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十一点补习结束, 邢嘉送老师出去,就发现餐桌上已经开始摆盘了。
“香姨,今天怎么这么早吃饭?”邢嘉虽然有诧异, 却面上不显
“小晏交代的,他下午还得回去加班,要早点吃饭过去。”香姨正准备拿碗筷,“你是要跟他一起吃,还是正常饭点再吃饭呀。”
邢嘉下意识往梁上晏房间方向看去,这段时间梁上晏被案子折腾得脚不沾地, 就算回家, 也是洗个澡短暂休息一会儿又走了。
知道的他是回家,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酒店,给他歇脚用的。
“我跟哥一起吃,就不麻烦再热一次菜。”原本家里正常的吃饭时间是十二点, 梁上晏提前吃饭, 邢嘉要是不跟着一起, 香姨就得把饭菜分成两份, 反倒是折腾。
而且, 他也想和梁上晏一起吃饭,哪怕吃饭过程中, 可能说不了几句话, 他也想。
香姨点头:“行, 那我就一起盛出来。”
“小嘉,你现在是要回房间再看会儿书,还是休息了呀。”香姨关心地问道。
“休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邢嘉说着,都打算挽袖子干活了。
香姨就没见过比邢嘉还爱干活的孩子, 赶忙说道:“不用不用,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要是休息,一会儿看着点时间,你哥要是十一点二十没出来,去喊他一下,不然怕他睡过了来不及。”
邢嘉当即应承下来:“好。”
香姨特意给梁上晏炖了养肝汤,食材都是早上从老宅带过来的,叶女士亲手分装好的。
此时屋子里,一股子草根汤的香气,淡淡的,却很能勾起人的食欲。
相比起大鱼大肉,梁上晏还是比较喜欢这种清淡口味的菜。
邢嘉在沙发上坐着,注意力却都在他的电话手表上,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梁上晏到底是没给邢嘉进屋叫他的机会,十一点十五分就穿着睡衣从房间出来了。
全靠对家里的熟悉,闭着眼睛摸到了洗漱间,手里的牙刷成功找到了自己的嘴,开始洗漱。
邢嘉看到这一幕很是诧异,他哪里见过这幅样子的梁上晏,怕他闭着眼睛洗漱不小心给摔了,赶紧去浴室门口守着。
等一捧温水上了脸,梁上晏才算稍稍清醒了些。
余光感觉到旁边有人,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脑子还是迷糊的,嘴比脑子跑得快,来了一句:“你也要洗漱?”
邢嘉立即摇头:“怕你摔了,看着些。”
梁上晏轻笑一声,带着没睡醒的慵懒感:“哪有那么脆。”
洗漱完,梁上晏就站着不动了,跟断电了似的。
不过想想也是,忙了这么久,就短暂睡了几个小时,就算充上电了,也顶多只充了一半。
“很累吗?”邢嘉温声问道。
要不是下午得尸检,强撑着一口气,梁上晏是属实爬不起床。
邢嘉上前两步,抽了两张洗脸巾。
梁上晏脑子没跟上,反应迟钝的很,等洗脸巾落在脸上,水都快全擦干了,才反应过来。
因为后退动作太过突然,倒是给邢嘉都吓了一跳。
缓过神来,邢嘉忍不住笑道:“干嘛这么紧张,做亏心事了?”
“我发现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梁上晏也觉得自己反应大了些。
邢嘉却笑笑不说话,直接上手拉住梁上晏,不给他后退的余地,帮他擦完脸。
“哎呀,我自己能擦。”梁上晏挣扎着要抽回手,却发现这臭小子力气是真大,给他手腕攥得死紧,又有巧劲,愣是让他挣不开。
“别动,快好了。”邢嘉说道,“怎么跟个小孩似的,一点就炸。”
说着,邢嘉还笑出声来。
这一笑直接给梁上晏干懵了:“怎么说话呢?”
看着他板着脸的样子,邢嘉却没有半点的害怕,眸中笑意更甚。
“好了。”邢嘉将洗脸巾扔进垃圾桶,“腿开机了没,要我背你出去吗?”
梁上晏哼笑一声,知道他在嘲笑自己,刚刚身体没开机时,跟装得假腿一样的走路方式:“不用,老子有腿,原装的。”
完事出去事,梁上晏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撞了一下邢嘉的肩膀。
邢嘉被撞得晃了一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
他也算是摸清楚了,梁上晏也就没睡醒的时候憋着一口气,一点就炸,跟个炸药桶似的,但也实打实的好玩。
被邢嘉吓唬了一遭,梁上晏那点瞌睡都给吓跑了。
身体“苏醒”,胃也发出了抗议。
一碗热汤下肚,梁上晏才感觉舒服了不少。
梁上晏看手机有消息,担心是局里发来的,点开看了一眼。
看完了消息,这才知道,杨知意他们发现了新线索,蔺衡得知消息后,带着人再下村,重构现场去了。
匆匆吃过饭后,梁上晏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去做尸检。
等他出来时,就发现邢嘉给他外套口袋里装东西。
“干嘛呢?”梁上晏整理袖口,说道。
“装零食,放了糖和巧克力。”邢嘉展示了下还来得及的全部放进去的东西。
梁上晏站在旁边,等着他放完,才伸手朝他要外套。
“路上小心。”邢嘉说道。
梁上晏应了一声后:“好好读书,我走了。”
“好。”邢嘉站在门口,看到梁上晏上了电梯后,才关房门。
……
马信的尸体解冻后,被放到了解剖台上。
在现场被血迹染了大片红痕的装尸袋被扒下,是光看一眼,都觉得阴森恐怖的存在。
马信整个人只剩下了半个,腰部以下的部位,都是七零八落的,相对松散的摆放着。
他们先将碎块按照断口的结合处排放,想看看有没有缺少什么部位。
因为被砍得实在是太碎了,不管从解剖台的哪个角度看,都能很清楚的看到,白花花的尸体,红色的血肉,以及夹杂在肉块里的脂肪。
如果凶手没有将尸块带走,按照他们地毯式搜查的情况来看,是不会有遗漏的部分。
这次尸检,刘法医来担任梁上晏的副检法医。
虽说在现场就已经进行过了尸表检查,但尸检过程中全程录像,他们还得再仔细检查一下,防止在现场因为环境混乱嘈杂,导致有线索遗漏。
“死者被发现时,上半身被捆绑在柱子上,腰部以下的位置都被剁碎了,从腿骨上的切口,和下刀角度来看,他对拆解非常有经验。”
梁上晏神情凝重,马信死亡时,处于极度惊恐的状态,嘴巴张的老大,瞪得溜圆的眼睛,好像要从眼眶里冲出来似的。
他们尝试着给马信的嘴巴和眼睛闭上,却发现非常的困难。
梁上晏上手摸到他的下颌位置,他看向刘法医:“脱臼了?”
刘法医点头:“对,尸表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了。”
梁上晏上手去摸下颌的情况:“外伤性脱臼,脱臼方向为侧方脱位。”
他稍稍托了一下马信的颈部,让他的头往后扬,方便看清楚口腔里的情况。
“口腔内壁破损,有软组织挫伤。”梁上晏还注意到,鼻腔内似乎也不太对劲,摸索一阵后,补充道,“鼻黏膜破损,鼻骨断裂。”
马信鼻青脸肿的,光是一个头上的伤痕,就让他们鉴定了好一会儿。
从伤口中,梁上晏小心提取出了不少待检测的切片。
凶手打人打得越狠,可能残留的在尸体上的信息就越多,只要有破绽,他们就有希望锁定凶手。
而这时,梁上晏在眼角一处伤口中,找到一根短毛。
“死者头发偏长,硬度也不太相符,送去加急检测,很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梁上晏将毛发提取后,交给文秀。
文秀接过切片时,都不敢重呼吸,身体紧绷的很。
这时刘法医说道:“昨天现场勘查的时候,在案发现场提取了三百多份血液样本,实验室那边估计难了,检测得我们自己做会更快。”
虽然亲眼看过现场,但得知样本数量,梁上晏还是不免心惊。
“那我们自己做吧,文秀,样本你去做比对。”
文秀闻言,立即点头,去到另一边做鉴定。
梁上晏和刘法医继续尸检进度,死者上半身被捆绑,幸免被分尸,但受到的虐待是一点都不少。
身上的刀口纵横交错,梁上晏在检查心脏部位的创口时,发现创口边缘无收缩,切割的原始形态。
创缘平整,无皮下出血,创壁光滑没有组织间桥,是明显的死后创伤的特征。
检查过胸口上的所有创口后,梁上晏发现,只有心脏这一刀是死后伤,其余的刀口都是生前伤。
“凶手最后一刀才捅了心脏,这是要保证马信一定要死。”梁上晏说道。
“那这么说来,也不能排除仇杀的可能。”刘法医说道。
“开始吧。”梁上晏挑了头,详细尸检算是正式开始。
刘法医去检查砍碎的腰腹以下部位,将较为完整的上半身留给梁上晏。
造成胸口的利器,符合单锋刺器所留下的伤口特点,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
并且,造成这么多伤,都没有出现卷刃刮拉创口皮肉的现象,证明凶手的刀,非常适合切肉,例如杀猪刀之类的。
梁上晏对市面上能找到的刀具都买了一套,进行了详细的数据登记,以及创口形态的辨别,整理了一套自己的锐器知识网。
当初他买了一大堆的刀带到警局时,给蔺衡他们都吓了一跳,还开玩笑说他带凶器上班。
后来登记锐器数据时,他们都没少进来帮忙。
梁上晏仔细测量了一下创口的宽度,以及伤口形态,觉得和杀猪刀的留口非常像。
将死者半个身体翻转过来,梁上晏就发现死者后背上也有很多的刀刺伤,并且腰的位置上,有明显钝器击打的痕迹。
击打的部位,还是脊椎。
梁上晏测量了钝器伤的倾斜角度,发现施力高度都不太一样,如果但从高度来看,用钝器对马信进行殴打的,至少有三个人。
打开胸腔后,梁上晏发现死者身上虽然刀口众多,除了在死者死后刺入心脏的那一刀外,其余伤口巧妙的没有伤及大血管和内脏器官。
但心房心室内都是空虚的,没有血液。
并且,死者尸斑颜色浅淡,证明死亡时,身体几乎已经没有血液了。
由此可以证明死者的死亡原因,极有可能是腰腹以下损伤,导致的急性失血过度死亡。
取出死者的心脏后,梁上晏发现心脏被完全贯穿,死者后背都有一口贯穿的伤口。
心脏前有肋骨保护,肋骨没有损伤,心脏却被贯穿了,进一步证明凶手对人体结构非常的熟悉。
另外,刀口的角度由上到下,证明马信在被刺时,凶手的角度是比他高的。
且拔刀时,因为切入角度不是垂直,而是斜向,所以喷溅状的血迹,才相对击中在下巴部位。
光是检查完这些,梁上晏额头上就已经全是汗。
灯光离得近,让他感觉像是被烤着一样,刺眼又难受。
检查完肠内消化程度,梁上晏大致能够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两点半之间。
尸检结束后,梁上晏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脱下解剖服的一瞬间,一股子凉意瞬间就窜了上来。
长时间的站立,双腿都是麻痹的,刚结束时挪动位置,两条腿和刚装上的假肢似的,和他的身体以及大脑不太熟。
他们在殡仪馆的法医休息室里休息,各个都有气无力的,脸色煞白。
“现在也过了饭点了,外卖也只剩下烧烤了,要不我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便利店,买几桶泡面回来?”
此时,梁上晏他们几个手里都拿着一根巧克力棒,还是邢嘉在他出门前给揣他兜里。
刚做完尸检,身体还没缓过劲来,让他们吃烧烤,属实有些吃不下。
梁上晏给邢嘉回了消息,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怎么还不睡觉。”梁上晏这会儿没什么力气,骂人的语气都不凶了。
“做了套卷子,限时的,刚做完。”邢嘉全然没有半点的歉意,“刚下班吗?”
“没下班,刚结束一阶段。”梁上晏没有说得太清楚,但邢嘉想也知道,能让梁上晏完全没时间回消息的,也只有做尸检。
邢嘉问道:“晚上吃饭了吗?”
问题刚问完,他又紧跟着来了一句:“肯定没有,这个点的外卖也没有什么吃的了。”
梁上晏听着他那操心的语气,拧着的眉头也放松了许多:“有巧克力。”
“巧克力只能应急。”邢嘉不高兴了,语气都明显变了。
“你在市局吗,我给你做吃的送过去,不许说不要。”邢嘉抢先一步说道,“哥,我也会担心你。”
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梁上晏说道:“不用了,太晚了,过来不安全。”
“不会,我已经在烧水了,很快就好。”邢嘉态度很强硬,“地址给我一个,不然我去问杨哥了。”
梁上晏觉得这小子真是,骄纵坏了,都开始命令起他来了。
最可气的是,还是他给惯的。
“地址我一会儿发你,打车过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全程开免提,定位。”梁上晏说道,“家里馄饨还有多少,我这人多。”
“馄饨不多了,但是有别的食材,饺子面条,饭菜都有。”邢嘉说道,“香姨不知道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也做了你的份。”
“那一起打包吧,你看着弄,六人份的。”梁上晏说道。
此时,原本打算出去买泡面的警员脚步都顿住了。
休息室里几个人都在盯着梁上晏看,眼睛像狼一样,冒着绿光。
“家里有人送饭?”刘法医问道,“沾光了沾光了,真幸福。”
梁上晏把手机放下,笑笑:“嗯,别买泡面了。”
“好嘞,义父。”这个负责摄像记录的警员也是局里的,和梁上晏是老搭档的,开起玩笑了也是一点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