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急中生智
杜尔米与裘德俱都目瞪口呆。
这不是因为死亡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他们刚刚听闻另外一桩死亡。这两桩死亡碰到一起,就变成了某种极为不祥的、令人困扰的预兆。
沿着他们一路行来的轨迹,处处皆有死亡的印痕。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杜尔米立刻问。
在奥尔德斯治世,这位太阳骑士是在奈廷格尔的太阳教廷任职。不过如今已经没有奈廷格尔了,所以杜尔米并不对这位骑士的命运变化感到意外——可是,死了?
杜尔米难免觉得不可思议。这场死亡是因为什么?
是的,这位太阳骑士在如今可能与奈特一家没什么关系,可是在奥尔德斯治世发生的关联就不是关联吗?而且,说不定奥尔德斯治世的这位太阳骑士,同样已经死了呢?
杜尔米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希望这场死亡与自己的父母无关,还是有关。
看得出来,教堂的这位教士颇有些困惑,不过他还是回答:“应该是年初的事情。”
年初?
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竟然下意识想到了自己曾经在外域、在外域的这座教堂里,碰到的那位狮子先生。于是他下意识问:“孤星之月吗?”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教士语气古怪。
不过他没有否认,因此杜尔米一瞬间感到惊讶,以及某种奇异的明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位太阳骑士似乎是为了对抗【虚无边境】的扩张而死。
这么说来,正在利文斯通城内暗流涌动的力量,除却佞神图雅,竟然还有【虚无边境】吗?
杜尔米不禁咋舌,以为利文斯通的情况比波尔普恩还要更加复杂。
……而且,怎么偏偏就是这位太阳骑士?
当初杜尔米遇到那位狮子先生的时候,他可不知道那就是哈金斯·法雷尔。况且在外域,那只是一头狮子。
如果杜尔米没记错的话,他遇到的狮子先生甚至是在【虚无边境】困了几十年光阴,因而显得垂垂老矣。也就是说,尽管太阳教廷认为这位骑士已经死了,但他说不定只是“迷路”了。
杜尔米思索一番,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将狮子先生从那地方救出来——只要外域足够给面子。
“……发生了什么事?”
又有一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伴随着一阵盔甲活动的沉重声响。
“女士!”教士立刻恭恭敬敬地说,“是两位来客,正向我打听一名太阳骑士。”
杜尔米扭头一看,差点以为自己还活在梦里——朱厄尔·伯里!
真是见了鬼了,他怎么会看到一个【虚月】的信徒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太阳】的教堂里!
“逐光女士。”裘德显然也认识朱厄尔·伯里,并且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没想到您今日也在教堂。”
杜尔米:“……”
活见鬼!真是活见鬼!朱厄尔·伯里竟然成了逐光骑士!
“不必称呼我为‘逐光女士’,称呼我的姓名即可。”朱厄尔冷淡颔首,“我追逐吾神之光华,而不将其看作荣誉与名头。”
裘德礼貌地回答:“当然,伯里女士,这是您毋庸置疑的虔诚。”
……虔诚!瞧瞧这是什么话,朱厄尔·伯里——虔诚!这世上没有比朱厄尔·伯里更叛逆的【太阳】信徒了!
杜尔米憋了一肚子话,差点没因为这两人的客套话而背过气去。
……好吧,朱厄尔·伯里确实曾经虔诚过。在奥尔德斯治世,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可是,就算朱厄尔不知道自己在另外一个治世叛教了,但【太阳】总知道吧?可【太阳】竟然还是让她充任逐光骑士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反正【虚月】也是【伪日】也是【太阳】,所以朱厄尔·伯里不还是信仰【太阳】吗?
对于太阳教廷来说,朱厄尔·伯里可能是渎神与叛教之人;可是对于【太阳】来说,哎呀,朱厄尔·伯里换了信仰也仍在信奉祂,简直再虔诚不过啦!
杜尔米表情古怪地想,没错,到头来,朱厄尔·伯里也没能逃出这个怪圈。
……那么,凯瑟琳·贝休恩呢?
杜尔米怎么也没想到,在新的治世,他还没来得及见到脑子先生、逐光女士这样真正交好的朋友,却已经遇到了好几个完全改变过去命运的熟人——瞧瞧裘德与朱厄尔吧!
“……先生?”朱厄尔微微皱眉望着他,心中已是起了一些怀疑,“您找哈金斯·法雷尔是有什么事情吗?”
杜尔米一个激灵,知晓这位女士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他却急中生智、张口就来:“伯里女士,我是一名侦探,刚接了一位女士的委托,要向这位太阳骑士示爱。”
裘德:“……”
不是、这小子脑子转得倒是快,但你用这个故事真的好吗?
“只不过,很不幸……”杜尔米故作哀叹,“看来我是拿不到委托费了。”
朱厄尔点了点头,反而并不意外——这是因为太阳骑士在民众心中的确拥有这样的威望,并且总是给人们排忧解难,所以教士与教长们一天到晚能遇上这事儿,尤其是那些年轻帅气或年轻貌美的太阳骑士,类似的事情简直数不胜数。
况且太阳教廷也并不拘束骑士们的婚嫁事宜,甚至还因此成了几桩姻缘。
朱厄尔便顺势问:“那这位先生是……?”
“我是他的助手。”裘德面不改色地跟着说,并且顺势介绍了一下他们两人的姓名。
杜尔米琢磨了一下,猛地竟然有些心虚——他抢先占了侦探的名头,那裘德自然也不好说自己也是侦探,只好说自己是助手。
虽然裘德肯定不会介意这事儿,毕竟侦探出门在外、乔装打扮的事情多了去了,装成流浪汉也未尝没有过,但杜尔米总觉得自己占了什么便宜。
他暗自决定给侦探先生的委托费多加一成。嗯嗯,完美解决。
既然话都这么说了,杜尔米也就决定顺势问下去:“既然如此,我可以问一问,这位太阳骑士是怎么去世的吗?这样好跟我的委托人交代。”
“这……”教士为难地望向朱厄尔,恐怕也只有逐光骑士能做出决定了。
而朱厄尔沉吟片刻,却说:“事关机密,不好跟你们详谈。只不过,这的确是来自神秘侧的危机,所以也希望两位不要继续深入调查,也请劝慰那位委托人放下情思,以免造成性命之忧。”
杜尔米表情古怪地点了点头。
别人或许以为他是担心神秘侧的危险,可他想的却是,如今太阳教廷竟然直接说“神秘侧的危机”?阿尔弗雷德治世的风气还真是相当开放。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难道是因为发生的危机、厄运、灾难已经如此之多,所以想瞒也瞒不住了吗?杜尔米十分不希望情况是这个样子,但如今看来恐怕也只有可能是这个缘故了。
话说回来,这朱厄尔·伯里的态度还真是温和得不像样,让杜尔米都有点不自在了。
在太阳教廷这里没什么好继续调查的,杜尔米与裘德便告辞离开。回到街上,裘德才感叹说:“真是匪夷所思,看来近日利文斯通果真暗流涌动。”
他没打听杜尔米寻找那位太阳骑士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并且他也不准备打听。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杜尔米却问:“先生,您知道朱厄尔·伯里的事情吗?她是什么时候成为逐光骑士的?”
他现在翻阅记忆锚点,发觉自己——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自己——其实在很久以前就知道,太阳教廷如今的逐光骑士是一位年长的女性。只不过他没在意这位逐光骑士姓甚名谁。
如今看来,他早该意识到新的治世实在是改变了太多东西。
“二十年前。”裘德回答,“正是在王国迁都至利文斯通的时候,太阳教廷重新任命了一位逐光骑士,也就是朱厄尔·伯里女士。”
二十年前?杜尔米回忆了一下,发觉奥尔德斯治世时期朱厄尔的叛教,同样发生在二十年前。
……也就是说,恰恰是这桩任命,让朱厄尔·伯里选择了继续虔诚吗?或者说,没让朱厄尔·伯里明悟【太阳】的假面吗?
杜尔米难免感叹世事变化,真不晓得这桩事对于朱厄尔来说是好是坏。
同时,杜尔米也更加担忧凯瑟琳·贝休恩的情况了。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恰巧是因为王国迁都带来的混乱,所以太阳教廷才不得不临时选出一位新的逐光骑士。
而凯瑟琳·贝休恩当时还太年幼,即便拥有超凡绝伦的天赋也难当重任,最终这个位置便落到了当时最为出色的太阳骑士朱厄尔·伯里的身上。
仅仅只是迁都一事,便已经影响了奥古斯王国内部的许多人。
既然朱厄尔是逐光骑士,那么杜尔米理应相信她的品德与胸怀,相信她乐意培养一个年轻的后辈。但上个治世朱厄尔给他留下的印象可不怎么样,所以杜尔米仍旧感到忧愁。
但是嘛,他当然是相信逐光女士的。他相信凯瑟琳·贝休恩不负逐光之名。
打听一位普通的太阳骑士还好,但打听凯瑟琳·贝休恩,杜尔米就觉得有点麻烦了。朱厄尔·伯里的身份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他疑心还有更多“惊喜”等着他。
……“二十年前”。
杜尔米突然感到了一丝狐疑。
他察觉到,似乎很多事情的转变、变故,都发生在二十年前。而那些影响绵延至今,仍未消除。
跟裘德道别的时候,杜尔米付了委托费,并且多加了两成。
裘德为此欲言又止,可他最后还是说:“别怪我多嘴,杜尔米,可我既然知道了你的事情,那我就得劝告你一句:以后花钱可别这么大手大脚。”
杜尔米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不是给您嘛!再说了,我也准备给自己找份工作。”
裘德联想到刚刚杜尔米说的话,便挑眉笑说:“侦探?”
“当然!”杜尔米说,“只不过,我要是碰上什么难题,恐怕还是得来找您。”
裘德笑了起来,他开玩笑一样说:“我却怀疑,你带来的不是案子,而是麻烦。”
“……您这话……”杜尔米叹了一口气,“合该放到推理小说里!”
裘德哈哈大笑,并且说:“这很好,杜尔米。但愿我们的故事能流传于世。”
他挥手跟杜尔米道别,然后身影没入利文斯通拥挤纷乱的人群之中。
隔日上午,杜尔米正在跟艾米商量她最终要去的学校,门口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来者是面色沉沉的朱利安·邓莫尔警长。
而他望着杜尔米,目光沉静但语气幽幽:“杜尔米·奈特先生,我们接到了一起报案,死者是裘德·亚历山大,而你是跟死者最后有过接触的人——我很抱歉,不过恐怕你要跟我去一趟警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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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开始小杜要正式开启侦探生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