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卜慧琴到底是在哪里被你放走的?”蔺衡再得知他们没找到定位后, 以为陈青黛再骗他们,立即再问了一句
“就在楼阳玻璃厂让她离开的。”陈青黛说道,“那个位置很偏僻, 地图上找不到,我去到那,也是她带的路。”
这个地址一出,审讯室里的几人都懵了。
他们都在大多都是土生土长的云州人,就算不是,也都在云州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楼阳玻璃厂。
他们在地图上找了半天, 都没有找到这个玻璃厂的任何信息。
“问清楚是不是在云州地界内?”局长拿起对讲机, 和审讯室里的蔺衡说道。
询问过后,陈青黛说道:“是在云州,是苏彦昌名下的玻璃厂房, 但因𝕨𝕒𝕟𝕘𝕔𝕙𝕦𝕟𝕤𝕙𝕒𝕟为不符合环境卫生评审, 厂子没完全建起来。”
陈青黛说完, 得到确切地址后, 蔺衡就让人带队去找卜慧琴。
蔺衡看着陈青黛冷静的样子, 甚至有些怀疑,她是故意一开始不跟他们说清楚, 让他们多花时间再找位置。
“我儿子的尸体被苏彦昌藏到了那个玻璃厂, ”陈青黛说道, “我们带走卜慧琴,只是想知道玻璃厂的具体位置,她带我们去了后,我们就放她走了。”
蔺衡皱起眉头,语调微扬, 似乎不太相信这番说辞:“你什么时候放她走的?”
陈青黛对上他审视的视线,语气平稳说道:“昨天。”
“昨天?”蔺衡反问一句,“你寄给警方的那些殴打视频是怎么回事?”
“假的,ai 。”陈青黛说道,“我只是想逼苏彦昌道歉。”
此话一出,审讯室的气氛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玻璃厂在哪?”蔺衡追问地址。
他们查不到,陈青黛如果没撒谎,玻璃厂的位置需要卜慧琴给她们带路,证明一点很偏僻。
如果他们自己去查,就非常的困难,且浪费时间。
从陈青黛口中问到地址后,梁上晏和杨知意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转身去拿东西,准备再出发去玻璃厂。
蔺衡原本是想出来,换一个人进去审讯,局长则是叫住了他,让他继续审讯。
随即安排了赵爽带队,和梁上晏他们一起去玻璃厂找卜慧琴。
去往玻璃厂的路上,梁上晏眉头紧锁。
根据陈青黛所说,苏彦昌处理赵疏月的尸体是把他丢进了氟化氢废水池中。
氟化氢有个外号叫化尸水,虽说真实效果没有那么的“惊悚”,但其具有的腐蚀性,却非常强。
氟化氢一顿那沾染到人身上,会迅速穿透皮肤角质层,如果浓度较低时,沾染的初期并不会感受到太大的疼痛感,或是无疼痛感。
可疼痛感一旦明显感知,后果将会非常严重,导致骨质脱钙,甚至是坏死,溶解。
梁上晏对于卜慧琴是否存活,还是走了,如今心里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他虽然不愿意把结果往最坏的结果,但现实的情况,却不得不让他多考虑一些事情。
再加上如果赵疏月真的在废水池里,打捞,尸检,都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强腐蚀性,对法医和打捞人员,都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他们在赶往玻璃厂时,还联系了专业的打捞队伍,专业运输车辆。
因为情况的严重性,一向爱说话的杨知意,此刻也都沉默了。
时间紧迫,交通厅协调了去往玻璃厂路段的交通指示灯,一路通畅。
而留在审讯室的里,蔺衡问道:“谁告诉你,赵疏月在玻璃厂?”
这个问题很是微妙,如果是有计划的,那就证明,陈青黛和邵千荫作案是有预谋的,会影响到后续案件的判决。
“苏羽翔,他用炫耀的口气告诉我的。”陈青黛语气平静的说道。
“苏羽翔说,我的儿子被苏彦昌丢进那个氟化氢池水里了。”陈青黛眼眸微低,身上透出的,是无尽的哀伤。
“玻璃厂安全卫生不达标,已经停工很久了,但相关部门一直没有跟进后续的整改,苏彦昌也没去处理这件事,他把尸体藏在那里,安全的很。”
陈青黛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稳的,只是让人怎么听怎么难过。
“地图上找不到这个玻璃厂,苏彦昌被你们一直盯着,我想找到儿子的尸体,所以在绑架卜慧琴后,让她带我去找了儿子,找到儿子后,我就放她走了。”陈青黛说道。
“其余杀害我儿子的真凶,资料我都已经调查好了。”陈青黛看向蔺衡,“接下来的事情,麻烦你们了。”
“为什么不联系警察?知道地址,我们可以帮你找人。蔺衡说道。
陈青黛闻言,对上蔺衡的视线却沉默了。
蔺衡对上她视线的一瞬间,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闵雨婷的死,是她主动抢夺了想要吃药同学的饭团,导致的死亡。
苏羽翔的死,是因为陈青黛想要得到一个道歉,去找苏羽翔问清楚当时的事情,结果被苏羽翔刺激到病发,在精神状态无法自主控制下完成的杀人。
蔺衡在进审讯室前,就已经看了一眼她电脑里的资料。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警察查看,电脑没有设置密码锁。
屏幕亮起后,就是涉案人员的资料。
除了苏羽翔以外,其余涉及杀害赵疏月的人,均已年满十二周岁。
国家法律规定,年满十二周岁至十四周岁,故意杀人且情节恶劣严重,刑事责任具有追诉期。
也就意味着,后续他们被抓后,是会承认相应的刑事责任,用不着陈青黛自己再冒险动手。
只要苏羽翔死了,伤害她儿子的人,就全部付出了代价。
多个案件串联,结果兜兜转转,十二岁以下不承担形式责任,碰上怀孕且有精神疾病的妇女为追寻儿子死亡真相,“意外”造成的一系列错误。
“魔法”对上“魔法”。
而邵千荫,虽参与其中,却并未主动杀过一个人,手不沾“血”。
苏彦昌因被调查,牵连出多起案件,藏尸,行贿,长期□□幼女,项目工程作假等一系列问题,数罪并罚,牢底坐穿。
至于那些侵犯叶思怡的小混混,也都被一一抓了起来。
该付出代价的人,似乎都付出代价了。
……
梁上晏他们带人赶到现场后,因氟化氢池具有高腐蚀性,给他们的打捞带来不小的麻烦。
就算是打捞起来,后续怎么送去医院抢救,医护人员,现场打捞人员的安全都非常的麻烦。
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机动这么多的情况,蔺衡有些担心他们应付不过来。
审讯结束后,梁上晏他们那边依旧没有消息。
蔺衡不放心,和局长提出要过去看看。
局长也不太放心那边的情况,现在天黑了,视线不好的情况下,工作起来难度更是翻几倍的提升。
“行,你们过去看看,有什么情况需要协助的,立即汇报。”局长也已经跟着他们一起在局里值班好几天了。
今晚局里有他坐镇,加上该抓的,该查的都已经差不多了,他和季时安一起出去,倒也不用太担心局里的情况。
蔺衡和季时安都赶去了现场,等到达时,就看到梁上晏围在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旁边。
“这是?”蔺衡顿时心中一紧,皱起眉头。
梁上晏虽然不太想承认,却没有办法,点头:“我们在她身上,找到了卜慧琴的身份信息,另一个小的,很有可能就是赵疏月。”
氟化氢废水池到底不是氟化氢液,有腐蚀性,却没有高浓度的那么强。
赵疏月的尸体因为浸泡时间过长而千疮百孔,血肉骨头剩的不多了,后续尸检会非常困难。
“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个监控,我们根据监控的编号,找到了售卖厂家,以及安装人员,根据安装人员供述,这个监控是苏彦昌装的,安装的时间就游琛供述的转移尸体的后一天。
“安装人员帮我们打开了云储存,从视频中可以看到,卜慧琴掉下水池已经是30个小时之前的事情,确实是她一个人离开,在路过这个废水池的时候,脚滑掉下去的,她的身体多处都已经被腐蚀了。”
梁上晏说道:“现在在等专用运输车和省厅那边的法医过来,到时候需要一起完成尸检,以及后续的尸体处理。”
“另外,这个池子的氟化氢浓度比一般废水池高,陈青黛说这个池子苏彦昌处理尸体用的,你最好查查,看看是否是他故意导致的。”梁上晏提醒一句。
蔺衡瞬间明白他什么意思,废水池没有做防护,废弃这么多年,浓度还这么高,又在抛尸后才安装监控,都非常不符合常理。
很有可能苏彦昌是为了处理尸体,故意借助了一个开不下去的玻璃厂。
会让人怀疑,是否是故意的,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苏彦昌的人品,他们接触下来,实在无法苟同。
等设备和人员全部就位后,梁上晏和他们的车一起走了。
由于尸体的特殊性,为了保护尸检法医的安全,尸检的全过程都需要穿着防护服,并且佩戴放毒面具。
这一套装备下来,闷热异常,手套里完全被汗湿后,为了不妨碍后续的工作,主刀副刀轮流短暂休息。
司法鉴定人员的脸色也都是铁青的,相比起平时的工作,这一套防护装备下来,让他们所有人精疲力尽。
梁上晏被替换下来短暂休息时,手套摘下的一瞬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头晕眼花不说,眼睛都快要被汗水糊住了。
“师父,喝水。”梁上晏带的徒弟给他递来一杯温水,两个人此时手都是抖的,接得异常艰难。
这还是他到警局后,跟着梁上晏做了这么多尸检以来,最痛苦的一个,也是危险系数最高的一个。
一口水喝下,梁上晏只觉得自己喉咙都在痛,跟吞刀子似的。
稍稍缓过来一些后,两人再度去换了一套衣服,重新回到了岗位上。
案子是市局的,他作为主刀法医,必须都在场。
尸检结束后,把具有腐蚀性的,还没有完全溶解的身体部位、器官都存放后,所有人都像是脱了一层皮。
可他们还得去处理医疗废弃物,将东西送去销毁。
组织病理切片需要分析时间,将情况大致告诉蔺衡后,法医院这才算是暂时下班了。
梁上晏没预料这场尸检会这么困难,他现在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开车回警局。
蔺衡得知情况后,和邢嘉说了一下梁上晏那边的情况。
邢嘉回道:“我过去接哥回家,您放心吧。”
蔺衡点头:“好,你们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路上小心点。”
“好,蔺哥我先走了。”邢嘉背上自己的书包,立即去接梁上晏回家。
等他到时,就看到梁上晏他们几个,虽然衣服已经换好了,可头发还是湿的。
跟阳光下晒咸鱼似的,摊了一排。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反而衬得他们脸色愈发难看。
一个个脸色铁青,cosplay尸体,一点都不突兀。
邢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狼狈的梁上晏,他的心猛地一揪,看向梁上晏的眼神满是心疼。
平时因为工作原因,训练的警惕性极强的梁上晏,此刻在邢嘉走到身边了,都累到睁不开眼睛。
“哥,我来接你回家了。”邢嘉在他面前蹲下。
梁上晏的手被汗水泡的有些发白发皱,原本那堪比手模的手,这会儿美感都大打折扣。
缓了好一会儿,梁上晏才睁开眼睛,意识浮浮沉沉的,他知道邢嘉来了,但眼皮实在是重。
邢嘉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心里更是难受:“我们回家吧。”
他弯腰附身,将人扶了起来。
梁上晏脚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椅子上不动的剩下几条咸鱼:“你们还不回家?”
“再缓缓,省厅车一会过来接我们,你先走吧。”省厅的许法医朝他无力的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梁上晏估摸着自己浑身是汗,在那吹了会儿风,估计有些着凉了。
他微微皱眉,感觉身体的不适在一点点蔓延。
头重脚轻不说,还有点嗓子疼,喘不上来气。
正当他打算停下歇会儿时,邢嘉突然附身弯腰。
梁上晏还没反应过来,瞬间双脚离地,被他公主抱了起来。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原本已经混沌的脑子,因为紧张,肾上腺素飙升,脑子瞬间清醒了。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梁上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他挣扎着想要挣脱邢嘉的怀抱。
“不放。”邢嘉难得在梁上晏面前这么硬气的说话。
梁上晏感觉自己脸上热得厉害,不是因为感冒发烧,而是他一个大男人,被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男孩在外面这样抱着,实在是有些臊得慌。
这会儿,梁上晏已经眼睛都有些红了,“命令”的话在此刻都显得十分没有气势:“快点,听话,放我下来。”
邢嘉却怎么都不肯:“车来了,哥别乱动,危险。”
司机的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他们面前。
司机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眼神里满是震惊:“要我帮你们开个车门吗?”
话音刚落,邢嘉已经把梁上晏往上抱了些,伸手拉开了后车门:“谢谢师傅,我能开。”
他先把梁上晏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在他上车时,还下意识伸手护在他的头顶,防止他磕到。
见他在车上坐稳后,随后才自己上车。
上车后,他坐直了身体,强行搂着梁上晏的腰,将他的头往自己肩膀上按:“回家还有一段时间,哥靠着我先睡吧,到家了我叫你。”
司机通过车上的后视镜,看着两人“拉拉扯扯”,又好奇又想看。
“你小子,还命令我上瘾了。”梁上晏也不知道这破孩子怎么突然怎么大的力气,卡的他半点都挣扎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