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时间真巧
今日阿切尔·英尼斯来拜访贝西莫·博伊尔。
他的拜访是为了他丢失的旧城区改造图纸。一个纨绔总是能认识各种能工巧匠,而当初为阿切尔绘制那副图纸的画师,就是贝西莫介绍给他的。
现在原本的图纸丢了,阿切尔需要重新绘制一份。他已经找过好几位画师,但最终成品都不尽如人意,而当初那位画师如今又联系不上,他只能来找贝西莫。
“……丢了?”贝西莫·博伊尔摇了摇头,尽管是大白天,但他已经喝得醉醺醺了,他笑着说,“我也丢了一样东西,哦,还不是我的,但基本就是我的……”
“你丢了什么?”
“一幅画。”
“再找人给你画一幅吧。”阿切尔掩饰着自己的不耐烦,“你一定认识许多画师。”
“当然、当然。我喜欢别人给我作画……但那一幅画并不是。那画的不是我……是别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一幅画,没想到竟然被人偷了。阿切尔,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阿切尔深吸了一口气,他尽可能耐心地说:“我很赶时间,贝西莫。那位画师在哪儿?”
贝西莫·博伊尔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可人们没法从他浑浊的眼睛里瞧出他真实的想法。随后他含混地说:“哦,那位画师?哪位?我不知道……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博伊尔庄园的管家走了过来,并且低声跟贝西莫说着什么。
“哈!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贝西莫说,“奈特家的小崽子?他为什么来找我?让他来吧!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过来。”
“……奈特?”阿切尔狐疑地问,“哪个奈特?”
贝西莫心不在焉地回答:“谢兰只有一个奈特。”
“可是,利文斯通的奈特……”
“只有那一家子。”
谢兰只有一个奈特。位处王国上层的阿切尔与贝西莫都对此心知肚明。
少有家族能直接与神明的力量扯上关系,几乎所有的奈特都是【海镜】的眷属,并且拥有这位正神的偏爱。
换言之,拥有奈特血脉的人们甚至不需要测试天赋,就可以直接获得【海镜】赐予的力量。
每一代被选作神秘侧话事人的奈特,甚至能够直接成为【海镜】的眷者。对于任何一条道路的人们来说,这都是不可思议的。据说这一代奈特家族的话事人,甚至是个十分年轻的家伙,跟贝西莫与阿切尔的年纪也差不多。
至于利文斯通这里的奈特——那是一个特例。
阿道弗斯·奈特是奈特家族备受宠爱的幼子(上一代的时候),但是他本人却性格叛逆、特立独行,远赴克里斯琴求学,最终定居在利文斯通。
一些人始终暗中关注着这个男人,即便是奥古斯王国,也不得不暗自注意他的行踪与行动;因为人们不可能对着这样一种血脉而无动于衷——特别是,他还跟一个雾兰的女人结婚生子。
关于奈特家族的传闻从千年前就已经出现了。
这些传闻与其力量、与其血脉、与其权势有关。但说到底,真相已经掩藏在历史的迷雾之中,人们只是知道结果。
在更遥远的奥古斯王国北方、诺斯王国西面,那里才是奈特家族真正起源的地方。那是一个名为塔拉纳的古老国度。在法涅斯王朝时期,那也是最早加入安德烈·法涅斯阵营的一个国度。
而在法涅斯王朝崩塌之后,塔拉纳王国仍在,其王室以塔拉纳作为姓氏,但任谁都知道,这个国家真正的掌权者是奈特家族。
塔拉纳的领土东至诺斯王国,西抵亚玛利埃城外的沙漠,北至康古里大河,南接奥古斯王国。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在谢兰中北部占据了核心地域的国家。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这个国家悄无声息。这是因为,作为一个内陆国家,塔拉纳并没有真正参与最近三百年如火如荼的航海事业。相反,塔拉纳至今也没有一个港口,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相关的野心。
可是谁也不敢真的相信这一点,毕竟奈特家族与森罗协会拥有深切的关联。人们情愿相信,是因为塔拉纳在神秘侧更深地参与了雾兰相关的事务,所以才在凡俗世界放弃了相关利益。
尽管如此,塔拉纳也的确是一个陆上大国,它沟通了沿海港口与更远的陆地城市,并且也是谢兰北地与南部国家的交界之地。蜿蜒的康古里大河成为了这个国家的贸易生命线,而辽阔的山脉与沙漠更使得这个国家十分易守难攻。
……有这样一种传言。
传言说奈特家族真正的起源之地,其实正是康古里大河的发源之地,也就是谢兰北地的高耸雪山。
雪山融化流淌为河流,而人类跟随河流一同生长、繁衍,最终汇入大海。奈特家族的发展与命运,很明显跟随了这样一种顺序。因而,这条血脉从一开始就拥有北地的凛冽与寒冷。
人们很难真正了解奈特家族在神秘侧的所作所为,但作为“凡俗贵族”的奈特家族,确实拥有数量匪夷所思、来源难以描述的财富。
这些财富基本只属于家族的核心成员,而与之联姻的其余贵族后代——比如贝西莫·博伊尔这样的人,就很难真的接触到奈特家族的秘密。
可尽管如此,阿道弗斯·奈特,作为奈特家族罕有的叛逆之人,他却仍旧拥有这个光辉厚重的姓氏,仍旧享有“奈特”的财富与荣光。
贝西莫无法不感到困惑——为了杜尔米·奈特的来访。
他只是比杜尔米大了五岁。
硬要计算亲属关系的话,贝西莫的母亲的外祖母跟杜尔米的父亲的祖母是同胞姐妹,所以杜尔米是他的表弟。
这样的亲戚关系已经挺远了,不过在利文斯通,奈特家族的亲戚并不多。所以在新年家宴的时候,贝西莫一家也曾受邀前往。小的时候他还捏过杜尔米的脸,虽然他很怀疑杜尔米还记不记得这事儿。
当然了,要是杜尔米·奈特纯粹是来找他玩的,那他可再欢迎不过了。
很快,杜尔米·奈特与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一个女人,他们就一起出现在了贝西莫的面前。酒精让贝西莫没能认真打量这个陌生的表弟,但是一打眼,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考虑到奈特家族跟神秘侧的关联,贝西莫可能是感到了那么一丝微妙的警惕吧。但他很快就无所谓地扔掉了那些想法。
他问:“杜尔米?”
“你好啊,表兄。”杜尔米挺有礼貌地说,他们刚刚在马车上算了挺久的亲戚关系,“我是杜尔米·奈特,如果你还记得的话。这是我的助手,肯·林恩。这位画商恐怕就不需要我来介绍了。而这位女士是画商的秘书。”
画商点头哈腰地跟贝西莫打招呼。
他们各自落座。
贝西莫随便地点了点头,也很随便地问:“找我干嘛?”
杜尔米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顺便瞅了旁边的阿切尔·英尼斯一眼——哟,木偶大师也在啊。他说:“这位画商都来了,还不明显吗?我是一名侦探,表兄。我是来查案子的,那幅丢失的画。”
咚地一声,贝西莫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地上了。他差点酒都醒了,惊愕地问:“你说你是什么?”
“侦探。”
“侦探?!”贝西莫说,随后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一个奈特,去当侦探!这可真是个大乐子,你简直比你的父亲还要叛逆!”
杜尔米:“……”
怎么,他就非得去信仰【海镜】不可吗?再说了,【海镜】是不是得先跟森之神殿抢人啊?
于是杜尔米礼貌地说:“我想奈特家族不会置喙我的职业选择。”
“真的?你为什么敢这么确定?”
因为伊文思·奈特是他的领民。仅此而已。顺带一提,西摩森·弗尼瓦尔也是。
所以,无论是奈特家族还是森之神殿,他们都管不着他。
杜尔米突兀地一笑,回答:“因为这里是利文斯通。”他耸了耸肩,“我又不在塔拉纳。他们可管不到我。”
这才是属于一个年轻人的回答。
贝西莫笑得更大声了。他身上果真有一种放浪形骸的气质。杜尔米注意到一旁的阿切尔·英尼斯轻轻地皱了皱眉,显然是杜尔米的回答过于离经叛道(也可能是因为贝西莫笑得太大声了),但这说法却让贝西莫开怀大笑。
过了一会儿,贝西莫不再笑,他问:“这么说,你是来调查那幅失窃的画?”
“是的。”杜尔米说,并且尽职尽责地问,“所以,保险箱的钥匙在你这儿吗?”
贝西莫不假思索地回答:“在我这儿。”但他想了一会儿却想不起来放在哪儿了,于是转头问管家,“钥匙在哪儿?”
管家轻声回答:“放在您的书房抽屉里了。需要我去拿过来吗?”
“当然。去拿吧。”
杜尔米盯着管家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产生了一种离奇的念头。因而他兴致勃勃地说:“我猜那把钥匙已经不见了。”
“什么?”贝西莫十分怀疑,“……你想说城里的连环失窃案?”
在整个调查过程之中,杜尔米其实没想到连环失窃案,因为现在这个案子跟之前的连环失窃显然不太一样。但贝西莫的这个说法却让杜尔米也突然怔了一下。
阿切尔·英尼斯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管家回来了,并且略微慌张地对贝西莫说:“那把钥匙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一叠钞票。”
贝西莫完全没有丢失东西的烦恼,反而还兴致盎然地问:“什么时候丢的,你知道吗?”
“昨天中午仆人去打扫的时候还在,没说丢东西了。”管家将那位仆人喊了过来,作为人证,“可今天就不见了……”
“昨天中午之后,那把钥匙不见了。”杜尔米很客观地描述,“然后又过了几个小时,昨天下午,那幅画就不见了。”
所有人都默然。
“……需要我多解释几句吗?”杜尔米又说,“保险箱的密码只有画商与秘书知道,钥匙只有画商与买家拥有。保镖说昨天只有画商一个人出现在存放画作的地方,就是画商发现画作失踪的时候——而这个房间的钥匙也只有画商拿着。”
画商脸都白了:“绝不是我监守自盗!”
“我没说您有嫌疑。”杜尔米摊了摊手,“我只是想说,先生,我们来的时间真巧。”
画商与贝西莫都愣了一下。
杜尔米盯着秘书女士说:“那个真正监守自盗的人,还没来得及将那把钥匙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