想,也没人来打扰,心都静了。”
“嗯。”乐正奉也坐了下来。
“你说,我要是在这里的墙上留下一首《天问》,是不是能名垂青史了?”
“屈原还没出生呢,你要抢他的名声?”
“那我是不是改写历史了?这样违反规则了吧?”
“不是改不改写历史的问题,”乐正奉调侃,“你会背《天问》吗?”
“……”曲灿绞尽脑汁想了想,遗憾地说,“不会。”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乐正奉与他肩挨着肩,轻声诵念,“冥昭瞢闇,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你还真会啊!”曲灿感叹。
“当然,你当我这个顾问只是挂名?懂得多才经得住你们问。”
乐正奉继续诵念,念到“顺欲成功,帝何刑焉”的时候,曲灿打了个哈欠问:“知道你懂得多了,你要把它背完吗?”
乐正奉说:“嗯,哄你睡觉。”
他的声音温和沉静,如古琴发出的韵律,撩拨着他的心弦。
不知怎么的,曲灿稍稍聚拢的睡意又消散了,目光也从那一方夜空挪到了乐正奉的侧脸上。微弱的灯火在他俊美的面容上明灭,彻底搅乱了曲灿的神智。
他想,巫咸对他的评价没错,他受到了某个神灵的感召,却因无法承受这种诱惑而陷入癫狂,现在又要言行无状了。
察觉他心神不宁,乐正奉转头看过来:“怎么……”
曲灿抓住机会,颤抖着吻上他的唇。
没想到会突然被偷袭,乐正奉瞪大了眼,胸膛里那颗年轻的心脏猛烈跳动,把那些压抑到极限的情感释放到四肢百骸,带给他久违的、身为人的鲜活体验。
反正都已经冒犯了,既然迈出了第一步,曲灿就决定进行到底了。
他闭上眼给自己壮胆,而后跨坐在乐正奉腿上,按住他的肩膀开始胡乱地亲,一会儿亲他的嘴,一会儿又去亲他的脸颊和眉眼,由于太过激动,没亲几下就喘了起来。
放任他在自己身上拱来拱去,乐正奉拥住这副身躯,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填满了。
天上地下,这是独属于他的一个人。
他为自己而到来,为自己而诞生,为自己而延续……
终于,扎根在了自己心上。
无尽的欲|望裹住了两人。
在乐正奉的纵容下,曲灿沉迷其中,急躁地拉扯着他宽大的祭司袍服,不曾想越急越笨拙,衣带和袍袖缠成一团,急得他额头出汗,哼出了声。
……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巫咸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