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真神血脉
笃笃笃。
敲门声阻断了这段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柴夜喊道:“开门呐乐正顾问,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办公室!曲灿是不是被你薅来了?我警告你, 不要仗着自己年纪大地位高就搞职场性骚扰,当心我向纪委检举你!”
乐正奉:“……”
曲灿:“??”自己在被性骚扰吗?等下,这是哪位勇士?她好特别, 他还从未在学会见过敢这么跟乐正奉说话的员工。
柴夜还在用力拍门:“曲灿,你别怕,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乐正奉一脸烦躁,抬手轰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嚷嚷什么!有什么话进来说!”
柴夜在曲灿面前的登场有着很强的视觉冲击, 连帽衫上的粉色垂耳兔扎了两排铆钉,显得非常摇滚。大腿上绑着好几个小包,其中一个没扣好, 露出里面塞成团状的符箓, 不知道是不是从尺素那里搜刮来的。她拎着长刀进门, 往地上一杵, 手腕搭在黑色粗布包裹的刀柄上, 挑衅地望着乐正奉:“你们在聊什么?带我听一个?”
重要谈话又被打断, 乐正奉语气极差:“关你什么事?”
柴夜丝毫不惧, 回道:“真神血脉是我柴家的研究项目,也是我们追踪到的, 说起来我算是曲灿的娘家人,怎么不关我的事?难道任由你这个黄毛截胡吗?”
曲灿来回看看两人。
娘家人?黄毛?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柴夜见他还在发懵, 伸手自我介绍道:“我叫柴夜, 民俗学会的兼职核录师, 也是最值得你信任的盟友。”
曲灿回过神来,激动地与她握手:“哦, 柴夜!我知道你!是你去了湘西那边,制服了那只三足乌鸦,把我们从循环领域中解救出来的,还回收了两个绝世法器。你好厉害啊,就该给你多发奖金,都是你应得的!”
柴夜谦虚摆手:“过誉了过誉了,要不是因为你深陷其中,这活儿我还懒得接呢。”
“真的假的?我这么重要吗?”曲灿观察着两人的神色,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的体质特殊,应该自己也感觉到了。”话题终于回归正轨,乐正奉继续说,“在招你进来给你体检的时候,学会就再三确认过了,你身上携带着真神血脉。”
曲灿反应不过来,自顾自地分析:“这种听起来就很唬人的血脉,是真实存在的吗?打哪儿来的?我爸爸那边的家族遗传吗?还是我妈妈那边的?没听说我家里人有什么特异功能啊……等等,我有个东北的老姨,据说是位出马仙,是不是从那边遗传来的?”
柴夜摇了摇头,为他解释:“真神血脉不是通过家族遗传下来的,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段特殊编码的DNA,柴家的研究资料表明,这段DNA对人类来说就像是一串乱码,它无法复制,任何自然或人工的手段都不行,只能由基因突变产生。基因突变这种东西就太随机了,随机到几代人中出不了一个,跟正常基因的家族遗传也没什么关系。”
曲灿已经听得茫然了:“成神什么的,应该属于玄学范畴吧?怎么会出现DNA复制和基因突变这种知识点的?”
柴夜:“玄学、易学一直与科学相关,只是从前无法用科学解释。柴家的观点是,成神的本质是进化。”
乐正奉:“在这一点上,柴家确实贡献良多,他们是最先锚定你身上这段特殊基因的家族,比学会还要更早发现,但他们一直对外保密,连我都瞒住了。”
“这不还是被你们招进学会了么。”柴夜翻了个白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以为真神血脉流传于那些具有修真天赋的宗族里,多半跟远古诸神沾亲带故,所以为了追求所谓的纯血种,很多家族进行内部繁衍,再从这些后代中筛选真神血脉,结果都是无用功。”
“你在幻境里附身的那个少年,就是这样被筛选出来的。”乐正奉补充,“还有许多跟他一样的孩子,从小就被豢养起来,与其说是供奉,不如说是当成真神血脉的容器,只盼着哪天显露出不同寻常的征兆。”
“什么样的征兆?”曲灿问。
“比如生来就能吸引灵气,拥有极高的修行天赋,或者遇见我。”乐正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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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曲灿觉得莫名其妙,“遇见你也算一种血脉能力吗?我记得幻境里我是……那个少年是误打误撞救了你吧,这样也算征兆吗?”
“虽然不知道你们说的是谁,但我大致能猜到怎么回事。”柴夜说,“根据我们柴家对真神血脉的研究,咱们这位乐正顾问对真神血脉可是觊觎已久,他会不受控制地被真神血脉所吸引,只要他这里出现了反应,就相当于从侧面印证了血脉的正统性。”
“原来如此……”曲灿意味深长地看向乐正奉,“所以幻境中的你,是因为感应到了真神血脉,才千辛万苦爬出深渊跟他见上一面?”
“那件事纯属巧合,”乐正奉道,“他身上根本没有真神血脉,我当时被封印在深渊里,好不容易爬出来,刚好碰见他,然后就被他的族人误认为……”
见他卡壳了,曲灿追问:“误认为什么?”
柴夜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接茬:“误认为他跟那个少年看对眼啦,配对成功!哇,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放在当年,肯定要开坛做法,搞一个特别盛大的祭祀仪式,把那个可怜的小少年献祭给你,助你成神吧?”
曲灿心想,难怪那个少年会满心怨恨,说乐正奉恩将仇报,还诅咒他永世不能得救。
被信任的人背叛,这得多不甘啊。
可是——
“为什么要献祭他呢?既然认为他是真神血脉,不是应该好好供奉起来吗?他可是神啊,一群人弑神,不怕遭报应吗?”
“真神血脉恐怕不是你理解的那样。”柴夜正色道,“它很独特,很稀有,但并不是真神本身,而是天然的祭品。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自商周以来,听神会一直都是这么操作的,寻找真神血脉,然后献祭给那些有望成神的修真者。”
“成功了吗?”
“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的案例,只知道时至今日,留存于世间的半神疯的疯死的死,已经所剩无几,听神会几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乐正顾问的身上。”
“我明白了。”出乎他们的意料,曲灿十分平静,仿佛讨论的事与自己无关,“我是那个拥有突变基因的人,也就是你们找了很久的祭品。学会把我招进来,就是为了献祭给乐正顾问,让你彻底成神,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曲灿,你总算认清了他们真面目。”柴夜无比欣慰,“我跟你说,你和我们柴家之间的羁绊,远比跟听神会要深得多。那帮老东西只会墨守成规,这种草菅人命的糟粕仪式,早该被取缔了,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无视柴夜这个嚷嚷着羁绊的二次元,乐正奉觑着曲灿的脸色说:“这是个专门为你设的局,被当做祭品,你……你不害怕吗?不恨我吗?”
曲灿说:“你们都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哪有人做坏事之前把自己的阴谋和盘托出的,既然你们肯坦白,就说明你们不想害我吧。”
他看向柴夜,“柴家的目的我不了解,你们有点像是真神血脉的探寻者,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段特殊基因,应该更想搞清楚这套祭祀背后的运行机制?我之于你们,就像是豌豆之于孟德尔,是重要的实验样本。”
他又看向乐正奉,“至于顾问……”
乐正奉不由紧张得喉结滚动,此时的他在曲灿面前,完全丧失了身为强者的优越感,反而像个卑微待审的罪人。
他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濒临疯狂的怪物?
没有人会甘愿做一个祭品吧。
他会气急败坏,会失望透顶?会怨恨地诅咒自己,就像记忆中的少年一样?
审判却没有到来。
曲灿一针见血地问:“为什么你不想成神呢?滞留在这个不伦不类的状态这么久,为什么还在苦苦支撑?乐正奉,如果你想,一定早就成神了吧?你在等什么?”
这下轮到乐正奉茫然了。
刀俎都架在脖子上了,这人关注的是他为什么不想成神?
柴夜也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柴家暗中探寻了数百年,一直把重心放在真神血脉上,从未在意过乐正奉这个半神的处境。他都强大成那样了,有什么好在意的?他们只知道乐正奉也在找寻真神血脉,可他找到后要做什么呢?
难道不是成神吗?
以他的能力,在确认曲灿身份的瞬间,就可以让他为自己献祭。
而曲灿早已看穿了——
是他自己不愿意。
乐正奉动了动唇,回想起听神会无数次的压制和逼迫,还有自己越来越失控的灵气,最终只化为一句官方辞令:“成神是一场骗局,灵气通道不能打开。”
这是实话,却不是全部的真话。
他不敢告诉曲灿,自己对他有着本能的渴望,渴望了三千年,渴望到想把他吞吃入腹,渴望到想与他血肉交融。
可是他不愿意这么做。
他终于等来了这个能彻底解救自己的人,怎么忍心亲手捏碎他呢?
在靠近他的那一天,品尝到他血液的瞬间,他的混沌与疯狂尽数沉寂了下来。曲灿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抚平自己灵魂褶皱的人。
为此他不惜结下血契来克制自己。
乐正奉垂首自嘲:“果然,你不需要修习,生来就能勘破六合。”
曲灿点了点头,笑说:“不愧是我,早看出来你不想拿我献祭了。在幻境里也是,你最终破坏了那个献祭仪式,那个少年也没死吧?”
“嗯。”在那名少年落水后,他就带他离开了祭台。本就是阴差阳错,对方还救助过自己,没必要搭上一条无辜的性命。
“早看出来了,你很喜欢那个小祭品吧?”曲灿言之凿凿,尚未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酸涩,“呵,双向救赎啊,难怪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
乐正奉:“嗯?”这是勘了个什么破结论?
柴夜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我愿意为你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