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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562章 真正原因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562章 真正原因

  【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时至今日,杜尔米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对神秘侧一无所知的年轻人了。他能够明确地回答这个问题——答案是层域。

  有什么样的层域,就会蕴生相对应的什么样的力量;有什么样的力量,就会存在相对应的什么样的层域。

  ……有时候杜尔米其实也搞不懂什么是层域。每个人的层域都与彼此不同,而这世上还有死亡、梦境、时光这样的层域。他以为横过来竖过来斜过来,反正层域就这样将世界切得细细碎碎,每一块都是离奇又诡谲的故事。

  譬如说,为了收殓那些无人问津的尸骨,这世上甚至多了一位【荒野】的神明!

  当第一位木偶大师……不,当阿切尔·英尼斯窃取了朱利安·邓莫尔的躯体与名字,以木偶船长的模样出现在杜尔米的面前的时候——在那个傍晚、在那一天的外域,杜尔米从没想过,【偃偶】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反正这世上的力量、这世上的神数不胜数。他见过那些诡谲的力量,要是每一个都怀疑一遍,那他这辈子也不用过了!因此他学会了默认与接受,明白这世界就是这样,而不可能随着他的心意而变化。

  他的确感到困惑。他不明白【偃偶】为什么会是【帝皇】的副神。

  安德烈·法涅斯的人生什么时候伴随着“偃偶”一般的故事了?这片层域究竟是如何出现的?这世上果真存在什么无形的丝线,操控着人们的人生、宛如掌控着舞台上的人偶吗?

  他以为这或许象征了某种……领主对于领民的统治、帝皇对于臣民的掌控?好吧,虽然安德烈·法涅斯并非那样的暴君,但这个理论已经是最符合常理的了。

  后来杜尔米就没怎么思考过这个问题了。这是因为埃默森带着他去了一趟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夏天,知晓了【偃偶】的力量在克里斯琴作乱的事情。

  从这个时候开始,杜尔米的好奇心就从“【偃偶】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转移到了“【偃偶】和【帝皇】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之上。

  后来他确实一部分解开了这个谜团——【偃偶】和【帝皇】就是埃默森与安德烈·法涅斯(这真的算是解开了谜题吗?),但前一个问题却仍是迷雾重重。

  埃默森却坦率地、近乎残酷地,在克里斯琴的又一个夏天,将真相甩在了杜尔米的面前。

  ——【偃偶】的力量来自于哪里?

  【偃偶】的力量就来自于安德烈·法涅斯相信了教团给出的说辞、听从了教团指明的道路,去对抗、去驳斥、去征服,无数次走上同样的道路、无数次踏上同样的命运、无数次奔赴同样的结局!

  他愈是对抗神秘侧,神秘侧就愈是给予他同等的力量;他愈是憎恨神秘侧,神秘侧就愈是从他的憎恨之中得到力量!

  因为这就是层域。

  人们行走的道路就是他们的一生,人们创造的故事就是他们的层域。

  安德烈·法涅斯一人就足以创造千千万万的层域。他无数次的反抗、无数次的搏斗、无数次的战争,既为【帝皇】、也为【偃偶】。

  他仍旧行走在神秘侧的道路之上,以神秘侧的力量来对抗神秘侧的力量、甚至以神秘侧的力量来统治整个凡俗世界!

  他真的成功了吗?法涅斯王朝真的成功了吗?

  又或者他彻彻底底地失败了,因为他不仅仅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完整的、周全的帝皇之路的力量,也为这个世界带来了诡谲的、残忍的木偶大师的力量。

  他是不自知的受掌控者,也是自知的掌控他人命运之人。他无数次目睹他人相似的故事与命运,顺水推舟、推波助澜;他也无数次在教团的指引、掌控之下,去实践他的野心、去建立他的王朝。

  他是帝皇也是偃偶,他是【帝皇】也是【偃偶】。

  相同又不同的力量就回荡他过往无数年的人生之中。即便法涅斯王朝已经坠落、即便克里斯琴也不再辉煌,安德烈·法涅斯的名字也仍旧钉在神明的席位之上——既是尊贵的客人,也是冰冷的墓碑。

  ……杜尔米曾经无数次听闻一句话,甚至他自己都曾经深刻地领悟到这句话。

  巨面者行于上,而微面者行于下。

  巨面者的道路覆盖了微面者的道路,微面者谦卑并且恭谨地行走在巨面者开辟的道路之上。

  ——就像是木偶大师掌控着木偶的丝线。

  这世上早就存在这样一片层域,是高位者对于低位者的蔑视,是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掌控,是强大者对于弱小者的欺凌——是神秘侧的力量对于真理侧的平庸的侵占。

  只是偏偏有这样一个人类,他不甘如此、不愿如此,于是他千千万万次踏上同样的道路,去建立属于他的王朝、去实现属于他的野心。

  于真理侧,他是帝皇;于神秘侧,他也逐渐掌握力量。

  因而他回应了这片早已经存在的层域,因而他成为了这片层域的主人;即便他是为了反抗这片层域。

  最初的安德烈·法涅斯是否意识到,当他想要利用神秘侧的力量定格属于自己的王朝,他的野心就已经超过了凡俗的界限,来到了神秘侧诡谲莫名的黑暗地域?

  在那段漫长的道路之上,安德烈·法涅斯是否意识到,他也逐渐迷失在神秘侧的力量之中,只想要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一个征服世界的故事——他成了神,可他真的想要成为神吗?

  最后的安德烈·法涅斯或许终究会意识到,当他走上这条道路的时候,他就已经失败了。因为人不能用自己的力量来对抗自己,就好像帝皇之路一旦沾染了神秘侧的气息,就注定不可能用以稳固凡俗世界的平静了。

  神秘学意义上,凡世的一切与不凡的一切都是一一对应的。

  曾经杜尔米以为安德烈·法涅斯无数次建立与覆灭法涅斯王朝,或许对应了【帝皇】的力量;可他现在发现自己错了,又或者,他发现自己其实是对的。

  他发现,安德烈·法涅斯确实是在第一次建立法涅斯王朝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谢兰的帝皇。

  那就是安德烈·法涅斯的加冕时刻呀!甚至连【时历】都承认他的伟业呀!

  他并不需要那么多次的轮回与重走、来证明自己的辉煌与成就,他只是不甘心;他只是不甘心自己费尽心思建立的王朝,却只是神明眼中的蝼蚁、是神秘侧轻轻一推就将倒下的海市蜃楼。

  因而燃烧的野心烧穿了他的灵魂,令他踏上了往后的无尽征途——令他成为了【偃偶】。

  这才是那“无数”的故事所对应的力量与道路。一具偃偶登上了舞台,无数次重复了自己的故事与人生、无数次上演着早已经写定的悲欢离合与死生离散、无数次走向了他与这个世界所注定迈向的结局。

  而这就是安德烈·法涅斯背负的罪。而这就是他愧对谢兰人的缘故。

  他不仅仅是一位正神,同时也是一位佞神。他不仅仅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一百零二年的平静安宁的时光,也为这个世界带去了更多的混乱与周折、更多的悲剧与死亡。

  “……法涅斯王朝的第九十九年。”杜尔米艰难地说,“那就是……安德烈·法涅斯意识到,他正在成为【偃偶】的……时刻,是吗?”

  这才是他珍藏这一方时光的真正原因。

  那当然不是为了法涅斯王朝的辉煌!若是为了辉煌,他大可以珍藏更早的时光、更辉煌的时刻。

  譬如法涅斯王朝的第三十七年,克里斯琴正在举办盛大的博览会,立宪者路德维希·菲尔丁死了,安德烈·法涅斯大权在握、志得意满……这该是多么美好的时刻,简直灿烂如盛夏的烈日!

  可他却偏偏收藏了法涅斯王朝的第九十九年,那是法涅斯王朝将要倾颓的时刻,那是法涅斯王朝盛极而衰、转瞬消弭的时刻啊!

  那是……

  那是安德烈·法涅斯正在成为【偃偶】的时刻。

  奇怪的、不明来源的木偶大师的力量,正在暗中啃噬这个王朝的稳定与繁荣。每座城市都人心惶惶,因为他们不晓得身旁人何时会被奇怪的木偶所替换。

  而人们当然不可能想到,这份力量的源头——正是他们高高在上的、尊贵荣耀的皇帝啊!

  杜尔米难以想象,当时发觉真相的安德烈·法涅斯,心中该是多么的荒谬与悲哀、愤恨而绝望。又或者,是某种更坚定、更深邃的决绝,彻底掌控了他的灵魂?

  往后,是安德烈·法涅斯当机立断、眼望着法涅斯王朝倾颓的故事;往后,是安德烈·法涅斯彻底销声匿迹,于无尽的时光之中追杀教团的故事。

  往后,是安德烈·法涅斯割裂自己的灵魂、斩断自身的层域,以埃默森之名执掌【偃偶】力量的故事。

  他必须要将【偃偶】的力量从安德烈·法涅斯的名字之上剥离开来,不能让这份力量借着【帝皇】的层域继续发展。他甚至必须掩盖这份力量的成因与来源,也必须约束这份力量的发展与扩张。

  他不能让整个世界都成为偃偶、成为傀儡!

  而他只有三年的时间,从法涅斯王朝的第九十九年,到法涅斯王朝的第一百零二年。

  此后,世界再无安德烈·法涅斯。

  ……或许在那一瞬间,他想的是,他就是那个冷笑话。

  他就是这世上最可笑、最滑稽、最离奇的冷笑话!他的反抗却助长了他的敌人的力量,他的行动却妨碍了他所珍视的子民的生存——他注视的那片深渊,最终也吞噬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多可笑啊!

  每每想到这里,他自己也忍不住想要大笑,想要讥讽这个离奇的世界、想要讥笑那个无能的自己、想要嘲笑那些无知也无用的生灵——他们都不过是一个冷笑话,逗不笑人也毫无意义!

  夕阳之下,杜尔米望见埃默森一直凝望着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

  埃默森的目光是仇视的、是怜悯的,也是悲哀的、也是坚定的。他或许从无动摇,他也或许从不懊悔。

  “因此,我曾经告诉过你,杜尔米。”埃默森淡淡说,“人们无法违抗自己的力量。”

  安德烈·法涅斯将自己的一部分层域割裂、剥离,真正形成了【偃偶】的力量,也就是埃默森。他并非安德烈·法涅斯,但他继承也背负了安德烈·法涅斯的罪过。

  尽管如此,他却仍旧是【偃偶】。他仍旧被束缚在【偃偶】的道路之上。

  因此,杜尔米以为他暗中推动了杜尔米踏上帝皇之路,走向征服世界、建立王朝与统治的命运,杜尔米甚至觉得这样的做法与教团无异……他的想法是对的。

  因为埃默森无法违抗自身的力量。他是【偃偶】,因此他必定会影响、干涉、甚至掌控他人的命运。

  而这份力量、这条道路,从根本上来说也确实来自于教团,或者说来自于那个混乱、疯狂的战争时代。安德烈·法涅斯将教团视作敌人,而埃默森却与教团本质同源。

  或许他憎恨这样的办法,可他仍旧使用这样的办法。

  “……所以你要杀死我。”

  埃默森转过身,他不再看安德烈·法涅斯,而是望向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那个杜尔米·奈特。

  “你必须要杀死我。”埃默森重复了一遍,“但不仅仅是杀了我,而是要压制这份力量、将人们从注定的命运之中解放出来。你必须要杀死【偃偶】。”

  因此,你必须要杀死教团。

  不是教团之中的某一个具体的人错了、或是教团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而是他们顺应了这些力量、接纳并且扩张了这些力量……而这些力量,终将毁了整个世界。

  【偃偶】或许也只是其中之一。这是最大的恶,是安德烈·法涅斯与教团共同犯下的恶——他们共同造就了一位佞神。

  ……一位人神,对吗?

  人们只是望见【太阳】、望见【帝皇】;人们却没有望见【伪日】、【虚月】、【偃偶】。

  人的确成为了神;可他们仍旧失败了。

  因此,他们不能再按照教团的理念行进下去了,更不能继续这样尊崇、信奉、崇拜【力量】了。他们必须找到一位新的王——一条新的道路。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杜尔米的内心几乎是动摇且迷茫的。

  他承认他或多或少也是崇敬安德烈·法涅斯的。多么伟大的人皇、多么伟大的人神,多么不可思议的功绩!

  可【太阳】灼烧生灵绽放光彩,可【帝皇】作践生灵掌控命运。

  

  这就是他们的两位人神。

  杜尔米简直觉得这一切都变得可笑了起来。那恒初的四神却落魄沉眠,那永望的五神却窃夺力量,那终末的六皇却全部失败、那常正的七神却等待死亡!

  “我来杀您?”杜尔米匪夷所思地指了指自己,然后大笑了起来,“噢、天啊,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我杀了你!”

  他笑得喘不过气,却觉得彻头彻尾的悲哀淹没了自己的灵魂。他不明白这世界是怎么回事,不明白世上的故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从无穷无尽的苦涩之中,他竟是拧挤出了一点笑。

  因而他突然理解了埃默森为什么要一直说那些不太好笑的冷笑话。

  那可能是为了嘲笑这个世界、嘲笑这群神明、嘲笑那些力量,也是为了——嘲笑自己。

  埃默森静静地凝视着杜尔米。他没什么反应。很多年之前,他就知道,得知真相必定会付出一些代价。人们总不能指望一切永远相安无事、一切永远其乐融融。

  一张假面是毫无意义的;一场美梦也终究会醒来。世界终究会回应这个世界。

  过了一会儿,杜尔米不再笑了。

  天边黄昏已是统治了这个世界,外域可能下一瞬抵达,可能已经抵达了。但他抬头看着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也终于在这一个时刻意识到——外域毫无意义。

  所谓外域,也不过是他的又一个离奇夜晚。他只是希望这个世界是平常的、是普通的,是父母仍旧没有离开的人间。

  他以为那是世界之外。可事实上,那不过是世界的世界、层域的层域、力量的力量。

  外域也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假面。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或是美梦或是噩梦;可他终究只是一场梦。或许他该醒来了。

  ……那一瞬,恍然有一种古怪的彻悟出现在他的大脑之中,他好像果真窥探到了世界的某种真相;就在那个猛然收敛笑意、凝视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或墓碑的时刻……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对了。”埃默森突然说,“你还跟那个老家伙聊了什么?”

  杜尔米猛地惊醒,茫然地说:“啊?”

  “除了帝皇之路,那个老家伙还跟你说了什么?”埃默森倒是耐心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他看着恍恍惚惚的杜尔米,心中想,还不到时候——至少,不能是在克里斯琴。

  “……哦。”杜尔米回过神,老老实实地说,“他还让我用一把钥匙去解开【梦钥】的锁。”

  闻言,埃默森不禁冷笑了一声,却懒得评价什么。他随口问:“他知道你是【白日梦】了,是吗?”

  “是的。我告诉他了。”

  “所以他想让你去夺取【梦钥】的力量,让你成为正神。”

  “……啊?”杜尔米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可是,教团不是执着于最后一个神的席位吗?”

  “如果解开了那把锁,【梦钥】会彻底陷入疯狂。”埃默森几乎淡漠地说,“到那个时候,世界就会陷入一片混乱,梦境约束的那些东西就会跑出来,将世界重新拖入旧日那场未能结束的神战。到那个时候,世上就不是只剩最后一个神的席位了。”

  这段话简直让杜尔米满头问号,他不禁问:“梦境约束了什么?神战没能结束?那把锁究竟是什么?”

  “……问题真多。”埃默森啧了一声,十分不屑地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杜尔米简直委屈得想要跳脚:“也没人告诉我啊!瞧瞧你们这群神,什么都不告诉我,贯彻着你们那种神秘主义的作风,最后还要指责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去问【星群】的信徒啊!”

  “你们神难道不应该比那些人知道更多吗?!”杜尔米简直难以置信埃默森在说什么,“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少来问我。”埃默森懒得搭理杜尔米,“我都说了,你要小心【偃偶】的力量。还有,也别去问莱拉,小心惊醒正在沉眠的【梦钥】。”

  杜尔米:“……”

  那他还能问谁?!这群正神里他就熟悉这两个了,合着他真就只能去问脑子先生啊?

  不能找巨面者解惑,反而要找微面者求教——你们神秘侧究竟有什么毛病啊?!

  杜尔米郁闷地闭了嘴。

  埃默森看着杜尔米的表情,思前想后,最后还是给了杜尔米一句提示:“你自己的故事与来历,就已经给你提供了足够多的线索,只不过你一直……”

  “只不过我一直视而不见,对吗?”杜尔米已经学会抢答了,“……我自己的故事与来历?您的意思是,奈特家族与弗尼瓦尔神殿?”

  “没错。”埃默森回答。

  “……这好像也没什么吧?”杜尔米嘀咕着,“我倒是一直在想那棵树……”

  “闭嘴!”

  杜尔米立刻闭嘴。

  他想到了第一次在【无人知晓】女士面前提及“那棵树”的时候,对方那种如遭雷击、濒临疯狂的表现。

  “你看看你在说什么!”这次轮到埃默森说这样的话了,他恨铁不成钢、甚至有点匪夷所思的纳闷,“你完全就已经知晓了线索与方向,你竟然还不去调查与考证——还随口就说了出来!”

  要不是他在这里,整个克里斯琴的层域都会被杜尔米彻底动摇!

  “我错了。”杜尔米老老实实地道歉,但又有点儿委屈,“可我真不知道那玩意儿意味着什么,我也只是从祂那儿薅了几片叶子,顺路去【乡】转了几圈而已……”

  埃默森:“……”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一定是安德烈·法涅斯造了太多孽,才会让他在这个时候不得不应付杜尔米这个臭小子!

  “薅了几片叶子、顺路去【乡】转了几圈。”埃默森一字一顿地复述了杜尔米的话,然后他冷笑了一声,“很好,杜尔米·奈特,下次记得把这事儿告诉其他神,别光想着气死我!”

  杜尔米十分乖巧地闭了嘴。他琢磨着埃默森竟然都喊他全名了,那恐怕真的是气得不轻。

  但他想了想,最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还去树干上蹦了几下。”

  ……埃默森的表情真真切切地空白了几秒。

  “你知道——”埃默森深呼吸了几次,只觉得杜尔米不是在那棵树上蹦跶了两下,简直就是往他的血管上踹了几脚,“你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啊!”杜尔米一脸“冤枉啊”的表情,“我要是知道了我肯定不敢啊!!”

  “那你现在知道了!”

  埃默森终于意识到,他不能指望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还能到处乱跑的臭小子拥有某种自知之明。他还是得让杜尔米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并且敬畏……至少郑重。

  “那是神序之树。”埃默森直白地揭晓了答案,“同时,那也是整个世界、全部层域、所有人类的灵魂之乡。”

  杜尔米:“……”

  啊?

  你是说,所有人类的灵魂,就在他的头顶上?

  然后他还薅了几片叶子、踩了几脚枝干,把这地方当成去往【乡】的捷径?

  这、哈哈……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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