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邢嘉外出集训终于是回家了, 梁上晏下班回老宅去接人,看到他的第一眼,梁上晏就皱起了眉头。
瘦了好多,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出去小二十天,全给糟践没了不说,感觉精气神都没了。
梁上晏在电话里凶巴巴的“威胁”他,说是饿瘦了回来就骂他。
可在看到邢嘉现在这幅样子,他又实在是说不出骂他的话来。
邢嘉明显感觉到梁上晏不高兴了, 他凑到梁上晏身边, 想要和他说些什么, 可梁上晏的注意力都在他自己的手机上,一个眼神都不带给他的。
“哥。”邢嘉叫了他一声。
“干什么。”梁上晏语气淡淡的。
“我错了。”邢嘉声音带着些许的委屈。
这一道歉,不仅没让梁上晏心里痛快些, 反倒是越发不得劲起来。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我预约了医生, 明天跟我去医院, 你这调身体的药方估计要换。”
邢嘉闻言, 看向他的眼神更是热切。
一时控制不住情绪, 朝着他抱了过去:“哥,我好想你。”
梁上晏眸色复杂, 只能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以此泄愤。
“你是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样的, 都快成骷髅架子了。”梁上晏到底是没忍住,半点不委屈自己,说道。
“食堂的饭不好吃。”邢嘉这时候要是承认了是自己不好好吃饭,势必会在梁上晏那燃起的小火苗上再添一把柴。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也为了让梁上晏不那么生气, 他只能把锅很抱歉的推到食堂的饭菜上。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找借口。”梁上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并且毫不犹豫的揭穿。
邢嘉闻言,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他也没指望这个蹩脚的理由能骗过梁上晏,只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罢了。
而这时,从自己的衣帽间收了适合他们配货的叶女士从楼上下来,就看到两个孩子抱在一起的画面,当即顿住了脚步。
邢嘉很好,性子温和,落落大方,也很会照顾人。
眼里都是梁上晏,但也是这样,他似乎有一点太过于在意梁上晏了。
叶女士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把依赖当作了别样的感情。
第二天一早,梁上晏到了时间点出房间,发现桌上没早饭,邢嘉的房门也是紧闭着的。
邢嘉极其自律,那作息时间,就是梁上晏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的程度。
今天早上到点没起,梁上晏觉得不对劲,立即去他房间看个究竟。
他先是在门外敲了几下,里面却都没有动静。
梁上晏这才试探性的喊了他两句,依旧没有得到回应,立即开门查看情况。
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很暗,梁上晏开了房间灯,才发现邢嘉还在床上睡着。
他赶忙快步走到身边,上手探了一下体温,确定不烫才稍稍松一口气。
“邢嘉?”梁上晏叫了他一声。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邢嘉这才睁开眼睛:“哥,你怎么在这?”
邢嘉明显状态有些发懵:“现在几点了?”
“九点了。”梁上晏说道。
邢嘉闻言,赶忙从床上坐起来:“对不起,睡过了,我马上去做早饭。”
梁上晏顿时眉头皱得更紧:“做什么早饭,你身体哪不舒服吗?”
邢嘉摇头:“没有,就是累,睡不醒。”
梁上晏呼吸都重了几分:“你是不是在训练营老熬夜做题,作息不规律。”
“别想骗我,一会儿要去看中医,你熬没熬夜,医生会告诉我。”梁上晏抢先一步开口,堵了他的后路。
邢嘉知道瞒不过去了,这才低声来了一句:“是。”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我让你好好读书,没让你玩命读,身体垮了,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对不起。”邢嘉道歉的流程越发熟练。
“收拾一下,去医院。”梁上晏起身,准备出去,留给他空间换衣服。
梁上晏刚起身,邢嘉立即牵住他的手,神色有些慌张:“哥!”
“去训练营的机会难得,还花了那么多钱,又让你请假送我过去,”邢嘉立即解释,“我想考好,我不想让你失望。”
可训练营从来就不缺天才,也正因为这样,他的压力才会那么大。
梁上晏的心突然一紧,回头的一瞬间,对上他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这不是一定要交一百分答卷的事情,优秀固然很好,但在这个前提的条件是你平安健康。”梁上晏拍了拍他手,“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梁上晏转身出去。
在等邢嘉换衣服时,梁上晏不禁在反思,是不是自己给他压力太大了。
可让他不知道的是,邢嘉迫不及待的想要让自己变优秀,变强大,不仅仅是不想让他失望。
更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因想要离那个人更近一点,不仅仅是在他的羽翼下被庇护,所以他要更努力。
所幸去医院检查后,医生说他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这段时间作息不规律,肝火比较旺,保证充足的睡眠,调理一段时间,也就没什么大碍。
梁上晏觉得,自己有想把他从城郊中学弄回来的想法,实在是“精妙”。
这小子对自己太马虎,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才能放心。
“听见没有,不许再三更半夜不睡觉,熬夜刷题。”梁上晏语气严肃。
邢嘉见梁上晏表情松动了,赶忙点头:“知道了。”
两人一出门就直奔医院,到这会儿早饭也没有吃。
换了药方拿药还要一段时间,两人趁着这个功夫,去附近的店里吃了个早饭。
而这时,接警中心接到一起报警,有一女子带着刚满三个月的孩子跳楼,需要法医去一趟现场。
梁上晏接到电话时,他们点的餐刚上一笼小笼包。
“我要先走,一会儿你吃完早饭回去拿药,自己打车回家,到家给我发消息。”梁上晏叮嘱着。
邢嘉立即点头:“好。”
法医的工作就是这样,一旦有警情就得立即出发,哪怕不是在值班时间,都得24小时待命。
梁上晏去结账时,让服务员给他打包了一份小笼包,准备见缝插针找时间吃饭。
能让法医去现场的,十有八九是有死者,有死者就要尸检,空腹尸检根本顶不住。
梁上晏上车后,先给自己的实习生打了电话,通知她去现场。
梁上晏看了一眼路程,他距离事发现场相对较近,估计也就十几分钟。
等赶到现场后,梁上晏属实没想到,周围能有这么多的围观群众。
“让一下,围着的让一下。”蔺衡看到梁上晏被人挡在外面,赶忙过来接人。
“现场是什么情况?”梁上晏立即问道。
“死者是小区的住户,叫潘蓉,今年25岁,无业,两年前因盗窃入狱,因金额不大,关了几个月就放出来了。今天早上九点,她抱着刚满三个月的孩子,从卧室窗户一跃而下,发现死者的是带着孩子在附近儿童设施区玩的几个家长。”
“等医院的人员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蔺衡说道。
“自己跳楼?”梁上晏追问一句。
“我们上去看过,死者跳楼的卧室是从屋内反锁的,并且死者家的客厅有安装监控,事发当时,他们都在客厅里看电视。”
蔺衡神色凝重:“另外赶来的派出所民警还在死者的家里,找到了产后抑郁的就诊病例。”
在死亡原因没有明确的情况下,暂时无法确定是否属于刑事案件,梁上晏这个市公安局的法医又出了现场,蔺衡得知消息,便过来看看。
如果非刑事案件,不涉及赌毒等恶性情节,死亡人数不超过三人,最后也到不了他们手里,所以现在的消息确定,市刑侦队就来了他和梁上晏两个人。
辖区派出所的杨同队长是这次出警的负责人,已经和发现死者的几个居民做完了笔录。
梁上晏和他了解了情况过后,便先去查看死者,做简单尸表检查。
蔺衡问道:“初步调查结果怎么样?”
“楼上勘察小组刚刚给了消息,说在窗户边上,有一组停留足迹,并且房间里的化妆品,有打开使用过的痕迹,和死者脸上妆容完整的情况相符合。”
杨同深吸一口气:“另外在死者房间的桌上,找到了一封遗书,和一个记账本,现在文件检验的技术人员,还在做分析比对。”
有遗书,有监控,房间门反锁,死者又患有严重的产后抑郁,其实他们心里都有数了,只是需要等梁上晏这边一份完整的综合报告,确定是否是自杀。
梁上晏检查过后,虽然确定死者身上的损伤符合高坠伤,但还是多问了一句:“死者父母呢?”
从他到现场这么久,都没有看到死者家属,属实有点奇怪。
“死者是孤儿,父母早没了,她婆家得知死者带着孩子跳楼,又气又急,不肯过来看她一眼。”杨同说道这件事,语气里满是无奈。
闻言,梁上晏和蔺衡表情都有些微妙。
“我先去做尸检。”梁上晏说道。
杨同队长点点头:“辛苦梁科。”
文秀和另一名警员已经把死者搬运上车:“师父,我们坐哪个车走?”
“上我的车。”梁上晏回头说道。
梁上晏的车停在路口,两人进现场艰难,出去的时候同样艰难。
等到殡仪馆后,梁上晏对死者做了检查,发现死者身上的伤内轻外重,打开胸腔后发现,多处内脏破裂,口鼻腔内有大量血液流出,连衣裙的腰带断裂。
特征均符合高坠形成的震荡和腹内压形成的损伤特点,并且死者的颅骨骨折,颅脑损伤,死亡原因已经确定。
梁上晏在检查时,还发现死者有非常严重的脱发,头顶一块都秃了。
头发也有被剪过的痕迹,但断头不齐,不像是去理发店里专业人士修剪的样子。
鉴于在尸检前,了解过死者具有严重的产后抑郁症,不排除是死者自己造成的。
而此时,负责检测孩子死亡原因的文秀,却发现了异常。
“师父,孩子的口腔黏膜受损,颈部有明显的掐痕。”文秀打开了孩子的胸腔后,得到的结果证实了她的猜想,“孩子在坠前,就已经被掐死了。”
他们在孩子的颈部掐痕处提出到一点淡粉色的东西,做了切片准备后续去实验室做进一步数据分析。
梁上晏结束尸检后,将大概情况告知杨同。
杨同那边也给了他一个消息,从现场房间勘察足迹,以及找到了的小区监控录像可以看到,在死者跳楼时,窗户边除了他们母子二人以外没有第三人在场,他杀条件不成立。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好,我明白了。”
他杀条件不成立,这个坠楼事件就不是案件,而是事件。
梁上晏只需要确定,孩子是被谁掐死的,如果是孩子的母亲,那这个案子也就差不多了。
去到实验室,梁上晏对一系列的组织切片做了分析,分析结果得知,孩子颈部提取到的皮屑DNA样本属于死者。
孩子就是被死者自己掐死的,虽然这个结果,他们一开始有所猜想,验证后却还是让他们心情沉重。
文秀第一次尸检这么小的孩子,才三个月大,甚至连牙都没有。
梁上晏换了衣服,从实验室出来,就看见文秀蹲在门口。
“怎么了?”梁上晏开口问道。
“觉得好可怕,结婚好可怕,生孩子好可怕,产后抑郁更可怕。”文秀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梁上晏。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所以在做每一个选择的时候,忠于内心,每一个选择都是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而不是到了某个节点,被推着往前。”
文秀到底是年纪小,又是刚参加工作,很难迅速调整状态。
“走吧,把报告出了,今天才算下班了。”梁上晏说道。
这么一遭,天又已经黑了。
所幸今天是周六,明天还能有一天的时间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
梁上晏他们写完尸检报告,已经是凌晨四点。
到处都是漆黑一片,楼道里的灯也不知是坏了还是什么情况,人走过都不亮。
只有安全出口的的绿灯牌透出的绿光,还在坚持工作。
绿色的灯光映衬得楼道绿油油的,怎么看都是渗人的很。
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梁上晏还绕了路,把文秀送回家后,自己才折返回去。
等到小区楼下时,天都已经亮了,夜幕褪去,月亮和星星倒是还在空中坚守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