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接连的咒骂声传来, 他们也知道怎么回事,也没再过来,推开窗户就开始破口大骂。
陈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 蜷缩在门边上,整个人瑟瑟发抖。
“救命,救命啊!孽种滚开啊!”陈洋被吓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孽种去死,赶紧去死。”
他嘴里不断念叨着,哭腔越来越明显。
何善文打开了房门, 她在陈洋面前蹲下, 将人抱住:“别怕别怕, 我在这里。”
“味道,什么味道!”陈洋用力推了她一把。
何善文身上全是婴儿沐浴露,婴儿爽身粉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别过来, 你别过来!”陈洋不断推打着何善文。
“老公, 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你这样不行的。”何善文被打哭了, 却还在想着解决办法。
“医院, 不要,我不要!”陈洋现在听到医院两个字, 就已经应激了, “我不要去当实验对象, 我不要!”
陈洋抗拒情绪越发严重,在挥舞手臂的时候,打到了何善文的脸。
何善文转头的功夫,一下磕在了门框上,嘴角当即就破了, 脸上还留下了红痕。
邻居骂骂咧咧了许久,直到陈洋情绪激动,晕了过去,才算是消停。
第二天一早,何善文做好了曲奇饼干,去挨家挨户的敲门道歉。
原本邻居是满脸的怒气,可看到她鼻青脸肿的,眼圈还是红的,明显就是挨了打。
他们就算是怒气再多,对着她也发不出来,更何况打扰大家休息的,又不是她。
邻居们大多都没有收她的道歉礼物,一来是不差这口吃的,二来是实在不想跟他们家沾上关系。
吃人嘴软,今天东西收了,万一后续再闹起来,那他们都不好意思再骂。
可不骂,憋死的是他们,干脆就不收了,也得骂个爽。
人嘛,争得不就是一𝕨𝕒𝕟𝕘𝕔𝕙𝕦𝕟𝕤𝕙𝕒𝕟口气。
心理医生没想到,没几天的功夫,他又见到了何善文。
这次见她,脸上的伤多了好多。
心理医生非常担心她的状态:“都是你丈夫打的吗?”
“他不是故意的。”何善文说完,控制不住的低声抽泣,“试管又一次失败了,他着急不小心才碰伤我的。”
心理医生的眉头已经皱紧了:“他这样打你肯定是不行的,给警察打电话调解一下吧。”
何善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他因为前段时间的事情,很害怕见到警察,我怕他在看到警察,状态会更差。”
心理医生满是无力感,他们家这道题无解,除非离婚。
但离婚需要时间,而且就算是起诉离婚,上升到法院层面,陈洋如果坚决不离,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感情破裂的情况下,很难一次就判离婚。
心理医生只能安慰她,可真要他拿出什么实际解决的办法,他又无能为力。
到底他只是个医生,只能“治病”,救不了人。
何善文不在家,有快递送上门。
陈洋开门接的快递,绿色的快递箱子上,婴儿纸尿裤的字样,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把门口的快递员给打了,快递员突然被打,也很莫名其妙,两人瞬间扭打起来。
何善文接到物业打来的电话时,心理咨询还没有结束。
心理医生见她变了脸色,关切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我……家里的物业来电话,说我老公把上门送快递的快递小哥打了。”何善文有些慌张,“我得赶紧回去处理一下,今天的诊疗就到此结束吧,麻烦您了。”
心理医生得知是怎么一回事后,觉得太荒唐了,荒唐到他忍不住笑了,只是那笑容没有半分笑意。
送走何善文后,心理医生自己在诊疗室缓了好一会儿。
何善文着急忙慌的回家,一见面就给快递小哥道歉,腰都鞠躬成了九十度,一口一句对不起。
快递小哥见她态度还算好,是个讲道理的人,也在何善文回家前,从物业这里听说了他们家的事情,对何善文的态度还算是客气。
到底是让快递小哥受伤了,何善文主动赔了医药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
当然,这个钱是从陈洋账户里扣除的。
得到满意的赔款后,快递小哥也就走了。
何善文把陈洋领回家,上楼的电梯还在细心安抚着他的情绪。
物业工作人员陪同他们回去,看到这一幕,也是替何善文不值。
把人送到家门口后,物业的工作人员原路返回。
“这傻逼上辈子哪修来的福气,遇到这么好的老婆。”
“谁说不是,那姑娘也是造孽啊,碰到这种人,要我说赶紧跑才是。”
“这要是我家姑娘或妹妹,我打上门都得让他们离婚不可。”
两人都在为何善文鸣不平,觉得白瞎她这么好一姑娘了,怎么就嫁给这种人。
何善文进到客厅后,蹲在陈洋面前:“老公,你怎么能打人呢,东西都砸坏了。”
“现在孩子用的东西都贵,不提前趁着便宜的时候囤,到时候再买要多花多少钱?”
何善文苦口婆心说道:“现在东西被你摔坏了,又得重新买了。”
“我不要生孩子,我不要!”陈洋大吼出声。
何善文有些不高兴了:“为什么不生,孩子有了为什么不生,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这怎么说都是我们的孩子,你凭什么自己做决定。”
“我是个男人,我不要!”陈洋神经紧绷,好像随时要炸了一般。
“凭什么不能生,别人都能你为什么不能,怎么这么矫情,不就是怀个孕吗,有什么那么难接受的,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陈洋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回来还要照顾你,给你惹的祸道歉,我也很累,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不要再闹了!”
“我现在已经很体谅你了,当初说要孩子的是你,现在说不要的也是你,你到底要怎么样!”
何善文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眼神都十分平静,平静到冷漠。
陈洋胸口剧烈起伏,被怼得话都说不出来,嘴张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此时,何善文看着他情绪激动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她做妇产科医生这么多年,听过不少男人在产检的时候对妻子说出这样的话。
原来,换了位置,他们听了这些话,也会难受啊。
真可笑呢。
刀子扎在自己身上,才最痛。
真是可笑至极。
两人争吵一番,何善文被气得回房间休息。
……
一周后的早上六点十分。
梁上晏还在睡觉,手机突然响了,给他瞬间惊醒。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邢嘉在餐桌上吃早饭。
香姨坐在他对面陪他一起吃,邢嘉不喜欢自己吃饭,梁上晏和香姨叮嘱了,自己没时间陪他的时候,都是香姨陪邢嘉一起吃。
两人看到梁上晏着急忙慌的从房间出来,吓得香姨以为手机时间不准,邢嘉上学要迟到了。
她赶紧看了一眼手机:“是不是时间晚了呀,要不带着路上吃?”
邢嘉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时间和香姨手机上是一样的:“没晚。”
他立即起身,去到客厅的洗漱间:“哥,怎么了?”
“有案子,我要出去,早餐有多的吗,让香姨给我打包一份,我待会带走。”
“有,我去装。”邢嘉说道。
事实上邢嘉和梁上晏的出门时间不一样,香姨把邢嘉送走后,才会去做梁上晏的那份早饭。
现在梁上晏醒的突然,他们根本就没有多的。
邢嘉去拿了快餐盒,把自己还没碰过的燕麦馒头和小笼包水煮蛋都给梁上晏装了起来。
豆浆倒是现成的,邢嘉立即去给他装了一杯。
梁上晏洗漱完后,邢嘉东西也给他打包好了,在门边等着他。
回房间拿了外套后,梁上晏从邢嘉手里接了东西就出门。
香姨看着时间,再给他蒸一锅已经来不及了,她摘下围裙:“咱们去楼下吃吧,香姨陪你,偶尔外边吃尝尝鲜也好。”
邢嘉笑笑:“好,我们去吃楼下的小馄饨吧,上次哥带我吃过,很好吃。”
“好啊,正好我都没吃过。”香姨说着,就起身收拾桌面。
梁上晏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三两下就把早饭给解决了。
这么快速吃饭对肠胃不好,可他没办法,工作有的时候来得就是这么着急。
此时文秀接到消息,也在往现场赶。
两人在小区门口碰上面的时候,梁上晏发现她头发都是翘的,没梳好,一看就是着急忙慌过来的。
等到现场的时候,警察已经来了。
这次过来处理案件的,又是王自秋王队。
老熟人见面,苦哈哈。
“现场什么情况?”梁上晏直接问道,都不是第一次合作了,用不着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寒暄。
王自秋说道:“死者陈洋,自杀,你们尸检做一下死因鉴定就行。”
梁上晏和文秀愣了一下:“这么快就确定了?”
王自秋点头:“他们家里有监控,拍到了全过程。”
“他半夜的时候,去到厨房,拿刀把自己肚子剖口了,从监控里看到,他在自己肚子里一顿翻找什么,然后好像是没找到东西,走到窗户边,自己跳下去了。”
文秀听得目瞪口呆:“他自己剖腹,翻找内脏,还跳楼?”
王自秋也知道自己这番说辞有多让人惊悚,可监控就是如此。
梁上晏去看尸体的时候,虽说已经有些数了,可在看到尸体的惨状的时候,Hi还是感觉头皮发麻。
市局的法医,什么凶残案件没有见过,可这样的尸体状况,还是让他胃里一阵不舒服。
完成初步尸表检查后,他们就把尸体带回殡仪馆去做尸检。
陈洋的尸体是小区里的保洁发现的,警方找上门的时候,何善文还在房间里休息,还是警察告诉他,陈洋死了,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警方还在她的床头发现了一瓶安眠药。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王自秋把人带回局里后,问道。
何善文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没有,警察同志,我昨晚睡前吃了安眠药,一觉睡得晕晕沉沉的,什么都没有听见。”
“为什么要吃安眠药?”王自秋问道。
何善文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老公经常半夜大喊大叫,不只是我,我们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被吵得不得安生,我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休息好,太累了,昨晚我就想好好睡个觉,就吃了一片。”
王自秋他们留在现场访问的同事,也给出了这个答案。
物业和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能够证明,陈洋最近这段时间,真的就跟疯了一样,一到半夜就尖叫。
王自求和何善文继续了解情况,何善文说道:“他好像很想要孩子,我为此去做了好几次试管,都没有成功,你们可以去医院查。”
“我每次没有成功,他就会很生气,情绪非常激动,好几次都失手打伤了我。”
何善文说得一脸委屈:“后来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偏方,让我去买婴儿海报贴在家里,还要去买婴儿用品,说这样看多了小孩子的东西,容易怀上。”
“我怕他受刺激,就去买了,谁曾想他好像受刺激更严重了,我只能把东西都收起来,可他又要生气。”
“试管是你们夫妻双方都同意的吗?”王自秋问道,“你们夫妻这么年轻,还有很多机会的。”
“他很着急。”何善文说,“我们当初去医院找医生的时候,医生也建议不用这么着急,放平心态就能做,他很着急让医生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哪个医生?”王自秋问道,他们后续要去和医生核实情况。
“是云州二院的沈良医生。”何善文说道。
一番询问过后,王自秋得知何善文自己的精神状况也不好,便同时让人去何善文的心理医生那边核实情况。
得到的结果,都和何善文所说的一样。
沈良医生的回复是,陈洋在让妻子来做试管的时候,非常着急,失口说出怕妻子离婚的话,也做了多次,但精子质量不好,导致多次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