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白昼之眠[西幻] 第594章 彻夜难眠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594章 彻夜难眠

  “……总共是,三百五十七位太阳骑士。”

  凯瑟琳·贝休恩风尘仆仆地赶往了太阳教廷。在太阳落山之后,她终于得以抽出片刻闲暇,去教廷迎接那个惨痛的消息。时光在变动、神明在坠落,但她非常清楚,自己这个时候理应关注什么。

  “是【太阳】。”她说。

  苍老的教宗就站在她的面前,目光与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淡声说:“很遗憾,他们葬身于这样一场惨烈的灾祸之中。我们会铭记他们的牺牲,并且背负他们的使命与信念,继续前行下去。”

  “他们的牺牲?!”凯瑟琳终于忍无可忍地反问,“是【太阳】杀死了他们,而不是他们自己选择了牺牲!”

  “不,是突如其来的火流星杀死了我们敬爱的太阳骑士。”

  “那些火流星便是【太阳】带来的!”

  艾德里安十一世的眼神终于流露出一丝费解:“凯瑟琳,你明明也知道,当这三百五十七个人选择成为太阳骑士的时候,他们就注定为吾神奉献一切了。这是他们的信仰,也是他们的信念。而我们理应铭记——”

  “铭记什么?铭记他们毫无意义的死亡、铭记【太阳】的卑劣与残酷吗?!”

  “……即便是你,也不该说出这般渎神的话。”

  艾德里安十一世叹了一口气,像是在面对一个淘气的孩子那样,露出了些许无奈与头疼的表情。

  “我已经不再信仰神了。”凯瑟琳的目光近乎是凛冽与锋利的,“我已经不再信仰神,但我仍旧相信太阳教廷的骑士们。我相信他们果真拥有捍卫这座城市、守卫那些平民的信念与理念。

  “而他们也果真做到了!您看到这座城市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吗?您看到了神与神的战争、还有那些疯狂坠落的火流星吗?可太阳骑士本该成为一面盾牌,而不是一把利刃——我们本该守护,而不是屠戮!”

  可【太阳】做了什么?

  可当太阳骑士们选择守卫平民的时候,【太阳】做了什么?

  可他们选择信奉祂,究竟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哈哈,在毫无意义的死亡过后,太阳教廷那轻飘飘的一句“铭记”吗?

  谁来铭记?那些死去的太阳骑士稀罕太阳教廷的铭记吗?恰恰是太阳教廷与【太阳】一同杀死了他们,仅有那些受他们守护的人类,才有资格铭记他们的信念!

  凯瑟琳冰冷地说:“我不该优柔寡断的,我不该对太阳教廷抱有革新的期待。”那些太阳骑士就死在她的面前,一个接着一个化为火光、化为灰烬,那灼放的光辉仍旧倒映在凯瑟琳的眼眸之中,“或许,我早就应该……”

  “你错了,凯瑟琳。”

  艾德里安十一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如果凯瑟琳想要杀死他,那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但他同时也知道——并且真切地认为,在凯瑟琳的理念之中,有一个非常重大的、可怕的漏洞。即便他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他也必须指出这个漏洞,以免这位疯狂的逐光女士,果真在自己的疯狂之中同样选择了屠戮。

  他说:“我们并不能指望神明的仁慈,我们只能指望神明没那么残酷。”

  凯瑟琳微怔。

  窗外,天色漆黑,太阳似乎从没来过这个世界。

  “你以为【太阳】是什么?你以为太阳教廷是什么?你以为人类与神明之间果真是那样温情脉脉的关系么?信徒付出信仰、神明给予力量——果真如此公平公正,果真如此有来有回吗?!

  “那不过是天上的神明懒得跟我们这些凡人计较,于是从指头缝里漏出一点祂们从不在意的小碎屑,而那样的力量就足够我们这样的凡人追逐一生了!

  “是啊,你以为,你以为【太阳】不可能随意夺走人们的性命,祂是仁慈的、宽和的、公正的、正直的,祂理应是太阳骑士们想象中的自己,祂理应成为温暖又包容的太阳!那天上的恒星!

  “可祂真的是吗?可太阳教廷匍匐在祂的身前,我们究竟得到了什么呢?我们不过是以太阳教廷为代价,去约束一位真真正正的神明——你明白了吗,凯瑟琳?

  “那是真正的神明,那是真正拥有至高伟力的巨面者。除了信奉,我们别无选择。”

  倘若【太阳】要赐予力量的话,那就先给太阳教廷!而倘若【太阳】要杀人的话,那就先杀太阳教廷的人!

  这就是【太阳】与太阳教廷的真实关系!他们不过是靠着信仰、靠着整日背诵的神圣祝祷,经年累月之下与那位神明混熟了,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力量也是、死亡也是!

  微面者在巨面者的阴影之下瑟瑟发抖……即便【太阳】信手杀死了三百五十七位虔诚的太阳骑士……但人们能做什么?人们能弑神吗?人们能复活那些亡者吗?

  他们仍旧只能信奉。他们仍旧只能选择相信:【太阳】不会杀死更多人。

  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这就是神秘侧的力量、这就是神秘侧的神明。人们活在真理侧,却不得不向神秘侧跪地求饶、屈膝匍匐。这才是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的真实面目。

  信仰?

  信仰不过是一句托词、一张假面,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

  获取【力量】需要天赋?

  从来不需要什么天赋!只是看神明的心情罢了!

  可笑吗?但其实并不可笑,因为人们在神明面前挣扎到这个地步、收获了这么多力量,已经是匪夷所思的奇迹了!

  因此,除了信仰,人们还能做什么?

  “……我会铭记。”

  凯瑟琳说。

  艾德里安十一世睁开了眼睛。他望见了凯瑟琳波澜不惊的面容。

  突然一下子,他有点儿惊疑不定,难以确定凯瑟琳的想法。他向来觉得她过于天真、过于迂腐,从来没有认清真相。

  “我非常清楚您的意思。”凯瑟琳说,“是啊,那是神,而我们只是人。可我以为,这也只是借口、这也只是托词。这是屈服与退让,是放弃了自己的尊严。”

  “即便你选择不屈服、不退让,即便你选择了抗争……”

  艾德里安十一世突然停住了。

  因为凯瑟琳向他摊开了手,手中是几粒隐约泛光的白石。

  “我从火中取出了那三百五十七位太阳骑士的遗粹。”凯瑟琳平静地说,“这是他们最后的遗骸,也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我想【时历】正在改换这个世界的历史,而到了明日,或许所有人都将遗忘。

  “但我会铭记他们的故事、铭记他们的牺牲——并非你口中向神明献上牺牲的祭品,而是他们为了守卫这座城市、不辞辛劳四处奔波,却命丧于神明的无情之下的壮烈牺牲。

  “他们是死在拯救与守卫的路上,而不是死在信仰与祈求的路上。的确,这世上的很多人都在向神明祈祷、祈求神能够拯救自己——可是神不会拯救人,仅有人自己能拯救自己。

  “哪怕是神秘侧的力量,哪怕是【力量】,也需要人来使用、人来施展。凡俗世界没有神,只有人。”

  为了从火中取出那些遗粹,凯瑟琳的手也已经伤痕累累。但她并不在乎那些伤痕。恰恰相反,这样的痛楚是她对于自己的警告与警醒,告诫自己不必再信奉一位神、不必再相信一位神。

  艾德里安十一世默然不语,片刻之后,他问:“即便如此,你的力量……”

  “我的力量来自于【太阳】。我很清楚。”凯瑟琳答复,“祂赐予我力量。但我用这份力量回以抗争。”

  “……你毫无感恩吗?”

  “是凡人的层域堆叠成为巨面者。”凯瑟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凡人的血肉与灵魂——燃烧成为【太阳】!”

  她何必感恩?那也是她的力量、那也是她在燃烧!

  那些神掠夺了人的力量,将这些力量反过来施舍给人类,却还要人来感恩、来跪拜、来敬献?简直滑稽!

  艾德里安十一世终于不再说话了。事到如今,他意识到自己与凯瑟琳的理念已经完全背道而驰了。可他望着眼中仿佛燃烧着血泪的凯瑟琳,却突然产生了一丝困扰:他想,既然如此,他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在信仰什么呢?

  神吗?权势吗?地位吗?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尊崇吗?

  ……又或者,艾德里安一世建立了太阳教廷,而艾德里安十一世将会结束太阳教廷。

  凯瑟琳最后向艾德里安十一世行了一礼,仅仅为了多年来的教育和培养。然后她挺直了脊背,带着那三百五十七位太阳骑士的遗粹,至此离开了太阳教廷。

  至此,她将背负旧日的死亡,并且踏上属于她自己的道路。

  至此,是这个疯狂的日子,于时光与历史之中激起的一阵波澜。

  多年之后,谁会铭记这一刻呢?

  “夜深了。”

  阿普里尔·格雷将孤儿院的孩子们挨个安抚好,让他们乖乖睡觉。

  在不久前的那场火流星之中,玛杰里阿姨的腿部受了点擦伤、不好行走,这会儿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孤儿院的事情就只能暂时交给阿普里尔了。

  解决了这些琐事,阿普里尔最后进行了一次巡夜,然后就去找了玛杰里,她无奈地说:“都已经这么晚了,看来我只能在这儿对付一晚上了,也不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玛杰里也连忙说:“没关系,格雷老师,反正这儿房间很多……”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阿普里尔也停了下来。在寂静的夜色之中,她们面面相觑,突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问题——为什么阿普里尔不能离开孤儿院?

  克里斯琴的宵禁明明已经取消了!

  阿普里尔大可以趁着夜色回家,无非就是要在路上注意安全。她也十分担心家里的情况,不知道房屋或者玻璃有没有受损,不知道会不会有窃贼趁机抢夺财物……她是想要回家的!

  可是,孤儿院的那扇大门却像是封印了残酷诅咒的枷锁,让她畏怯克里斯琴的夜色、让她敬畏克里斯琴的神秘侧。

  街上会发生什么呢?那些瓦砾、那些废墟、那些燃烧过后的建筑,会不会隐藏着无人知晓的厄运呢?会不会有神秘侧人士在角落守株待兔,等待收取人们的性命与人生呢?

  这些问题仍旧缠绕在克里斯琴的居民的心中。

  即便安德烈·法涅斯已经取消了克里斯琴的宵禁,但普通的克里斯琴市民,就果真敢于冒犯克里斯琴的深夜吗?这就好像,即便永世雾墙崩塌了,但人们就果真能够将雾兰人看作是自己人吗?

  阿普里尔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苦笑着说:“算了,还是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吧。”

  “这样也好。”玛杰里就说,“在这儿住一晚吧……天知道外头的风波有没有平息。”

  平息了吗?

  谁也不知道。

  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可是在那样的安静之中,却仿佛栖息着不可名状的、难以言喻的疯狂的怪物。

  夜里,克里斯琴下了一场冷雨,即便浇灭了仍在肆虐的酷热与火光,但却让人们感受到一种压抑的、湿漉漉的怪异。这还是他们的克里斯琴吗?谁也不知道——这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克里斯琴的盛夏吗?

  克里斯琴人彻夜难眠。或许他们辗转反侧,只是想要在今日今夜的光阴之中多停歇片刻,不想面对明天白日醒来之时,那个陌生又离奇的世界。

  或许他们还做着一场白日梦呢!他们妄图去相信这样一场白日梦:等到明日醒来之时,今日一切的灾难与厄运全都没有发生,全都不过是一场栩栩如生的噩梦而已。

  阿普里尔干脆就没有离开玛杰里的房间,她检查了玛杰里的伤口,然后决定与玛杰里一同等待黎明的到来。

  她们闲聊了一阵,围绕着今日的灾难、明日的生活、新任市长的人选、附近集市的小贩,还有孤儿院的维护与修缮、孩子们的新衣服、窘迫的财政情况、夏天过后的大扫除……

  夜色更深了。到最后,她们竟然不知道应该继续聊什么了。话语空空荡荡,连熟悉的孤儿院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这还是克里斯琴吗?”最后,阿普里尔声音颤抖着说出这样一个问题,“克里斯琴……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呢?”

  那天上的火流星、那崩裂的【帝皇】的雕塑、那些莫名燃烧起来的火灾、那些据说全部殒命的太阳骑士、那场不可忽视的地震一样的晃动……

  这一切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而如今的夜色,似乎更像是一只巨大的、可怕的怪物,将要吞噬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与这些倦怠茫然的人类。

  与阿普里尔的彷徨相比,玛杰里显得镇定得多。

  玛杰里平静地说:“你知道吗,格雷老师,二十年前,当我听闻我丈夫与我孩子的死讯的时候……当我为他们收尸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一切像是一场虚幻的噩梦,而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我很抱歉。”阿普里尔轻声说。

  “没什么。”玛杰里叹了一口气,再次说,“没什么。如今,连我的仇人们都已经死了。”

  阿普里尔望着玛杰里,望着她脸上的泪痕与皱纹。

  “……而我想到……我必须,带着他们……带着关于他们的一切记忆……继续活下去。”玛杰里低声说,“他们失去了他们的生命,但我活着,却背负了他们的生命。很多年之后,除了我,谁还会记得他们呢?”

  阿普里尔微怔。她想,很多年之后,除了她,谁还会记得她的养父母呢?谁还会记得劳德大学的詹纳教授,与那些葬送在迷宫山的人们呢?

  人们的死亡总是会带走一切。

  但活着的人,仍旧要背负那些死亡,然后继续活着。

  于是她明白了。

  这其实无关真理侧与神秘侧、无关任何神明与力量、无关微面者与巨面者的庞大差距。

  这只是时光的长河一去不复返、这只是宇宙的光阴从未停歇一秒,而人类仅仅能够留下这么渺小浅薄的痕迹。除了他们自己铭记,其余任何东西都不会铭记。

  可那已经是他们绝无仅有的人生、绝无仅有的生活,以及,绝无仅有的荣光。

  这是世界为他们带来的、也是他们为世界带来的。

  这是他们的记忆。

  “……相信各位肯定听说过记忆锚点。

  “不,我相信,各位甚至是狂热地想要获得、想要拥有一个记忆锚点,尤其是那些【星群】的信徒,对吗?

  “只是我奉劝各位不必如此执着,这不仅仅是因为【记忆】的力量已经散失了,压根无从寻觅,也是因为记忆锚点并没有各位想象中那样——能给你们带来那么大的帮助。

  “是的,那可以让你们记住任何事情、任何知识、任何过去,甚至记住不同治世发生的事情。而且,也的确,那可以让你们在面对动摇灵魂的危机的时刻,保持自身的稳固。

  “但是这有什么用?记住知识不代表理解知识;知晓不同治世发生的故事确实挺好,可你又不是巨面者,你又不能去往或者选择你喜欢的治世;至于动摇灵魂的危机,任何锚点都可以做到,并不一定需要记忆锚点。

  “况且,倘若你们的层级与层域不够强大,那么即便收获了记忆锚点,那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你们会迷失在那些纷纭的、混乱的、不成章法的记忆之中,你们会无法分辨过去、现在与未来。

  “就好像那些【记录者】一样,对吗?那些【记录者】追求着精彩的历史、追求着让自己也青史留名,而【记忆】的力量也类似,到最后,你们会执迷于精彩的记忆,而鄙夷那些庸碌的平凡的记忆。

  “……其实这也没什么问题。反正,【记忆】已经不在了,您想追求什么就追求什么!可是,别忘了,您自个儿也是庸碌的平凡的人类,尚未超越微面者的范畴。

  “别以为得到了记忆锚点,你就成为不得了的、高高在上的巨面者了,那只是锚点!任何人都有锚点。如果你不低头看看你自己的锚点,而非要仰着头追逐那些不可求的锚点,那你迟早会迷失在神秘侧的混沌与疯狂之中。

  “说到底,即便没有记忆锚点,各位就没法记住这世上的故事、乃至于自己的人生了吗?记忆是我们的本能,而不必强求锚点——记忆所带来的记忆,才是我们的锚点!”

  在【乡】之中、在黄金黎明协会的驻地之中,那位神秘的大人物的宣讲仍在持续。

  一些神秘侧人士因为外头的巨大变动而离开了,但也有一些人固执地选择停留。甚至还有听闻了消息、从其他城市奔波而来的人,非得赶上这一次难得的机会。

  随着宣讲的持续,那位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一边漫不经心地查看着自己的坩埚,一边百无聊赖地回答着许多神秘侧人士的提问。他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面对任何一个问题,他都能够有的放矢地给出答案,甚至还时不时嗤笑着、不屑地补充一些“在他看来”十分基本的神秘学常识。人们对此简直万分惊叹了,更加坚信此人正是一位神秘侧的大人物。

  就有一人提及了神秘侧永远传得神乎其神的【记忆】的力量,而那位会长果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甚至言语之中还隐约有一种,他多半是使用过记忆锚点,所以才能知晓得如此详细的意思。

  ——可不是嘛!这一位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确实是没用过,但另外一位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果真拥有记忆锚点啊!

  “这事儿还没结束吗?”海沃德·诺伊斯近乎无声地嘟哝着,“外头怎么样了?我讲得都要口干舌燥了……好吧,梦里没这种感觉。但我已经在【乡】待了一天了!”

  “很遗憾。”法罗夫人回答,“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开【乡】。”

  其实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乃至于亚恩先生,都已经来来回回【乡】好多趟了,因为他们不仅仅要关注黄金黎明协会这边的情况,更要注意克里斯琴的神秘侧的危机。

  他们要阻止那些心怀不轨的神秘侧人士——要么杀了、要么抓了,要么驱赶、要么俘虏。这事儿让他们十分头疼。

  不过与此同时,他们也真切地敬佩那位果真在台上说了一天——乃至于一天一夜——的脑子先生。他们可做不到这样侃侃而谈一整天,将神秘学知识盘点得井井有条,同时还得摆出一副气定神闲、“听不懂就是你们自己蠢”的架势。

  ……照这么说,这位脑子先生简直与他们那位【白日梦】先生的作风如出一辙!都是一样的自说自话、唠唠叨叨!

  法罗夫人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恐怕这一天夜里,反而是最关键的时刻。不知道先生会如何应付【时历】的图谋……”

  “用记忆锚点啊。”

  杜尔米语气轻快地回答。

  他指了指自己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然后理所当然地说:“记忆锚点就在这儿!就在我的眼睛里!所以我才说,解决办法就摆在我的眼前,但我却视而不见——因为记忆锚点果真就在我的眼睛前面,客观的、地理位置上的!”

  他自觉自己说了一个不错的冷笑话,于是兀自哈哈大笑几声。

  但那寂静的夜色,还有这片残破的废墟,并未回应他的幽默,只有他自己的笑声回荡在克里斯琴的深夜,最后逐渐扭曲、变形、蜿蜒,像是什么可怖的怪物正在对人类的城市虎视眈眈。

  人们似乎在等待、世界也似乎在等待。不是等待他的冷笑话,而是等待他的解决方案!

  于是杜尔米尴尬地停了下来,心里想,他终于能体会到埃默森每次讲冷笑话都会遇到冷遇的滋味了——是的,他确实能够体会了;而且,他也能够体会埃默森那种,即便面对冷遇、也还是面不改色讲述冷笑话的镇定。

  怎么了?他这样理直气壮地想。他讲的冷笑话哪里不好笑了?他觉得很好笑啊。

  只要说的够多,他的冷笑话迟早能把人逗笑!

本文共882页,当前第597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597/882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白昼之眠[西幻]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