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庞靖的父母家, 因为这个惹事的儿子,老两口已经愁得几日几夜都没睡好觉了。
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氛围,昏黄的灯光下, 庞靖的父亲庞宝驹佝偻着背,坐在小板凳上,眉头紧锁。
“你说现在这可怎么办啊,那边姑娘被打得这么严重,五十万这么多钱,我们上哪去凑啊。”
庞靖的母亲愁得直掉眼泪, 晚饭做好了, 都一直没心思吃, 就这么放在手边,现在这会儿饭碗都已经凉透了。
“这个王八蛋,怎么就突然给学成了这样。”庞宝驹也是烦得不行, 直揪头发。
好像揪着头发, 就能让疼痛转移一般。
庞靖小时候读书厉害, 村里人都说他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要出一个三代以内的兴家子了, 以后日子肯定是越过越红火。
为了这个希望,他们拼了命的供他读书。
别人不愿意干的辛苦活, 他们都抢着干, 赚了点钱都给他读书吃饭, 优先保障他。
夫妻两个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就连早早辍学的姐姐,都想尽办法寄钱回来,只为能让庞靖有更好的未来。
庞靖一开始也是很争气,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一心只想着读书,真就被他考上了大学。
因为这事,庞靖高中的老师还给他捐了一笔钱,算是凑够了第一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
后续的则是靠办理助学贷款,继续学业。
谁成想,大学毕业了,找到工作了,眼看日子要越过越好了,闹出了这种事。
庞靖不仅没有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兴家子,反而成了一个社会上的祸害。
老两口被警察找上门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后续又见到了受害人找来的律师,协商赔偿款的事情,更是让他们不知所措。
他们这一辈子,都在忙忙碌碌的为孩子生活。
临了临了,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我们现在把能借的都已经借了,也就凑了个那么几万块钱,连五十万的零头都没有。”庞靖的母亲是越说越愁。
她虽然不算是特别远的远嫁,但也已经七八年没有回过娘家了。
为了这个儿子,她厚着脸皮回家找娘家亲戚东借西借,
正当他们思索着要再上哪里去弄钱的时候,就被敲门声吓了一跳。
“都这么晚了,是谁啊?”
夜晚敲门声响起,急促到门板都在震动。
门外的人依旧不吭声,继续用力地敲着门,那声音在安安静静地晚上,显得格外刺耳,砸得人心砰砰砰直跳。
“会不会是丽春和丽梅回来了。”庞靖的妈妈说道。
他们是给两个女儿打了电话,说了家里出了事,现在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庞宝驹赶忙起身,起身的动作过于着急,脚下一绊,差点没穿到鞋,鞋子被甩了出去,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你慢着点!”庞靖的母亲看到这,赶忙叮嘱。
庞宝驹一边往门边走,一边喊道:“来了来了,谁啊!是丽春吗?”
他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拧开了门把手,房门刚一拉开,还没等他看清楚门外的人长什么样,就被人从头泼了一桶带有刺激性气味的液体。
“啊——”
庞宝驹的嘴里发出惨叫,凄厉无比。
液体粘稠又刺鼻,像是油漆,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染成一片狼狈。
油漆不慎入眼,庞宝驹顿时感到眼睛里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痛感,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揉眼睛,却越揉越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捂着眼睛,看不见,又痛又着急,身子踉跄中,几次撞到了门板,嘴里不停地喊着:“疼啊,疼死我了!”
听到庞宝驹的惨叫,庞靖妈妈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意识到不是自己的女儿回来了,她急忙冲到门口。
当即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那人戴着一顶低低的鸭舌帽,帽檐几乎遮住了眼睛,脸上还罩着一个口罩,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根本就看不出是谁。
看到屋子里还有人出来,那人转身就跑。
庞靖的妈妈着急想要去上前抓人,又没办法把庞宝驹丢下。
庞宝驹的眼睛已经被油漆糊住,疼得满地打滚,就连嘴里都有油漆。
“疼啊,眼睛疼,疼死我了!”
庞靖的妈妈赶紧冲到屋外,站在门口,声音带着哭腔,已经完全被吓慌了:“来人呐,快来人呐!救命啊!”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后,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查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的还穿着睡衣,有几个甚至连鞋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
一个邻居着急地连衣服都没穿好,一边走一边把手往衣服袖子里伸,嘴里喊着:“哎呦,这是怎么了!”
庞靖的妈妈看到邻居们出来,嘴里哭喊着,她指着屋里惨叫连连的庞宝驹,声音里带着哭腔:“刚刚有个杀千刀的,突然来敲门,朝我们家老庞泼油漆。”
邻居们听到后,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几个人立刻冲进屋子里,看到庞宝驹满地打滚,油漆糊满了他的脸和衣服,眼睛被刺激得红肿不堪。
“这看起来很严重啊,得赶紧把人送医院去,油漆有毒,怕别搞瞎了。”
几个邻居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庞宝驹从屋子里扶出来。
“我的眼睛好痛啊!”庞宝驹嘴里哭喊着。
“我有摩托车,来快上车。”村里一个村民已经把摩托车给骑了过来,他一边发动摩托车,一边焦急地喊道:“快点,去医院要紧!”
众人小心翼翼地把惨叫连连的庞宝驹扶上摩托车,庞靖的妈妈也跟着上了车,紧紧地抱住庞宝驹,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摩托车的引擎轰鸣着,轮胎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摩擦声,然后飞快地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这真的是造孽了,儿子刚被抓,老子就出事了。”
“谁说不是啊,要我说就是庞靖去大城市里给学坏了,原本多老实本分的一个孩子,真可惜了。”
“我看他就是书读太多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也出不了这种事。”
“孩子啊,安安分分,平平安安的在身边,比什么都好。”
第二天早上。
梁上晏原本正上着班,在市公安局的法医实验室里做实验,没想到又被叫着去出了一次外勤。
这次的任务是去做伤情鉴定,但地点却是在隔壁市的县医院,这让梁上晏觉得有些奇怪。
非隶属于公安局的法医,外调工作的那就是常态。
而市公安局的法医,一般都是相对集中地负责本区域内的案子,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很少会跨区域出勤。
他立即拨打了这次案件负责人的电话,巧的是,这次的负责人就是上次找他给何善文做伤情鉴定的那个。
“关队,今天这个被鉴定人是什么情况?”梁上晏问道。
关家骏也是长叹一口气:“出事的人是上次殴打何善文的凶手庞靖的父亲,因为两家关于赔偿的后续事情到现在都没有处理完毕,我们怀疑他是因为这件事被报复了。”
他们这么怀疑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事情发生的节骨眼是在庞靖出事以后,报复性行凶的可能性自然大了不少。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现在人伤得怎么样?”
梁上晏需要了解一下大致的情况,毕竟是外派出差,需要带东西。
关家骏叹了口气,说道:“庞宝驹被人泼了油漆,伤了眼睛,送医过程中,因为天黑村道不好走,摩托车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情况挺严重的,眼睛被油漆刺激,视力受损,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挫伤。”
梁上晏顿时皱起眉头,两次造成的伤害,情况要复杂了不少。
“我明白了。”梁上晏点了点头,脑子里迅速盘算着要带去的东西。
大致了解过情况后,梁上晏立即去和蔺衡说明了情况后。
蔺衡听完后,点了点头,说道:“行,你们去吧。”
等到了县医院,推开病房的门,看到庞宝驹的惨状,就连见过大场面的梁上晏都被吓了一跳。
“这么严重?”梁上晏问道。
庞宝驹躺在病床上,他的脸被油漆糊得一片狼藉,油漆实在是难清洗。
又因为眼睛的情况比较紧急,医生优先帮忙处理了眼睛,身上残留的大片油漆便耽搁了没有处理。
干透的油漆,要比还湿着的时候处理难度更大。
关家骏看到他们,赶紧走过来打了个招呼:“眼睛受伤后,没有第一时间做处理,庞宝驹在疼痛之余揉了眼睛,再加上送医路上又耽搁了,眼睛的情况不太好。”
“这边护士还要处理一下伤,要不先和主治医生聊聊?”关家骏提议道。
梁上晏看了一眼庞宝驹的情况,估计还要一段时间,便点头:“好。”
主治医生见到梁上晏后,立即说明了庞宝驹的眼睛情况:“他们来的比较晚,油漆的化学物质已经对角膜和结膜形成了腐蚀,又在紧急的情况下,有多次揉眼睛的动作,让油漆的覆盖面进一步加大,角膜形成瘢痕的已经是跑不掉了,就得看这后续瘢痕到底会多大。”
他们都是有医学知识的人,梁上晏听到这,心里已经有数了。
角膜瘢痕面积大,后续很可能长期影响视力,甚至导致失明的情况。
就目前情况来看,角膜瘢痕,视力减退已经可能构成轻伤二级的情况。
如果进一步严重,影响到了视力,甚至是失明,则伤势鉴定完全可以达到轻伤一级或更重级别。
具体的伤情鉴定的级别,还得等他待会看过之后,才能看看是不是能给出结果。
梁上晏在医院做伤情鉴定,辖区派出所的警察,已经分成了三波展开调查。
关家骏带人来了医院,而第二组人员,则是得知陈洋的律师在县里,就立即带人去做询问调查。
而第三组的人,则是去了陈洋的公司。
从小现在的情况来看,陈洋他们是和庞宝驹有最直接矛𝕨𝕒𝕟𝕘𝕔𝕙𝕦𝕟𝕤𝕙𝕒𝕟盾的关系人,自然成了首要的调查对象。
陈洋被警察找上门的时候,还以为是赔偿款要有结果了。
“警察同志,是赔偿款有消息了吗?”陈洋试探性地问道。
他虽说表现得很难受委屈,其实心里巴不得对方不要联系警察,否则五十万很有可能被砍价,甚至是打“骨折”的砍价。
最好的情况,就是对方害怕,选择和他们私了。
“你昨天晚上在哪?”走访调查的警察直接问道。
这个问题直接给陈洋问懵了:“我下了班就去医院照顾我老婆了,怎么了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走访的警察说道:“昨天晚上十一点,庞靖的父亲庞宝驹被人在家门口泼了油漆,伤了眼睛,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听到这话,陈洋顿时眼睛瞪得老大:“你们不会怀疑是我泼的吧!”
“我们只是按照流程,排查与受害人近期联系相关人员的信息,是例行公事,不要紧张。”警察安抚道,“村子里也有人去走访调查。”
听到这话,陈洋的脸色和缓了不少:“我昨天十点都还在医院里,我回家的时候看了一眼,大概是十点十五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到家的时候,我还在小区门口买了水果。”
陈洋当即调开了自己手机的微信付款记录,记录上显示了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名,以及付款时间。
他把手机递给警察,解释道:“你们看,这是付款记录,时间是十点四十三分。”
警察接过他的手机,确认了付款时间确实是显示的十点四十三分。
庞宝驹的隔壁市的农村,陈洋就算是会飞,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跑个来回。
“我们需要对付款时间做个取证。”警察说道。
陈洋自然没意见,他没干过这件事,一点都不慌,也没什么好怕取证的。
更何况这哪里是取证,分明就是他清白的证明。
……
邢嘉发现宋怀秋这段时间,上课时间频频走神不说,就连下课都十分安静,似乎一直都心神不宁的样子。
话唠突然不说话了,属实让邢嘉有些不习惯。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大家都散在操场各处,邢嘉忍不住了,直接问道:“你这几天怎么了?”
宋怀秋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的。
他低着头,下一会脚尖在地上前后刮蹭,在双杠下的沙地刮出两道长坑。
“我们不是朋友吗,有什么不好说的?”邢嘉说道。
宋怀秋闻言:“我老师给我发了一个比赛,我想去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