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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痛病 第32章 濡湿的迷恋

渔千汀 · 耽于纯美 · 234 KB · 2026-07-30 18:18:56

第32章 濡湿的迷恋

  祝明殊倒在赵京酌炽热的怀抱里, 做了个冰冷的梦。

  ……

  “祝明殊,别这么不值钱,真的。”

  说完, 赵京酌看也不看祝明殊一眼, 冷酷地转身离开, 徒留祝明殊呆愣在原地,四肢僵冷得像是被人用一盆水从头泼到脚。

  他的千依百顺在男人看来是只是舐痈吮痔的巴结, 单纯真挚的一颗心也不过是最廉价庸俗的垃圾。祝明殊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他忍不住自我怀疑, 是不是他真的有这么差劲, 所以身边的人一个个才都要离开他。

  母亲是这样,赵京酌也是这样。

  十七岁的祝明殊很想跟赵京酌解释清楚, 他并不是想要从赵京酌身上谋求些什么, 他觉得赵京酌或许对他有些误会, 而祝明殊十分珍惜赵京酌这个朋友,不愿因为一些误会就此和他分道扬镳。

  这样想着,祝明殊深深叹了口气,他想和赵京酌好好谈谈,可眼下赵京酌无比抗拒他的接近, 好像他是什么病毒传播体,连多看一眼都是晦气。

  祝明殊心烦意乱, 如同行尸走肉般机械地迈开步子, 凭借肌肉记忆踏出了校门。

  过马路时神情恍惚, 祝明殊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擦了一下, 懵然栽坐在地, 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没缓过神。

  范泽从后座迈下来,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祝明殊,将他的窘状尽收眼底。

  他没怀什么好心,三两步凑上去装模作样地问:“没事吧?还能起来吗?”

  可却丝毫没有上前去扶一把的意思。视线上下游移,恨不得把人从头到脚都凝视一遍。

  范泽心里其实有点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受白幼瘦审美熏陶,尤其偏爱清纯小白花这一款。

  饶是他阅人无数,也忍不住在心底腹诽,这小村姑是真会长,哪哪都生得好看。

  细腰长腿,肤白欺雪,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如同玉瓷般矜贵荏弱,低眉顺眼的模样颇有几分隐忍不发的纯洁凄楚,搔弄出男人为数不多的怜悯之情。

  祝明殊回过神,掀开薄薄的眼皮,戒备地睨了男人一眼。

  不过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都带着点惊心动魄的清冷秾艳。

  范泽呼吸一滞,喉结急速滚动了两下,竟然下意识想上前扶他一把,连手都伸出去了,却见那小村姑慢吞吞地起身,直接忽略掉了面前的那只手。

  范泽不尴不尬地将手收了回去,下意识搓了下指尖,心想这小村姑还真是不识好歹,赵京酌简直把人惯得恃宠生娇了,要是有一天落在他手里,他发誓一定会好好教他规矩。

  范泽皮笑肉不笑地攥了下拳头,又无力地松开,嘴角硬生生挤出一道亲和的弧度,关切道:“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家司机真是太不小心了,你有没有事?”

  祝明殊想起先前男人在教室对他的刻薄羞辱,脸上带着点警戒的疏离,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说:“我没事,不用在意的。”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面对范泽掺杂着探寻的问题,祝明殊不适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磕磕绊绊道:“我真的没事,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必了。”

  说完,祝明殊不欲与男人多作纠缠,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转身离开,跟个落入狼窝的兔子似的,生怕晚一秒就要被吞吃入腹。

  “今天是我的生日,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祝明殊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点郑重,认真地对范泽说:“祝你生日快乐,不过晚上我就不去了,希望你能玩得开心。”

  他一口气将话说完,逃也似的离开,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背后那人说。

  “别想太多,就是简单聚会,人来就成了,我没那么多规矩。班上很多同学都来。

  赵京酌也在,你确定不过来?”

  祝明殊敏锐地从一大串絮语中捕捉到了“赵京酌”三个字,他脚步一顿,心脏犯病似的猛地跳了几下。

  如果是以赵京酌为饵,那么祝明殊心甘情愿成为那个掉进陷阱中的猎物。

  ……

  夜影阑珊,范泽提前在KTV订好了包厢,祝明殊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整个人有种束手束脚的局促感,温纯地像是初出深山的懵懂幼兔。

  鼓起勇气推开门,几张还算熟悉的面孔齐齐朝他望去,一瞬间,比刀剑更为锋利的视线将祝明殊牢牢钉在原地,他一时间感到举步维艰,下意识攥紧了门把手。

  在场的分别是以秦子歧、方文峰为首的小团体,对于祝明殊来说,如同噩梦般的一群人。以及坐在角落里专心致志摆弄手机发消息不停的纪连枝。

  祝明殊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他硬着头皮小心地环顾四周,一圈哪里有范泽的踪迹?更是连赵京酌的影子都没见到。

  嘈杂的音乐声瞬间叫停,空气如同凝滞般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纪连枝感到气氛诡异,这才舍得抬起一张漂亮的小脸,从那方小小屏幕上分出视线。看到来人是祝明殊,他有些讶异地张了张唇,下一秒,纪连枝拧起眉犹疑地望向面无表情的秦子岐,语气有些担忧,忍不住开口:“祝明殊?你怎么来这了?”

  祝明殊稳了稳心神,强装镇定道:“范泽叫我来的,他……他说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

  后半段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哄笑声打断。

  方文峰笑得差点喘不上气,夸张地直拍大腿,他喝了点酒,此时大着舌头调侃道:“这小子不是上礼拜刚过完生日?我就说怎么突然发消息问我要包厢号,原来唱的这出戏。”

  祝明殊意识到自己被骗,心底有些懊恼,又带点愤怒,他嗫嚅着抛下一句“打扰了”便忙不迭转身离开。

  刚迈出两步,整个人却被一只不怀好意的胳膊挡去了退路。

  方文峰身上酒味很浓,熏得祝明殊偷偷皱了皱鼻子。醉鬼歪七扭八地走上前,强势地抵住了门,阴阳怪气道:“哪有刚来就走的道理?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吧。”

  边说,方文峰边以无法抗拒的力量将祝明殊往包厢里拉,牢牢摁坐在卡座上。

  周围传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秦子岐冷眼旁观,昏暗的灯光模糊了祝明殊的面部轮廓,显得那张脸格外清纯柔和,秦子歧没来由多看了几眼,看向祝明殊的眼神中莫名多了几分复杂。

  祝明殊挣脱不开,于是逆来顺受地垂着眼,下意识抿了抿唇,任由那些饱含羞辱意味的视线将他淹没。

  一只话筒递到祝明殊面前,方文峰吊儿郎当道:“不如你来给我们唱首歌助助兴?”

  祝明殊诚实道:“抱歉,我不会唱歌。”

  方文峰偏头冷笑一声,语气里夹杂着含沙射影的讥讽:“不白唱,我会支付费用,你一晚上卖多少钱?我包了。”

  祝明殊“蹭”地从卡座上弹起,眼底铺满一层薄薄的水光,攥紧拳头让指甲陷进肉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方文峰,你脑子有病?”纪连枝看不下去,撂下手机警告道。

  “好了好了,我没有恶意的,不逗他玩了还不行嘛。”方文峰忙不迭朝着纪连枝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方文峰果然没有再为难祝明殊。

  震耳欲聋的音乐重新响起,有唱歌的、喝酒的、玩骰子游戏的,祝明殊不尴不尬地僵坐在沙发上,背绷得笔直,只觉得如坐针毡,每一秒都漫长而煎熬。

  他刚想找个借口逃遁,就被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绊住了脚。

  包厢里来了个不速之客。从那个高大的侍应生进门开始,纪连枝的眼睛就黏在了男人身上。

  不过几秒钟,纪连枝倏地起身,扭头瞪视着方文峰,双手攥紧成拳,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你什么意思?”

  方文峰吊儿郎当地张开双臂仰靠在沙发上,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小枝,我请你看出好戏。”

  闻人理目不斜视地推着推车进入包厢,将一瓶瓶酒水码好在桌上,抬头时浓墨般的眸中流淌着冷光,安抚性地送到纪连枝面前。

  “哟,这不是我们大学霸吗?怎么能劳烦您帮我们端茶送水?”方文峰双腿交叠,垂下眼藐视着低位的男人。

  一句话犹如水星溅入油锅,周围浮起窃窃私语。

  方文峰继续道:“怎么,哑巴了。”

  闻人理这才将视线从纪连枝身上移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凉薄,如同在看什么垃圾杂碎,俊脸上流露出些许的戾气。他沉默两秒,面色不变,语气波澜不惊:“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方文峰嗤笑一声,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钞票,重重地将空了的皮夹包扔在桌上。

  “那就劳烦您把这些酒喝空,场子热起来,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闻人理面无表情地打开一瓶酒,正打算往嘴里灌,一旁的纪连枝却像是踩了尾巴的猫般,急吼吼地抢走的闻人理手里的酒瓶,接着走到方文峰面前,将那一整瓶酒水从上而下均匀地浇在方文峰头脸上。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谁都没想到纪连枝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几乎连呼吸声都静止了。

  “我们走。”纪连枝随手将空酒瓶丢在一边,揉了揉泛酸的手腕,转头握住那个高大男人的手掌,头也不回地拉开了包厢的大门。

  方文峰面目抽搐了两下,颤抖着手指抹去了脸上狼狈的酒渍。

  他愣怔了足足半分钟,转过身环顾四周,定定地盯着角落里的祝明殊,如同野兽锁定猎物般,发出意味不明的冷笑。方文峰指了指桌上码放整齐的酒:“喂,你不会唱歌,那喝酒总行了吧?好不容易来一次,今晚一定要玩得尽兴点。”

  祝明殊垂下眼,静默两秒钟,才开口道:“我不会喝酒,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方文峰闻言用力地拍了下桌子,两个醒目些的跟班立马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摁住祝明殊的肩膀,将他压在了方文峰面前的长桌上。

  方文峰居高临下地指着祝明殊的脸,彻底卸下伪装,颐指气使道:“你傲气,今晚不喝酒还能走的出这个门老子跟你姓。”

  紧接着,方文峰抄起旁边的酒瓶,怼到祝明殊脸上强迫他喝下。

  压着祝明殊的两个跟班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地开口:“老大,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你也被这小狐狸精灌迷魂汤了?这么着急帮他说话?”方文峰不悦地训斥道。

  “我是担心事后赵京酌会来找咱麻烦,上次因为录像的事,赵京酌好像有点生气,我看赵京酌好像还挺在意他的。”其中一人陷入回忆,闷声道。

  祝明殊如同砧板上的鱼般被人按在桌上动弹不得,他听到男人的话,心头一跳,顿时有一股暖流在身体汩汩流淌。

  他先前在赵京酌面前只是随口一提,这些人向来无聊,热衷于逼迫他穿裙子,再围着他一件件撕掉,将他狼狈的窘状录下来以供取乐,祝明殊早已习以为常,他那天根本没有告状的意思,可赵京酌私底下居然真的肯为他出头。

  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过了。

  祝明殊心底一片酸软,好几次都有掉眼泪的冲动,又被他生生忍了回去。

  一直隔岸观火的秦子歧闻言起身,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与同样忍俊不禁的方文峰对视一眼。

  “赵京酌在意他?是吗?”秦子歧反问的语气带着戏谑。

  祝明殊还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深意,就见方文峰笑着耸耸肩,说:“好吧,就当赵京酌在意他,出了事有我担着,你们怕什么?”

  祝明殊眸色黯淡下来,想起赵京酌冰冷的俊脸,与这些天有意为之的疏远,心脏不由得抽痛起来,脸上也随之挂上点悲戚的可怜。

  两个跟班得到保证不再犹豫,像擒住一头牲畜般锁住祝明殊的脖颈,其中一人粗鲁地掰开祝明殊的唇,握住酒瓶狠狠地茶进他的嘴里。

  祝明殊一时不察,被呛出几声咳嗽,晶莹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在锁骨窝积成一片小小的水洼。

  他蹙起眉,似乎不堪承受的模样,那对略微上挑的凤眸逐渐涣散,像是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眼尾染上绯红,喉间不小心溢出一丝讨怜的呻/吟,令他看起来如同被人狠心打碎的瓷器,脆弱而凄丽。

  直到一整瓶酒倒得干干净净,男人才松开了钳制住祝明殊的手。祝明殊无力地瘫软在地,整个人狼狈不堪,捂着火烧火燎的腹部,从眼角滑落一丝生理性的晶莹。

  方文峰踩上祝明殊的胸口,满怀恶意地用力碾了碾,饶有兴致地透过斑斓的灯光打量那人冷玉般的面庞。

  迷离的光影从那张勾魂夺魄的脸上闪过,一抹绯红攀上祝明殊的眼尾,惊心动魄的旖丽。

  “偏偏长了这样一张脸,是该说他幸运呢,还是该说他倒霉?”方文峰醉醺醺眯起眼,“啧啧”感叹道。

  酒意上头,祝明殊神志不清地抿起唇,带着几分茫然,无力思考方文峰这番话的深意。

  秦子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方文峰,你喝多了,今晚到这,适可而止吧。”

  方文峰泄怨般踹了祝明殊一脚,不知想到了什么,从喉间挤出几声嗤笑,形容癫狂,俯身揪住祝明殊的头发,恶声恶气道:“喂,像你们这种穷光蛋,老老实实躲在阴沟里待着不行吗?卑躬屈膝才是你们这辈子应该有的姿态。”

  祝明殊被酒精锈蚀的大脑滋生出几分惊惧,他望着如同魔鬼般癫狂的男人在眼前浮现重影,惊恐地将方文峰幻视成华卫彬。祝明殊被自己的联想吓得头皮发麻,不管不顾地往后缩,可方文峰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粗鲁地揪着祝明殊的衣领,把人摔在卡座上,接着倾身上前用力掐住祝明殊的脖颈。

  “凭什么?凭什么!”方文峰目眦欲裂,眼眶猩红,俨然将祝明殊当作了泄愤工具。

  祝明殊眼前一黑,很快陷入窒息,求生本能令他努力调动全身的力气,企图掰开男人铁钳般的手,可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如同杯水车薪,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消耗殆尽。

  祝明殊奄奄一息地松开手,双眸涣散地盯着天花板的霓虹灯影,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耳畔的嘈杂如海浪般褪去,他像是搁浅在海岸线上的鱼,一点一点失去生机。

  直到——

  “砰”地一声巨响,祝明殊感受到自己脖颈上施加的力量骤然消失,有什么湿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缓慢地拭去,看到了满手的血迹。

  是方文峰的。

  赵京酌逆着光,面色阴鸷地站在方文峰背后,手里随意地抄着只碎酒瓶,眼眸半垂,扫向倒下那人的眼神如同看着什么阴沟里的杂碎。

  祝明殊眼底涌出一片澎湃的海,泪水绵绵不绝地环绕着赵京酌,看向赵京酌的目光灼热到仿佛将男人视作天神。

  他向天神许愿,结果总是事与愿违,可他在心底呼唤着赵京酌的名字,赵京酌竟真的从天而降,将他带离了厄运的苦海。

  那一夜,十七岁的祝明殊无可救药地沉沦,这份濡湿的迷恋令他甘愿献祭自己,成为赵京酌的信徒。

  赵京酌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轻轻叹息道。

  “笨蛋,还发什么愣?回家了。”

  喧嚣渐渐隐去,昏暗长廊里,赵京酌大手攥着祝明殊的细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出了那个弥漫着烟酒气的包厢。

  祝明殊本就迟钝的头脑在酒精的作用下宛如生锈的齿轮,滞涩地运转着。他垂着脑袋,后颈弯出好看的弧度,亦步亦趋地跟在一言不发的赵京酌身后,显得愈发乖巧温顺。

  或许是性格内敛的缘故,醉酒后的祝明殊似乎与平时没有太大差别,乖乖地任由赵京酌支配,简直算得上言听计从,安静地如同橱窗里最精致的洋娃娃,任人赏玩却不会言语反抗。

  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那人水亮的凤眸下朦胧的醉意,潮红从眼尾氤到面颊,茫然而懵懂地歪着脑袋,脚步虚浮,歪七扭八地像只刚学步的小企鹅,全靠着赵京酌的牵引才不至于狼狈摔倒。

  这副模样,就算被人捡走了,怕是也不会做任何抵抗与挣扎。

  赵京酌拧起眉轻啧一声,像管制一个不省心的孩童那样紧紧牵着祝明殊的手。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祝明殊自言自语,似乎对此深信不疑。

  赵京酌闻言转过身,伸手狠拧了把祝明殊略带点婴儿肥的腮肉,疼得祝明殊从喉间溢出轻微的呜咽,俏脸苦哈哈皱成一团,顿时眼泪汪汪。

  “好痛……”

  赵京酌这才松开手,拇指与食指带着点余温,他轻轻摩挲了下,饶有兴致地问:“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

  生怕赵京酌再下毒手,祝明殊慌忙捂着脸,慢半拍摇了摇头。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纪连枝把今晚的事告诉我了。祝明殊,你跟范泽很熟吗?对所有人都不设防的?他让你来你就来?怎么没见你这么听我的话。”

  祝明殊觉得自己有点冤,本来嘴就笨,喝完酒舌头跟打了结似的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吭哧半天,老老实实选择实话实说,慢吞吞嗫嚅着:“因为……因为他告诉我你在这里,

  你在这里……我就不能不来。”

  “蠢货。”赵京酌如是评价,冷箭般凉飕飕的,扎得祝明殊遍体生寒。

  好在祝明殊早已习惯了赵京酌刺耳的讥讽,逆来顺受地低垂着眉眼,打心眼里觉得赵京酌没说错。

  赵京酌身高腿长,步子迈的大,祝明殊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一截路,祝明殊忽然停下步子,双手并起环住赵京酌的臂膀,微微仰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醉酒后含糊不清的怯懦:“等一下,我、我要去洗手间……想上厕所。”

  他今晚着实被灌了太多辛辣的酒水,膀胱早已不堪重负,发出了急切的信号。

  赵京酌依言将他搀扶到男厕所门口,低下头,目光专注地看着祝明殊,表情一脸认真,语气却带着些许戏谑。

  “需要我帮忙吗?”

  如同一位好心的雅绅。

  祝明殊愣了几秒钟,似乎没能明白赵京酌的意思,眼睛微微睁大,歪着头迷茫地望着赵京酌,无辜地反问:“什、什么?”

  “你能扶得稳?”

  赵京酌眼中浓稠的墨色像是要将祝明殊生吞活噬。

  僵持几秒钟,祝明殊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他半慢拍地反应过来赵京酌眼神中的深意。

  祝明殊窘得脑袋冒烟,一侧腮帮微微鼓起,像是被火舌烫到似的趔趄着往后退。

  “我……我我自己可以,不、不需要帮忙……”

  结结巴巴说完话,一抹红晕迅速攀上祝明殊的脸颊,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祝明殊咬着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新过门的小媳妇似的低下头,匆匆忙忙地冲进了厕所,瘦削颤抖的背影仿佛正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几秒钟不到,祝明殊便满面通红,神色极为不自然地从卫生间冲了出来。一阵兵荒马乱下,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到了门框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

  “唔……”

  突如其来的撞击令祝明殊酒劲都消散不少,他疼的不轻,精致的五官皱在了一起,一时只觉得尴尬得无地自容,脸色异彩纷呈。

  多亏赵京酌及时扶住祝明殊的腰,他才不至于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

  祝明殊也搞不懂为什么,在赵京酌面前,他就总是洋相百出。

  赵京酌肯定会觉得他很没用,这样想着,祝明殊又羞又难过,差点掉出眼泪。

  赵京酌似乎心情不错,语气里裹着笑,问:“慌什么?里面有鬼?”

  祝明殊闻言肩头发出轻微的战栗,心里叫苦不迭。

  厕所里虽然没有鬼怪作祟,可他却意外撞破了一对浓情蜜意的“小鸳鸯”在盥洗池前亲密拥吻的画面。热烈而缠绵的场景,如同一支锋利的箭矢,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眼里。

  那是两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贫瘠的两性知识令祝明殊在感情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他心慌意乱,一时间手脚无处安放,逃也似地往外跑。

  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带来的震撼不容小觑,祝明殊如芒在背,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脑海反复盘旋着纪连枝与闻人理相拥深吻的画面,祝明殊先是惊慌失措,仿佛比当事人更感到羞怯难当,片刻后止不住忧心。

  他们俩在交往吗?纪连枝终于得偿所愿了,那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是完成赌约后一脚把闻人理踹开?还是干脆假戏真做,陪闻人理玩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爱情游戏?

  祝明殊难免有些自责,如果闻人理真的被纪连枝玩弄感情后抛弃,那他也难辞其咎。

  祝明殊无法诓骗自己这一切只是朋友之间感情深厚的象征,他与简熄也是好朋友,可他从没想过要同简熄接吻。思绪百转千回,祝明殊不禁反问自己,如果把里面的两个人换成他与赵京酌呢?他会想要吻赵京酌吗?

  祝明殊不敢往下想。

  他太迟钝了,直到今时今日他才堪堪窥破心底掩藏的秘密。

  “发什么愣?”

  赵京酌冷不丁在祝明殊耳畔打了个响指,祝明殊思绪被迫打断,整个人如同偷腥被当场逮捕的野猫般吓得抖了抖,对上赵京酌询问的眼神,祝明殊下意识为纪连枝和闻人理保守秘密,他按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强装镇定道:“没、没有,我……我觉得,我、我好像也没那么急了,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作业没写完,还是,先、先回家吧……”

  赵京酌像是早已洞悉一切,微微挑了下眉,锐利的眼眸眯起来,双手插着兜一寸寸逼近,直到祝明殊退无可退,背脊抵在冷硬的墙面上。赵京酌高大的身躯泰山压顶般覆下来,强烈的压迫感令祝明殊感到呼吸困难。

  “吓成这样,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祝明殊闻言惊得瞪大了眼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笨嘴拙舌地回了句:“没、什么也没有……”

  赵京酌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祝明殊脸上,似乎不愿意错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纪连枝和那小子在里面,对吗?”

  祝明殊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无助地在空中摆了摆,嘴巴不自觉地抿了起来,一副打定主意缄口不言的模样,仿佛是一个做错事等待大家长惩罚的幼童。

  赵京酌摁住祝明殊的肩,重新将人压在墙边,俯身贴在祝明殊耳畔循循善诱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告诉我。”

  祝明殊咬住下唇,抬起上目线,眸里泛着水光,欲哭不哭地与赵京酌对峙。

  赵京酌似乎受不了他用这种表情看着自己,认输般叹了口气,他上手拧了把祝明殊莹润的脸颊肉,大发慈悲地没再对祝明殊施压。

  ——

  线条硬朗的黑色重型机车稳稳地停靠在一座老旧握手楼前。

  金属质感的机车造型酷炫,一看便价值不菲,与周围破败陈旧,似乎总是弥漫着尘土的环境格格不入,如同一颗璀璨的钻石不小心掉进了一堆破烂瓦砾之中。

  赵京酌再次踏入这片土地,依旧为这里的贫瘠感到触目惊心。建筑老旧不堪,楼房墙壁上贴满五花八门的小广告,狭窄的街道在雨后污水横流,甚至路过时还能闻见垃圾发酵后的腐臭……

  西林城占地面积不大,算得上寸土寸金,一岸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一岸是发展落后的城中村,贫富差距便显得彰明较著。

  这里如同物欲横流的西林城横生的疮,隐隐流着苦难人的脓。

  赵京酌利落干脆地下了机车,醉酒后的祝明殊仍在状态外,头发乱糟糟翘起来几缕,怀里抱着个大大的头盔发愣。

  赵京酌熟稔地将人从机车上抱了下来,祝明殊落地后趔趄了下,下意识地牵住赵京酌的衣角,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赵京酌,你、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你觉得呢?”

  祝明殊自顾自纠结了一会,没想出什么所以然,于是郑重其事道:“对……对不起,赵京酌,我之前……确实利用过你,是我不好……我、我不是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我什么都不想要,你别把我从你身边赶走,行吗?”

  或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祝明殊的话多了起来,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连串的醉话。赵京酌似乎被烦得受不了,伸手弹了下祝明殊的脑门,轻啧一声:“谁会跟一个傻子置气。”

  祝明殊张张嘴想反驳,半秒后又很没底气地乖顺下来。

  “谢、谢谢你,赵京酌,谢谢你今晚替我解围,谢谢你送我回来,真的……很感谢你……”

  “没什么。”赵京酌无所谓道。

  祝明殊眼眶一红,忽然生出不想与赵京酌分开的冲动。起码今晚,他不想让赵京酌离开。

  赵京酌状似不经意地问:“现在,是找人下来接你,还是需要我送你上去。”

  “什么、什么人……”

  祝明殊大脑缓慢地运转着,听出了点不对劲。难道赵京酌到现在还认为简熄住在他家?

  “家……家里没人的……”祝明殊大着舌头,有些着急,过了两秒又认为自己反应过激,于是他慢吞吞补充道:“之前……只是朋友借住在我家,他前段时间就离开了,我一直……一个人住。”

  赵京酌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似乎对祝明殊的坦诚还算满意。

  赵京酌扶着人往电梯里走,老旧的轿厢照明功能不尽人意,灯光微弱而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略显逼仄的空间中,细枝末节都沉浮在稀薄的空气里,赵京酌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祝明殊的异样。

  “你抖什么?”

  祝明殊没吭声,自顾自咬着下唇,憋得双颊红扑扑的,鼻尖都沁出细小汗珠。

  他晚上着实喝了太多酒,虽然临走前被赵京酌拖去另一处洗手间解决了生理需求,但路途遥远,这会膀胱再次拉响了警报。祝明殊暗自同自己较劲,双腿却早已抖如糠筛,不自觉地将身体的重量交给了身旁的男人。

  赵京酌很快就猜到其中关窍,这次没顾得上逗人,出了电梯后顺着祝明殊的腰往下滑,摸到了他裤口袋里的钥匙,而后几乎是以抱的姿势一路将祝明殊送进了家门。

  祝明殊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赵京酌怀里,羞愧得几乎快要窒息。

  赵京酌轻轻拍了拍祝明殊的脸,明知故问:“喂,你怎么回事?”

  祝明殊哪里还有力气回答,他紧紧咬住下唇,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赵京酌好心把人抱到马桶前,从后面支撑着祝明殊软绵绵的身体,思忖着是否要帮人拉开裤链。

  做事一向不喜拖泥带水的赵大少竟生出几分犹豫。

  很快,赵京酌意识到自己犯了傻,他难不成真的把祝明殊当成小妹妹了?

  祝明殊又不是女的,他有什么好避讳的?

  这样想着,于是便大大方方地解开祝明殊的裤子,纡尊降贵地扶着他秀气的……帮人应急。

  祝明殊如同搁浅在沙滩上的鱼般无助地发抖,简直无地自容,于是扭过头依赖地将脸送进赵京酌的颈窝里。

  他紧张地一滴也出不来,在极度尴尬的场面下几乎产生极不真实的幻觉。

  祝明殊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赵京酌手心的温度那样灼热,烫得他几乎想躲,可除了赵京酌的怀抱,他避无可避。

  赵京酌轻笑两声,戏谑道:“我三岁的表弟都会自己上厕所,难不成还要我哄你才肯?”

  祝明殊难堪地咬住唇,一时间竟难以反驳。

  于是赵京酌当真吹起了口哨,祝明殊的身子应激般剧烈抖了抖,静谧的空气中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祝明殊羞愤欲死,眼尾烧红了一片。

  好不容易解决完,祝明殊深呼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松警惕,下一秒,在赵京酌的触碰下,祝明殊平时连自己也不怎么关注的……居然一点点精神起来。

  祝明殊的两/性/知识匮乏到捉襟见肘,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些,祝明殊平时更是连自/渎也没有过,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生怕赵京酌嫌恶他,无措地缩着肩,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祝明殊语无伦次道:“对……对……对、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

  男人擦枪走火是在所难免的事,更何况青春期的愣头青,赵京酌见怪不管。不过瞧着祝明殊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赵京酌揣测这人恐怕连遗/精都会产生杏羞耻,纯洁的跟个古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似的。

  “这是很正常的,不是你的错,别在意。”

  赵京酌用手背蹭了下祝明殊滑嫩的脸蛋,果不其然摸到一手湿润。

  有点可怜。

  赵京酌自诩从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却总是能被祝明殊搔弄出几分怜惜之情,也算是这人的天赋异禀了。

  祝明殊缓慢地点了下头,委屈地抿起唇,抽噎声渐渐消散。

  赵京酌喉间溢出低笑,震得祝明殊耳根发烫。

  “不过你有些太泯感了,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自己碰过?”

  这触及到了祝明殊的知识盲区,祝明殊呆滞地摇了摇脑袋,眼巴巴地抬头望着赵京酌。

  调侃归调侃,赵京酌一向没有伺候人的喜好,擦干净祝明殊的眼泪,丢下一句“你自己解决”,便打算转身离开。

  衣角被人轻轻牵住。

  祝明殊垂着脑袋,抬起湿漉漉的上目线,焉答答地问:“要……要怎么做?我不会……”

  “想要我帮你?”

  祝明殊鼓起勇气:“不、不用麻烦,你……你教教我就会了……我,很聪明的。”

  赵京酌喉间滚出短促的笑,逗他:“我可是要收学费的。”

  “我……我全都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祝明殊语气认真,一本正经道。

  “祝明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京酌迎上那人纯洁无辜的眼神,心底忽然生出无可奈何的情绪。

  醉成这样,难怪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赵京酌凝着祝明殊流露出几分痛楚的漂亮水眸,从身后扶住了他的窄腰。

  “这堂课,我只会手把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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