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处心积虑
思绪收回, 祝明殊看着满身的粗链,心下苍凉。
他知道赵京酌没那么容易消气,却也没料到赵京酌会做得这么绝, 将他囚禁起来。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 赵京酌没收了祝明殊的手机, 切断了他与外界联系的所有可能,因此即使天花板灯光整日不熄, 却仍显得压抑沉闷。
一日三餐会有专人来送,祝明殊不愿意碰, 就这样枯坐了两天, 滴米未进。
期间,赵京酌从未来看过他。
祝明殊荒谬地产生一种可怖的念头, 他惹怒了赵京酌, 赵京酌是想把他困死在这里。
第三天, 祝明殊已经没有力气起身,他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嘴唇干裂起皮,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天旋地转。
地下室入口的方向传来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祝明殊感受到一片浓郁的黑影, 将他笼罩起来。
下一秒, 祝明殊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闹什么?”赵京酌不解道。
祝明殊不明白为什么赵京酌总是有理, 好像什么事情都能理直气壮。他偏开头, 失去了与赵京酌沟通的欲望。
赵京酌脱下黑色皮手套, 端起床头柜上的那碗汤,执着调羹吹散了温度, 才送到祝明殊唇边。
祝明殊疲倦地半掀开眼皮,冰冷地看向赵京酌,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锁链哗啦啦地响,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瓷片。
祝明殊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硬是咬着唇掀翻了面前的碗。
“放我出去。”祝明殊气若游丝,虚弱却坚定道。
赵京酌咬牙,冷哼一声,轻描淡写:“绝无可能。”
祝明殊拒不配合进食,地下室里很快挤入一支专业医疗团队,各种仪器在他身上使用,他们往他枯瘦的小臂输入冰冷的营养液,用以维持生命体征。
祝明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次醒来,赵京酌破天荒地守在身边。
祝明殊坐直身子,决定和赵京酌好好谈谈。
“赵先生……”
赵京酌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专心处理手边的公务,淡淡道:“我不想听见这三个字。”
祝明殊闭上眼,缓慢平复紊乱的呼吸。
“你打算关我多久?”
赵京酌面色不变,视线落在文件上,漫不经心道:“不要总想着逃离。跟我拧着来,你觉得自己胜算很大?”
“我不敢的。”祝明殊垂着眼,赵京酌的雷霆手段他领悟很深,跟他对着干无异于螳臂当车,他毫无胜算。
赵京酌拧了把祝明殊的脸蛋,略带薄茧的指尖蹭得他有点疼,祝明殊下意识偏开头。
下一秒,却在赵京酌阴沉的注视下,祝明殊怯生生地将脸送过去,一下一下地蹭着男人的手。祝明殊垂下眼,看见了一排细小的针孔,他张了张唇,却什么也没说。
“不要再试图惹怒我。”赵京酌道。
祝明殊忽然觉得身心俱疲,他自车祸之后便留下点后遗症,具体体现在精力变得很低,嗜睡多梦,视力下降,有时眼前会一片模糊。
他鼓起勇气挣开赵京酌的桎梏,背对着男人,缩进被子深处,闭上嘴巴,彻底失去了沟通的欲望。
“……”
赵京酌变得越来越忙,只偶尔来地下室看他,祝明殊却生出荒谬的庆幸,比起赵京酌与一场场苦闷疼痛的杏爱,他更情愿忍受无尽的寂寞。
日子说不好过倒也好过,直到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碎了他粉饰的宁静。
祝明殊没想到还能在这见到楚冰,楚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很意外。
“老师,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原来是被京酌哥关起来了。”楚冰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锁链困在床中央的祝明殊,恍然道。
这句话刺耳得很,祝明殊迟钝生锈的大脑缓慢转动,片刻,他掀开唇:“什么意思?”
楚冰耸了耸肩,很快揭过这个话题:“没什么,对了,京酌哥月底就要订婚了,这事你知道吗?”
祝明殊平静地看着楚冰,眼神波澜不惊,却盯得楚冰没来由发怵。
“不过京酌哥答应我,就算他结婚了,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至于你。”楚冰遗憾地摊开手,满脸无辜:“可能要在这里关上一辈子了吧。”
祝明殊看着楚冰光秃秃的双手,眼皮一跳,旋即发问:“你来这里就是想说这些?”
楚冰呵呵一笑,脸上一派纯良:“我只是随口一说,老师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祝明殊在心底酝酿良久,叹息一声,才道:“楚冰,你一口一个老师,可要是心里还真把我看作老师,看在从前的那么一点情分上,请你帮帮我吧,好吗?”
虽然楚冰性格与祝明殊刚认识时天差地别,但事已至此,祝明殊已经别无选择,只要楚冰愿意帮他,他便有重获自由的可能,总比困在这里坐以待毙要强。
楚冰一怔,苦恼道:“老师,我能力有限,也不知道能为您做些什么。”
祝明殊见有希望,连忙膝行几步,锁链拖得哗哗响。
“不需要你做什么特别的,我的手机被没收了,请你帮我报警吧。你帮我这一次,就一次,我会记着的。”
楚冰居高临下地望着祝明殊,眼前的男人苍白憔悴,这些日子似乎又清减许多,乌漆漆的双眼落了一圈红,单眼望去,一张巴掌大小的脸上只余这对仓惶惊惧的眼。
祝明殊甚至抬起双手,试探着握住楚冰的衣摆。
楚冰从没见过这副模样的祝明殊,狼狈、可怜,不堪一击。
恍惚间,他生出彼此位置颠倒的爽快。
想必从前祝明殊居高临下地拯救他时,便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心理。
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他来施舍祝明殊了。
楚冰欣赏够了,才慢悠悠开口:“老师啊,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也爱莫能助。”
祝明殊不解地望向他,似乎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也会遭到毫不留情的拒绝。
“因为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我要怎么让警察来救一个死人呢?”
“祝老师,你就别为难我了。”
祝明殊双手无力地垂落,他有些听不懂似的,茫然地看着楚冰。
“什么死人?什么意思?楚冰你在说什么啊?”
楚冰从随身携带的包中翻出一份纸质报告。
“看来您还不知道吧,真是可怜呢……”
祝明殊握住那份死亡通知书,指尖剧烈颤抖。
上面白纸黑字,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现在,外面所有人都觉得你已经死了,你的身份证、电话号码,一切证明你还活着的东西都被注销了,就算出去了,你还能干什么?”
楚冰吹去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掀开眼皮,凉薄地注视着祝明殊,那双出挑的水眸折射出森冷的光,如同美艳致命的毒蛇。
祝明殊脑袋一阵阵发懵。地下室配备了二十四小时恒温系统,可祝明殊却冷到连骨头缝都微微颤栗。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不可能……”祝明殊下意识摇着头,反复喃喃。
楚冰勾起唇,饶有兴致地将祝明殊惊惶失措的神情尽收眼底。楚冰忍不住抬起手,唇角噙着抹莫测的笑。
祝明殊正一点点枯萎。不知道是不是整日浸在湿漉漉的眼泪里,又动辄缠绵病榻,这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上都染了点苦相,稠艳的眉宇间凝着层淡淡的愁绪,脆弱的像是连个巴掌都承受不住。任谁看了,都会情不自禁地生出微妙的怜惜。
真可怜啊。
臭/婊/子。
楚冰盯了一会,眯起眼,眼角泪痣淬毒般秾艳,他缓缓深吸一口气,顶起一块巨大。
祝明殊一点没变,还是像从前那样会勾引人,会搔弄着男人的那点怜香惜玉之情,祝明殊是个天生的倡季,楚冰毫不怀疑,如果祝明殊去做援/交,大概早已挣得盆满钵满。
楚冰记得读书时,祝明殊常把他带到家中做客。那时候的他将祝明殊对他的这点善意当作好感,有血缘羁绊的亲生父母尚且如此薄情冷漠,就连外婆也因病遗忘他,对他弃如敝履。陷入绝境时,只有祝明殊愿意接纳他。
祝明殊为他做饭,尽管味道不尽人意,他也会捧场地吃个一干二净。祝明殊会为他织毛衣,楚冰那时因为青春期营养不良,个子还不抽条,十八岁那年才开始疯长,可他始终没将那件缩水的毛衣丢掉。
祝明殊是他青春期里完美的杏/幻想对象,温柔纤细,善良纯洁,却又不过度荏弱,像枝袅袅婷婷无需妆点的木芙蓉,自有一身风骨。
得益于这副得天独厚的善良皮囊,祝明殊对他天然不设防,熟悉以后,祝明殊穿着宽大的T恤从浴室走出来,毫无防备地弯腰为他辅导功课,楚冰轻轻掀开眼皮,就能看到两点秾熟的软……。
楚冰口干舌燥地移开视线,第二天谎称崴到脚,不方便洗澡,撒娇请求和祝明殊一起洗。
祝明殊并不起疑,担心地叮嘱他下次一定要小心,说完便搀着他进了浴室。
祝明殊很会伺候男人。
这是楚冰那天以后得出的经验。
虽然祝明殊并未脱去自己的衣服,但这种独特亲密的氛围足够令少年人感到餍足。楚冰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待,竟将他纯洁的老师逗得满脸羞红,别别扭扭地往他身上搓沐浴露。
视线无意识扫过格外魁硕的,祝明殊脸上一本正经,耳尖却悄悄攀上抹红晕,楚冰见状勾起唇,露出一颗小虎牙,状似无意地挺了挺腰,划过老师平坦的小腹。
“砰!”
门关得震天响,祝明殊拔腿就跑,像只落荒而逃的兔子。
“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楚冰靠在冰冷的瓷砖上,喉结上下滚动,溢出愉悦沙哑的笑,久久无法平复内心的躁动。
他的老师,真的很可爱。
……
本以为日子能一直这样波澜不惊地安稳下去,直到楚冰撞破祝明殊与赵京酌的奸情。
没错,奸情。
他早已将祝明殊视为自己的私人所有,一旦发现祝明殊与旁人过密,便认定这是毫无疑义的背叛。
透过门缝,十七岁的楚冰眼睁睁看着记忆里纯洁无暇的老师像个天生的婊/子一样,在另一个男人身下羞云怯雨。
小/婊/子将手搭在嫖/客后颈,撒娇说:“你和我学生置什么气?你不知道,他很可怜的,我只是有些同情他而已……”
“……”
楚冰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回去后,他脸色阴沉不定地将身上那件针脚粗糙的毛衣剪了个粉碎,却依旧不丢,将它当作块破烂抹布,用来擦拭愤怒的白灼。
楚冰恨死了祝明殊。
对赵京酌,只有恶心和那点他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为了报复祝明殊,楚冰不惜伪装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处心积虑接近赵京酌。
楚冰从来都擅长伪装,本质阴鸷冷淡,除了祝明殊,他对谁都没有几分真心。其实祝明殊那天苦口婆心对他阐述的赵京酌的缺点,楚冰一样不落,甚至,他更加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楚冰表面上是赵京酌公司的后起之秀,业界冉冉升起的商业新星,背地里却钻研黑客技术,他没少窃取祝明殊手机里那些数不胜数的私密小视频,一边不干不净地骂着表子母狗,一边诚实地对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打。
通过这种方式,楚冰得到了这座老宅的密码,黑掉了这里的监控,又因充分了解赵京酌行程,成功登堂入室,获得了与祝明殊独处的时间。
他清楚地知道赵京酌对他没半点那意思,对他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逼祝明殊一把。这也正和他意,他也不过是想让祝明殊重新注意到他,让祝明殊明白,他曾经瞧不上的穷学生能给他带来多大的伤害。
两个人在祝明殊面前演得一套又一套的,私底下多看对方一眼都嫌恶心。
可这些,楚冰并不打算让祝明殊知道。
自己表现的与赵京酌越亲密,就越能让祝明殊对赵京酌死心。甚至,楚冰不惜伪造一份死亡证明,令祝明殊彻底看清赵京酌的无情。
“别自欺欺人了,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赵……京酌哥对你还有一星半点的感情?”楚冰嘴角噙着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瞬间,祝明殊仿若失去所有力气,像条被剥去骨头的蛇,软软地从床上跌了下来。
楚冰没犹豫,把人稳稳接在怀里。
他顺理成章地将这当成投怀送抱。
楚冰深吸一口气,重新嗅到那股令他疯狂迷恋的浅香,他如同无可救药的瘾君子,兴奋到连灵魂都在微微战栗。
“老师,你现在只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