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都是你们把我儿子逼死的, 我儿子那么好一个孩子,他才刚刚工作,如果不是你们都在逼他, 他怎么会死。”李诩的妈妈丁香哭得撕心裂肺。
站不住的身体不断往下滑,头发磨蹭着扶着她的工作人员身体,好好的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看起来相当狼狈。
“我的儿子啊,你就这么走了,留下妈妈一个人怎么办啊。”丁香哭得脸通红, 脖子上青筋暴起, 几次要喘不过气来。
季时安怕她再这么哭下去会有危险, 想把她带离现场,却怎么都做不到。
而另一边,举报李诩猥亵的女学生韩欣此刻也在哭。
“我没有污蔑了他, 就是他在办公室摸我。”韩欣听到指责, 一脸的羞愤。
好不容易才拉开的两人, 这会儿又隔空对骂了起来。
韩欣的妈妈叉着腰:“要我说就是你管不好儿子, 爹死的早, 有爹生没爹养的,怪不得那么缺德, 欺负学生, 就是败类一个。”
“你还胡说,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丁香早年丧夫,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长大,还供上了大学。
现在不明不白了没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她哪里受得了。
“还想打我, 有你这样的妈,怪不得教出这么没教养的儿子。”
“你少说两句!”季时安是真的毛了,怒吼了一声,“没完没了了是吧,再胡说八道,都给我回警察局去吵。”
韩欣妈妈听到这话,当即闭了嘴。
吵架归吵架,她可不想去警察局。
赵爽这时候走了过来:“房间里找到了很多草稿纸,上面的笔记鉴定过了,就是李诩的。”
“写了什么?”季时安压低了声音,问道。
“都是工作压力大,不想活了的内容。”赵爽怕被丁香听见,还往旁边走了走。
“其余老师那边,询问的情况怎么样?”
赵爽摇摇头:“科任老师们都说就是正常教学,上课下课,备课改作业,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现在的学生很难管,出了问题,家长也不是很配合。”赵爽说道。
季时安当即给旁边警员一个眼神,去到另一边询问情况。
“什么情况?”季时安细问一句。
“其中一个老师跟我说,李诩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因为年纪小,又是刚当老师,在学生堆里没有什么威严,不太能管得动学生。”赵爽说道,“一次上课,班上有个男生一直在故意跟他闹事,他说一句,那个学生在下面大声嘲笑他一句,李诩就生气了,让他站起来。”
“后来呢?”季时安预感可能情况不太妙。
“那个学生突然就特别生气,一脚把课桌踹翻了,踹倒的桌子砸伤了前桌的女生,李诩就赶紧下去,要去查看那个女生的情况,那个被点名的男生就生气了,觉得他无视自己,就要跟他吵架。”
赵爽说着的时候,脸色都是凝重的:“那个女生在流血,李诩虽然生气,也没有跟他纠缠,就要送那个女生去医务室。”
“那个男生死活不让他走,还要动手,情急之下,李诩甩手挣脱的时候,打到了那个男生的脸,男生当场就急了,把他按在地上打,手指甲都给李诩掀掉一个。”
听到手指甲都没了,季时安当场呲牙咧嘴。
十指连心,指甲盖没了,想想都够头皮发麻的。
“那个男生为什么要跟李诩过不去?”季时安问道。
“那些老师不知道,我去找李诩班上的学生问了,他们跟我说,是因为那个男生在学校里抽烟,被李诩给抓到了几次,心里对他很不爽。”
季时安面露诧异:“就因为这个?”
“学校是不允许抽烟的,那个男生抽烟是违反了校规校纪,然后抽烟的钱,还是向低年级的学生要来的,李诩看不下去,就给那个男生和被敲诈的低年级学生家长打了电话。”
季时安面色凝重:“然后呢?”
“抽烟那个男生家长接到电话后,压根就不来学校,据说他还在电话里跟李诩说,让他别管了,他们家孩子抽烟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烟还是他给买的,而且跟低年级学生要钱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学生间闹着玩,明里暗里说李诩小题大做。”
“这他妈的,哪来这种脑子进水的家长?”季时安一下没忍住,开口就骂。
“谁说不是,敲诈人的家长不来,被敲诈的孩子家长来了,不依不饶的要对方给的说法,没办法,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学校要李诩赔钱,毕竟是他班上出的事情。”
“凭什么他赔钱,又不是他敲诈勒索!”季时安本就生气,听到这话,就更生气了。
赵爽也知道李诩赔的这个钱很冤枉,可学校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只能委屈老师。
“被敲诈孩子要说法,学校就必须给出说法,反正最后李诩把钱给赔了,然后要那个抽烟的男生周一去升旗台检讨,还要全校通报批评,那孩子就这么记恨上他了。”
季时安当即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还真他妈钱难赚,屎难吃啊。”
“你先别气,还有更让人生气的。”赵爽安抚他的情绪。
季时安嘴角一抽,明显没有被安抚到,甚至还有些无语。
“因为这件事,那个男生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处处跟李诩作对,只要李诩上课,他就故意捣乱,乱丢东西,高声说话,把脚架到桌子上,搞出各种大动静,想要吸引全班人的注意力,出风头。”
“纯脑子有问题,自以为自己这样很拉风,很帅是吧。”季时安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李诩是班主任,又是任课老师,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是再不想管也得管,他不许其他学生还得学。
只要李诩生气了,那个学生的目的就达到了。
两人几次争吵起来,那个学生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李诩没办法了,只能去联系他的家长。”赵爽说,“一开始那学生家长态度还可以,后来直接在电话里骂李诩,让他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们做家长的也知道自己家孩子不是读书的料,还让读书就是因为年纪小,想让他在学校里再待几年,等年纪大了再去社会上打工,让李诩别再给他们打电话了,很烦。”
季时安呼吸都重了很多,果然每个熊孩子的背后,都有一个更熊的家长。
看似孩子病的不轻,实际上他才是家里病最轻的那一个。
“家长是让他别管,李诩不能不管,其他学生还得学习,而且学校也有教师的考评,他又是刚考上当老师的,自然什么都要小心一点。”
赵爽说:“李诩管得越多,那个学生就越跟他作对,后来一次,两人在走廊上吵架,看到校长路过,那个学生原本还凶神恶煞的,突然就往栏杆上冲,作势要跳楼,给李诩和校长他们几个老师都吓坏了。”
季时安嘴巴微张,一看就知道是无语得没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然后李诩又被学校领导给批了?”季时安现在已经学会举一反三了。
赵爽给他一个“欣慰”的眼神,就差直接告诉他,你真棒了。
“据说还赔了精神损失费。”赵爽也是没招了。
“我靠。”季时安深吸一口气,他都怕自己一口气上不来撅过去,“这又凭什么!”
“还是那句话,息事宁人。”赵爽说道。
“拿了钱,那个抽烟的学生就知道学校是软柿子,变本加厉地欺负李诩,上课玩手机,刷短视频,内容公放,还怂恿班上其他一样不读书的学生来老师这里赚钱。”
“李诩忍无可忍,没收了他的手机,他下课就拿着刀子去了老师办公室。”
季时安一脸狐疑地表情:“他想捅李诩?”
赵爽随即摇摇头:“恰恰相反,他跟李诩说,把手机还给他,李诩怕他真冲动,就把手机给他了。”
“手机还了以后,李诩问他,是不是想拿刀捅老师。”赵爽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行了,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季时安追问一句。
赵爽老冤枉了,他没有故意卖关子,只是话说多了,嘴巴干咽咽口水。
“那个学生说不是,他可不敢,刀是想用来捅自己的,要是李诩不给他,他就捅自己,对外就说是老师逼他自杀。”
“我他妈的。”季时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被气得连连爆脏了。
也是知道李诩没办法跟他硬碰硬,那个学生就变本加厉欺负他。
直到发生了那个甩手挣脱,不小心打到了那个学生的脸,两人在班上打架的事情。
“这件事后来是怎么处理的?”季时安问道。
“李诩赔了五万块钱,再后来就出了猥亵的事情,他也被暂时停止上课,但因为是班主任,临时换班主任不好协调老师,就他继续当着。”
季时安已经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分逼不赚,倒贴上班。”
“有了那个学生挑头,一些不学好的学生有样学样,老师们怕走李诩的老路赔钱,自保为上,不敢跟学生起冲突,也不敢太严厉的管教,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教学风气就越来越差了,现在城郊中学就是个烂摊子,谁沾谁倒霉,这几年来,校长都换了五六个了,都是因为校园暴力事件。”
“学校一出事,就处罚老师校长,也不管是什么原因,直接下命令要管好学校,不许出事,不许有学生自杀,不许校园霸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找老师麻烦。”
季时安现在算是深刻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会到市局手里。
因为背后牵扯的太难办,派出所解决不了。
省里整顿校园风气的风口,这个案子也许就是突破口,所以案件才会提上来。
虽说是件好事,可真的很糟心,很烦。
孩子在三观并没有完全构建好的时候,过早接触到了网络,接触到了很多信息,他们现有的能力不足以让他们分辨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
学生和老师原本应该是战友一样的关系,现在被引导成了对立的两面。
学生一旦出事,家长就找老师学校。
而面对越来越多不听话的学生,他们不敢管,也管不了,家长跟他们不是一条心,甚至一些出格的家长还想尽办法讹他们的钱。
面对这样的情况,很无解。
像李诩这样的教师现在有很多,他们同样是刚从大学校园里出来的学生,涉世未深,面对这样复杂的人际情况,和社会关系,疲于应付。
这么一来,李诩上课没有办法管教学生,学生拿他当笑话看,怎么不是一场另一种形式的校园霸凌。
只是这一次霸凌的对象有些特殊,是不会被轻易当做弱势群体的老师。
从现有的情况来看,李诩和学生以及学校领导的关系都不是很好,或者可以说是有矛盾的。
长期的职业压力,和生存压力、经济压力,都是压在他身上的大山。
他们这些人,光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听着,都觉得心情沉重,更别说是当事人了。
季时安思索之际,就看到蔺衡神色匆匆的从旁边过。
他赶紧快步跟上:“你干嘛去?”
走近之后,季时安发现他手里还有一捆绳子:“这是要做什么?”
“重构现场。”蔺衡说道,“杨知意在李诩的宿舍发现了一组不属于他的掌纹,以及窗户停留的足迹,鞋底花纹和李诩脚上那双鞋不太一样,李诩跳楼时,屋子里很有可能还有人在。”
听到这话,季时安也顾不上自己阴郁的心情了,赶紧快步跟上。
等他到的时候,就发现石启元也在,一旁的学生宿舍楼楼上,还有消防员和警察在。
模拟假人准备就绪,在消防车的协助下,缓缓放下位置,模拟人跳楼时的可能遇到情况。
在假人接近的吊绳的时候,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操控器具的消防员紧张得手都在冒汗,精神高度紧张。
在假人落下的一瞬间,假人有惊无险地卡在吊绳上。
吊绳是为了安装玻璃才临时设置的,虽说李诩跳楼的时候,人挂在上面是件很出乎人意料的事情,但事情发生了,也确实是有这种偶然性,要学会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