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回到家后, 邢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目光不经意扫过房间门缝,就看到有光透进来。
他打开房门一看, 果不其然客厅的灯还亮着。
蔺衡已经把最新整理好的资料给他发了过来,梁上晏顺势拿了平板,在沙发上看资料。
邢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皱了皱眉。
现在已经十一月了,天气已经有些凉意,梁上晏还只是穿着薄款的睡衣在沙发上坐着, 屋子里的暖气还没来得及打开。
他怕梁上晏着凉, 便快步回房间, 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柔软的毯子。
邢嘉朝着梁上晏的方向走了过去,将毛毯递到他面前:“毯子盖一下。”
梁上晏看资料认真,又是在家的安全环境, 愣是没有防备心, 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毛毯, 随手往腿上一搭, 便又继续盯着平板。
邢嘉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见他都没有下一步动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主动弯腰下去, 给梁上晏整理毯子:“手抬一下。”
邢嘉俯身下去, 视线正好和梁上晏睡衣微微敞开的领口持平。
展开的领口后面, 是一截白皙的脖颈。
梁上晏天生的冷白皮,皮肤又薄,容易留下印子。
邢嘉不由看着颈部那一块,微微出神。
还是梁上晏要调整角度时,才让他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邢嘉微微抬眸, 见梁上晏注意力依旧没有在自己身上,稍稍松了口气。
梁上晏不知是看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微微拧眉头,但动作极为配合,将拿着平板的手给抬了起来。
邢嘉趁机将毛毯仔细地整理好,盖在梁上晏胸口以上的位置。
梁上晏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邢嘉整理好毯子,见他还没有理自己的打算,顿时就笑了。
他只知道人在打电话时,会无意识接过别人递来的东西,且事后都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接的。
没想到认真看资料的时候也会,邢嘉看向梁上晏的眼神满是温柔。
他随即回房间去拿了自己的课本出来,在梁上晏的身边坐下。
“毯子分我一半,可以吗?”邢嘉故意低声问道。
梁上晏此时已经把电容笔拿了出来,在平板上的资料上圈圈画画,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
邢嘉闻言,也半点不跟他客气,将毯子的另一半盖在自己腿上,也没有再打扰他,安安静静在旁边看书。
梁上晏在平板上记了不少的信息,由于尸体的复杂情况,他在跟派出所那边的法医了解过情况后,还找了几篇文献。
梁上晏终于整理完最后一份资料,准备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
一低头,他就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邢嘉枕着他的腿睡着了。
反应过来后,梁上晏下意识扫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这防备心属实是一点也没有,他都要对自己无语了。
他视线落在邢嘉的脸上,也不知道是青春期抽条,还是这段时间读书累了,梁上晏这才发现,他下颌线的线条都明显了些。
邢嘉睡在自己身边,毫无防备的样子,顿时让梁上晏心软了些。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开邢嘉额前的碎发,让发梢避开他的眼睛,免得扎着他。
梁上晏的心情很复杂,看着这张单纯无辜的脸,总觉得他可怜。
尤其是在看他那么懂事,听话时,这种心理就更强烈些。
懂事的孩子招人疼,梁上晏觉得这句话一点错都没有。
面对朝他敞开心扉的邢嘉,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对他好一点。
而他又是特别会照顾人,渐渐的,他们之间的边界,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就模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扰了,邢嘉微微动了动身子,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梁上晏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他那张脸,眸色不由带了几分愁容。
在客厅又待了会儿,时间实在是不早了,梁上晏这才轻轻推了他一下:“醒醒,回房间去睡,一会儿感冒了。”
邢嘉听到声音,睫毛微微抖动,这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睛。
梁上晏的脸在他的视线中逐渐清晰,带着温柔的关切。
“要睡回房间去睡。”梁上晏再催促道。
邢嘉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哥。”
梁上晏被他拉得不得已附下了身:“干什么,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的。”
“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邢嘉问道。
梁上晏装哼哼两声,一口回绝:“不行,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真的不行吗?”邢嘉故意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梁上晏避开他的视线:“不行。”
“哦。”邢嘉语气有些许的惋惜,但只有一点点,似乎早就预料到梁上晏会拒绝他,“好吧。”
“是不是只有生病,哥你才能让我进房间。”邢嘉漫不经心问道。
此话一出,梁上晏瞬间微眯眼眸:“你要是敢故意把这个折腾生病试试?看我不抽死你。”
面对凶神恶煞的威胁,邢嘉却笑出声来:“好凶啊。”
老是威胁要打他,从来都没有真动过手,虚张声势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梁上晏掰开他还环着自己脖颈的手:“回房间睡觉。”
说完,他毫不留情把自己的腿从他头底下抽了出来,转身回了房间,还顺带上了锁。
……
梁上晏他们赶到派出所时,所里的同事们一个个都还打着哈欠,手里拿着没吃完的早餐。
“蔺队,你们来的真早啊。”负责人见他们这么早就过来了,赶忙站起身,“吃早饭了吗,要不一起?”
他们明摆着忙活了一晚上,刚刚“收工”,喘息口气。
“我们吃过了。”蔺衡婉拒了他们的邀请,“昨晚审讯的笔录在哪,你们先吃,信息我们先看看。”
负责人回头看了一眼:“小杨,把笔录给蔺队。”
小杨警官嘴里的还咬着包子,着急忙慌的就拿了笔录过来:“蔺队,资料都在这了。”
“谢了。”蔺衡接过资料后,把其中一份递给梁上晏。
两人就着空气中的肉包子味,在看资料。
等到主检法医吃完早饭后,梁上晏才放下资料,带着文秀一起去参加尸检。
两名死者的尸体外表面覆盖了厚厚的胶质,而去除掉死者身上的衣服后发现,两名死者都是全身尸蜡化。
打开的一瞬间,恶臭扑鼻。
哪怕他们都戴着防毒面罩,却无法完全隔绝气味。
负责录像拍照的同事,几次忍不住干呕出声。
孩子死亡时是在冬天,身上穿的衣服厚实,外面又包了襁褓,层层叠叠的包裹着。
加上药材,三合土的封闭,却又是埋在山上的土坑里,潮湿缺氧的环境,导致了尸体的是尸蜡化形成。
“两个孩子的身体组织都黏在一起了,得想办法给他掰开。”主检法医模糊的声音,从防毒面罩里传了出来。
因死亡多年的尸蜡化,两名死者的尸体干硬,皮肤特征基本上都消失了。
再加上内脏的腐败,他们要处理起来非常的困难。
把两个孩子分开的瞬间,梁上晏感觉自己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皂化软组织分离。”主检法医说道。
而这个时候,梁上晏和文秀一起处理一个孩子,主检法医和他的助手处理另一个。
“师父,这个有点像是米?”文秀在孩子的脖颈处,摸到一个干硬,且类似米粒一样的东西。
梁上晏皱起眉头,孩子的年龄非常小,根本就到不了喝粥的年纪,怎么会在脖子的缝隙里发现这个?
“先封存起来,后续带回去做检测。”梁上晏说道。
他们现在穿着防护服,多有不便,还是得尽快把尸检做完。
文秀将那几粒类似米一样的东西,保存好,继续配合梁上晏做尸检。
在托颈时,梁上晏发现孩子的颈部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一开始以为是年纪小,婴儿时期,孩子的颈椎还没有完全长好,抱孩子时需要格外注意孩子的头。
可托了一下,觉得手感不对。
直到将孩子的颈部组织全部去除,露出骨头,他顿时僵了一下,孩子的颈骨断裂。
而主检法医那边,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
并且颈骨断裂的部位和伤口形态,都非常相似,应该是用同一种方法弄断的。
他们无法理解,究竟是多大的仇,才能对两个这么小的孩子下狠手。
尸检结束后,他们则是立即进了实验室。
从骨磨片观察得知,孩子颈椎骨骨折骨质周围有出血,以及出血后造成的骨质周围竟然。
颈骨断裂是生前造成的损伤,也就是说,秋炳春说谎了。
“秋炳春说孩子是病死后才进行埋葬的,颈骨磨片说明,孩子的死亡原因很有可能是被扭断了脖子。”文秀语气带着震惊。
孩子的身体上他们没有找到明显的开放性致死伤痕,最明显的就是颈骨骨折。
这个是孩子的死亡原因可能性非常大。
“从秋炳春在询问时,对待这对双胞胎弟弟的态度,可以知道他是非常的抗拒甚至是厌恶的。”主检法医说道。
昨晚审讯的时候,他旁听了一会儿,就已经察觉到了秋炳春那种强烈的抵触情绪。
“楚虹交代,在得知她婆婆怀孕的时候,秋炳春非常的愤怒,还砸了不少的东西,他觉得这两个孩子会来分掉他的财产,又觉得自己母亲五十多岁,在有孙女的年纪还生孩子,非常的丢人,却自己抹不开面子,想让她去劝说婆婆把孩子给打了。”
主检法医的话,让众人瞬间就惊了。
文秀惊讶的语调微扬:“他们婆媳关系这么糟糕,让楚虹去劝婆婆打胎,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谁说不是。”主检法医叹了口气,“楚虹说她没答应,不想去做这个得罪人的事情。”
“那后来呢?”文秀追问一句。
主检法医深吸一口气:“要我说她那个老公也真不是个东西,自己不敢得罪爹妈,老婆又不肯劝,他就趁着老婆生气回娘家的功夫,撒谎。”
梁上晏听这,也转过了身子。
“他撒什么谎了?”梁上晏问道。
“秋炳春和他爸妈说,楚虹回家是因为得知他们那么大把年纪还要生孩子觉得丢人,如果他们非要生的话,就离婚。”
主检法医短暂停顿后,补充道:“其实楚虹回娘家,虽说是觉得老婆婆那么大把年纪怀孕还要生下来荒谬是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秋炳春想让她做恶人生气。”
“她觉得同一张床上睡的丈夫,竟然在这种事情上算计她,所以一气之下走了。”主检法医表情多少有些鄙夷,“甚至还趁着这个机会,去骗自己的父母。”
“我靠,这个人也太恶心了吧。”文秀都被秋炳春的这番骚操作给惊呆了,忍不住骂了一句。
主检法医压低了声音:“还有更恶心的,楚虹的公婆从儿子那边得知儿媳竟然用离婚的事情威胁他们,顿时不乐意了,于是去到楚虹的娘家以及工作单位大闹,找她的父母和领导说她虐待公婆。”
文秀听得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牙都疼了。
老公不是善茬,公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嫁到这种家庭,真是倒大霉了。
“大闹一通后,在吵架气急败坏的时候,楚虹和公婆对骂,才知道是秋炳春在传阴阳消息,后来双方的矛头都转向了秋炳春,秋炳春顶不住父母寻死觅活骂他不孝,就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他们把孩子生下来。”
主检法医说到这,也是连连摇头,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给他们蹦得稀巴烂了。
“秋炳春就这么放弃了?”文秀觉得这个男人阴得很,不像是会那么轻易放弃的人。
“他自己说是没有在做什么了,可有没有做,怕是他自己心里清楚。”主检法医对此,心里也是存疑的。
但秋炳春一口“咬死”这番说辞,究竟是真是假,后续还得看他们的审讯情况。
这么听下来,秋炳春杀了这个两个孩子的可能性非常大,几乎可以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他们需要检测的切片还有不少,继续检测后,他们发现一个更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情况。
在两个孩子皂化组织以及孩子穿着的衣服上,都检测到了米酒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