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那片群星
该如何形容眼前这离奇的景象呢?
一块冰冷的、滑腻腻的人类大脑,还有一头雄壮的、威武的金色的狮子,以及桌上摆放着的一块古老石板、一叠陈旧手稿。而他们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仿佛在夜色之下,有什么可怖的疯狂的秘密正在酝酿。
杜尔米左右看看,突然产生了一丝熟悉的——“我冤枉啊!”——感觉。
他觉得这位脑子先生可能真的研究出了了不得的东西,因此甚至提到了“杀死记忆”的事情。墨菲·李顿竟然要【白日梦】先生杀死他的记忆,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成果连他自己都认为是亵渎的、是冒犯的。
真的假的?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连这群脑子先生都会认为是“亵渎”的吗?
况且墨菲·李顿都已经是【星群】的选民了,他都已经是群星之下的魔法师了!他知晓的知识多半都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神秘侧人士,怎么可能还因为凡俗世界的两位学者的研究,而震撼动摇至此呢?
杜尔米完全不能理解……不,比起理解,他更多是感到好奇与困惑。
说白了,他这会儿并没有觉得墨菲的发现会带来什么不可思议的改变——在已经见识到神明的疯狂的当下,有什么事情能让杜尔米觉得困扰与离奇呢?教团?好吧,教团做了什么?
教团做什么都有可能吧?
“当然。”杜尔米就诚恳地回答,“我会的,脑子先生。您别担心。”
不过这个时候,墨菲·李顿恐怕也已经不在乎【白日梦】先生的回答了。他的目光落到了那块石板以及那些手稿之上。
隔了片刻,他开始说:“那块石板……确切来说,石片,是相当古老的东西……可能比我们已知的一切历史都要更加古老。而其余的手稿,也都是研究这块石板而来的东西。”
这几样东西,确切来说,是分了三个不同的历史时期。
石板是最古老的,其上记录的文字(符号?)更是古老到了人们难以想象的地步。
那些手稿则是使用了与石板相同的文字,但其中的内容就已经是对于这块石板的研究与记录了,也就是稍晚一些时代的产物。
除此之外,手稿上还书写了一些批注,其使用的语言是人们熟悉的谢兰语,这才是最接近如今这个时代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都是考古发现的。应该说,是法涅斯王朝建立之后的某人,发现了那块石板与那些手稿,由此进行了一些单独的研究;此人死后,将这些东西一同带进了自己的墓葬。
随着时间的迁移,这些古老的物件最终来到了杜尔米父母的手中。
“这是北地的语言。”墨菲说。
“北地?”
狮子先生左右看看,见没人关注他,也就自觉地退出了这个房间——他对墨菲·李顿研究出来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对【白日梦】先生带来的这些物件更是敬谢不敏。
他果断地离开了这个注定沦陷在神秘侧之中的地方,只是默默地在门外驻守与护卫。
他想,但愿这夜色能淹没一切——淹没死亡、也淹没厄运。
“我比对了好几种古老的语言……北地的语言是最接近的。”说到这里,墨菲的语气之中才多了一丝激动,“那时候的人们会使用一些象形文字,用更直白的符号来指示某样实际存在的东西。”
杜尔米若有所思。
事实上,直到现在,类似的符号也还是在使用的。比如说那常正的七神,都有各自的象征符号。
【太阳】的象征符号是一个完整的圆、【帝皇】是一个圆中间有一点、【时历】是一横一竖的十字、【海镜】是正方形、【星群】是六芒星、【梦钥】是一个倒三角、【死昼】是一个圆中间有一横。
人们很少使用这些符号,但要是提起来的话,也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当然,各位神明的信徒的确会认真地铭记这些象征符号以及象征意义。
而这些符号之中也存在着很明显的指示含义,比如太阳就是一个圆、星星就是六芒星,这是一种符合神明在真理侧形象的指代与象征。
墨菲的语气更是用力到了颤抖的程度:“但是到了现在,或者说,从神战末期开始的所有文字,基本都已经不再使用那种象形文字了……人们似乎认为,那种象征与指代的方式,会真的引动神秘侧的力量……
“因此,现在我们使用的语言,只剩下一些毫无意义的字母,用来组合成为单词、成为句子……无限的扩充与结合,毫无意义的排列,甚至许多单词之间毫无联系,与凡俗世界也毫无关系……
“那只是因为,倘若我们的语言与真理侧、与神秘侧太相似或者太接近的话……那就会带来某种‘力量’,那就会成为一种层域、成为一种质料——言语就可以引动力量!”
这个说法让杜尔米不禁愣了一下。他总觉得这话十分古怪,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不过这的确是一个新奇的角度。杜尔米可不是那种学识渊博的学者——他从来也不是——在他看来,语言不就是用来对话的吗?只要大家能够理解彼此的意思,那么这门语言就是一种好语言。
杜尔米也一直觉得,安德烈·法涅斯统一了整个谢兰的语言,这可是一件相当厉害的功绩。在奥尔德斯治世去往雾兰的时候,杜尔米就因为雾兰语言多种多样而感到了深深的困扰。
但墨菲的说法是从更本质上的理念与传承来理解的语言。人们使用语言,不仅仅是为了与彼此交流,也是为了描述、讲述、说明这个世界,甚至于一门语言就代表着人们理解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
究竟应该如实描述、还是应该抽象概括?谁也说不好。这可能跟历史有关,也可能只是时光之中的一次偶然与意外。
无论如何……语言可以带来力量吗?
当然可以,完全可以。
譬如说,那些亡者的呓语,果真被【死昼】听见了呀!那些亡者的呓语甚至成为了世界的呓语,成为了雾兰神殿的先知们的力量来源。
又譬如说,许多信徒在进行祷告的时候,都会使用相当程度的溢美之词,仿佛这样就能够让神明赐予他们更多的力量、给予他们更多的庇佑。祈祷的复杂程度,甚至可以与信仰的虔诚程度挂钩。
……可是,因为某种语言过于深刻地、写实地描绘了真理侧或者神秘侧的某样东西,所以这个词、这句话、这种描述,就能够引动这样东西的力量吗?这真的能做到吗?
杜尔米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他忍不住问:“比如呢?您能不能举一个例子?”
“比如?”那位脑子先生像是啼笑皆非,“比如,太阳和【太阳】是一样的吗?世界和【世界】是一样的吗?比如,人们如何描述最初之火?人们如何形容描述【最初之火】?”
这世上的很多词语,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对于最古老的那批人来说,【最初之火】自身、以及【最初之火】给他们带去的火种与火苗,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
他们或许也会使用两个词,甚至无数不同的说法和措辞,来描绘这两样东西。只是到了如今,人们只剩下“火”。
是因为在后来的那些光阴里面,那些描述、那些形容都渐次消融在了荒废的、无人知晓的语言和历史之中,所以太阳成了【太阳】、帝皇成了【帝皇】——那些神本该拥有另外一个独特的名字,而不必与凡俗的名词共享姓名,对吗?
一个名字!神的名字、人的名字,国度的名字乃至于世界的名字!
当人们说起一场白日梦的时候,那只是他们自己的幻想与思绪;可当人们说起一场【白日梦】的时候,他们的白日梦便会融进【白日梦】先生的层域之中,成为那种力量的一部分。
言语就是层域的一部分。人们的窃窃私语,也能拥有绝对沉重的、疯狂的力量与气势。
……杜尔米茫然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找到那种古怪感觉的来源了。
他有点儿惊异地问:“脑子先生,请容许我打断一下,我想说的是,您真正的意思其实是……我们已经……失去了那种力量?那种言语直接引动【力量】的力量?”
尽管杜尔米只是望见了一块脑子,但他觉得脑子先生的视线猛地一下聚焦了过来。
杜尔米觉得墨菲·李顿没有直白地提出这个结论,但是他的确暗示了这种可能:人们放弃了直接用语言来直观地指代整个世界的做法,因此也就放弃了直接用言语引领【力量】的做法。
不,应该说,这样的做法并不局限语言,也包括一切美术、音乐等人类的创作方式。
从某个时刻开始,人们与世界之间,突然横亘了一样新的东西。这样东西导致人们在形容世界的时候,不仅仅要指向世界本身,更要指向世界之外的东西。
譬如说,在形容太阳的时候,人们不仅仅要提及太阳,更要提及【太阳】。
……在更古老的时代,人们是如何使用力量的?
杜尔米曾经也在外域陪同【最初之火】一同燃烧,杜尔米曾经也在外域目睹最初之人如何使用力量。他更是知晓,首皇的女祭司窃夺了【最初之火】的力量,后来成为了【太阳】。
在那些更为古老的时代,人与神的界限没有那么清晰,以至于一个人都能够窃夺一位神的力量。那是祭祀与牺牲尚且盛行的时代,那是火光与鲜血都尚且神圣的时代。
可是现在呢?现在的谢兰人已经完全不理解这种做法,也不会效仿古人,去直接使用这份力量;反倒是雾兰人,至少在形式上更接近于古时候的那种原始信仰的方式。
为什么?
……因为教团为人们带来了,崭新意义上的神明。
教团不仅仅自己信奉神明,更是以自己当时的地位与威望,带领无数凡人一同信奉神明。久而久之,这成为了习惯与习俗、也成为了传承与传说。
对于如今的人们来说,【太阳】甚至已经是从亘古就已经存在的神明了!他们已经无法理解【太阳】诞生之前的世界了;而【太阳】又究竟是什么呢?
杜尔米突然想起来,他曾经与另外一位脑子先生——海沃德·诺伊斯——讨论过一个相似的话题。
他当时问,既然信徒从神明那里获取力量的过程,就像是人得到了神赐予的一把勺子然后去海里舀水一样,那么人们为什么不能直接从海里舀水,而非得经过神明的恩准与允许呢?
为什么人们获取力量的方式,从“免费食堂”变成了“付费餐厅”呢?
为什么这世上出现了神,而这群神就直接抢占了这些层域,以至于后来者都不得不寻求这些神明的允许,才能在这些层域之中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呢?
而且,倘若杜尔米没有理解错的话……
……这是人们自废武功,或者说教团让人类失去了这份能力;而神明反而垂怜、反而向人们提供了一种崭新的获取力量的方式,是吗?
墨菲·李顿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他是担心,自己一旦回答了这个问题,或者说将心中的那个答案说出口,那么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意味着承认与认可。任何说出口的东西,最后都会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事实——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对错如何,而是因为这个人确实说了这句话。
“我们有点儿离题了。”他最后苦笑着说,语气堪称消沉与倦怠。
或许疯狂已经洗涤了他的灵魂,甚至烧尽了他的残躯,只剩下一点将要熄灭的灰烬——他只有等待着杀死记忆的那一刻,才能重新活过来。
又或者,永远不可能活过来?
“……总之,我破译了这些文字,其中有很多无效信息……我进行了总结,您等等,让我找一下……是的,我放在哪儿了,这里实在是太乱了……”
墨菲逐渐有些语无伦次,他感到自己一步步接近那个可怕的、疯狂的真相。这个真相会彻底摧毁他过往全部的认知与思维,但魔法师的天性却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自己追逐真相的行动……
他一边觉得痛苦和绝望,一边又要继续追逐,这简直就是一场慢性自杀!
他干脆不去想那些事情了,只是在房间找来找去,从无数的废纸堆里找到那张他恨不得撕碎、烧尽的纸片。
……杜尔米就望见一块脑子在房间里飘来飘去,然后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这场面让杜尔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琢磨着,外域是故意的吗?还是想缓解那种紧绷的气氛?总之,这一幕让杜尔米无论如何都没法与这位脑子先生的沉重感同身受……所以这都是外域的错!
不久之后,脑子先生抱着几张纸飘了过来,他有气无力地说:“您看吧……神啊,我情愿我永远不知晓。”
可是,当你知晓之后,你还情愿自己永远不知晓吗?
你真的要杀死自己的记忆吗?
杜尔米低下头,看见一些凌乱的字句。
或许是往后的时光最终也侵染了这些文稿,或许是脑子先生曾经也试图焚毁这些文字,所以纸张的边缘呈现出一种烧焦之后的漆黑。但幸运或者不幸的是,文字并未遭受损毁。
那组成了一把尖刀,刺进了杜尔米的眼睛里。
“……世界、生长……火光、燃烧……大地、承托……人类、建立……
“……永无止境的黑暗、熊熊燃烧的光辉……生命与死亡、光阴与宇宙……沸腾的空气、冰冷的夜幕……
“一人高举火把,照亮黑暗。数人欢呼雀跃。家园、篱笆、石刀、器皿,流血的伤口和愈合的伤疤。人死在火之中。荒野之上的草药、烈日之下开垦的农田,牲畜与猎物、粮食与野菜。
“梦。一场梦。循着梦的指引,干渴的人们遇到了湖泊。光。一缕光。循着光的指引,盲目的人们望见了天空。
“……更高大的一个人。不,一个神。有人站到前方,然后——匍匐。之后是更多人的匍匐、仰望、敬拜、信奉、祈祷……祈求与献祭……
“……(批注)此处可证明当时便有人侍奉教团……(批注)教团的存在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古老……(批注)不论他们是谁,他们一定在某个阶段影响了历史的进程……
“……(批注)如今人类绝大部分取得的辉煌,都与教团无关……可偏偏是那些有关的部分,却对我们的过去与未来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影响……”
杜尔米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母亲曾经追寻的北地的神话,这可能也是他们最终遭遇杀机的一个重要因素。
——教团。
他的父母发现了教团。
阿道弗斯·奈特的研究涉及到了阿布索伦·乔伊特的墓葬,而那跟教团引导安德烈·法涅斯成为【帝皇】、乃至于安德烈·法涅斯成为【偃偶】的事情都分不开关系。
阿德琳·弗尼瓦尔的研究涉及到了谢兰古老的神话,而那跟最初之人带领人们走出北地、建立人类文明,以及教团供奉神明、塑造神明、缔造神明的行为,也同样分不开关系。
这枚古老的石片,描述了更为遥远的时代、更为蛮荒的时代——那个时代没有太阳、只有火光,那个时代没有神明、只有层域。
那才是这个世界最初的模样、更原始与古老的模样。
说不定许多巨面者都不曾聆听那个时代的风,而微面者就更加不过是朝生暮死的一只蝼蚁,甚至连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都不可能窥见全貌,更别提遥远的过去或者未来了。
在某些阶段,譬如神战发生的那些日子里,孱弱的人类向神明祈求庇佑,自然能够获得更多的活下来的机会;而孱弱的神明向人类寻求层域,自然也能够获得更多的力量与质料。
那当然是一个相互促进、共同谋生的时刻。
可是事到如今,一切逐渐发生了改变。
现在的人们还需要神明吗?普通人即便不信奉神明,也依旧可以在这个世界继续生存下去。到了未来的某一天,哪怕宇宙都彻底毁灭,那又与这个时代的一只蝼蚁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的神明也不再需要人类了。确切来说,是神明的席位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而人们也自觉地按照那几位神明的层域来积淀质料。界碑已成、大局已定,整个世界的框架已经决定好了,人又能改变什么呢?
但世界却不堪重负。层域的重量、质料的重量,人与神的重量——真理侧与神秘侧的重量!
一切似乎都在证明,当初教团的选择是错误的。
“……即便,没有神。”
墨菲·李顿艰难地、声音干涩地,缓慢地说着。
“不,不是‘即便’……而是,‘根本’……根本没有什么……神。”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神。
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一种真正意义上高于人类、大于人类,足以覆灭人类的生灵。人们信奉神,但神也仰仗于人的层域啊!
人们所望见的这些神明,祂们也是一种生灵,祂们也生活在这个世界——只不过并非人们理解的那种生灵、并非人们认知中的那个世界!
即便没有神,人也可以使用那些力量。
在【最初之火】的那个时代,人们何曾真正信仰过这位愚钝的无知的最初之神?而【最初之火】又何曾真正回应过人类的呼唤、人类的祈求?
那不过是人们自己使用了火、自己谋夺了火!
所谓“信仰”只是虚伪的假面,是人们自欺欺人的托词。所谓“力量的获取方式”就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人们并不需要信仰神明来获得力量,那只是神明赐给他们的力量!
但他们能够自己夺得力量,只需要质料、只需要层域!
雾兰神殿的先知们何曾信奉一位神明?凡俗的贵族们又何曾信奉过安德烈·法涅斯?
……不记得了吗?【梦钥】已经沉眠,而人们只需要做一场梦,就可以去往【乡】——何曾需要【梦钥】的同意?
不记得了吗?【星群】从不需要信徒的信仰,直接就会将知识交到你的手里。帝皇之路的力量更是慷慨地敞开给所有人,无需任何信奉。人们要是不巧映照到【海镜】,那甚至可能会收获一个半身!
不记得了吗?你本来就会呼吸,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同意了你的呼吸。
这才是真相。
这才是【力量】的真相。
【力量】并不属于神,【力量】属于整个世界,而人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所以,【力量】也属于人。
“……只是教团给了人们一个选择。”杜尔米说,“不,是一条新的路。”
教团让人们进行一个选择:你们是要自己努力拼搏、努力探索世界,由此主动收获一份力量,还是要向神明匍匐与祈求,指望着自己的信仰足够真诚、足以打动神明,然后直接受赐一份无需努力的力量?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人,但若是沿着前面那条路,那就只有【太阳】与安德烈·法涅斯这两位人神而已!你们果真要选择前面那条艰难的路,而不是后面那条便捷的路吗?
人们选择了后者。
然后,慢慢地,当人们习惯了信仰过后,这条路就成了唯一的路。
这就是如今这个世界的模样。人不像是最初的人,神也不像是最初的神。
即便【时历】扰乱了过往一切的历史,可世界仍旧沿着原来既定的道路,终究还是走到了如今这个时代。时光仍旧前行!即便【时光】不愿。
“……但我还是没有明白。”
杜尔米就说。
“我不明白的是,从这个角度来说,神明完全没有任何义务……呃、‘回报’人们的信仰。但这种体系、这个方法,却仍旧持续地生效着,比如【太阳】的逐光骑士、比如【星群】的魔法师、比如【时历】的治世者……
“这果真是教团能够做到的事情吗?他们能够约束神明?或者说,强行将神明纳入这个信仰的、等价交换的体系之中?这些神根本不是由这些信仰塑造而来的吧!”
倒不如说,那些神明压根不在乎人类的信仰——从来也没见祂们在乎过啊!
抛开【太阳】与【帝皇】不谈,那恒初的四神、那永望的五神都更加接近于天生地养的生灵,尽管有一些是仰仗于人类的层域,但大部分都是这个世界的一种模样。
既然如此,祂们又何必向人类赠予祂们的力量呢?杜尔米可不觉得那些神有这么好心。
“……您还没有明白吗?”脑子先生一字一顿地说,“凡人将力量看作是信仰得来的回报,但神秘侧的人们果真在研究‘信仰’吗?不,他们从来没有研究过什么信仰!”
杜尔米突然愣住了。
“——是神秘学!是神秘侧的神秘学!是【星群】!”
是【星群】重又编织了这个世界的法则,使人类信仰神明、使神明恩赐力量。是【星群】重又书写了【隐秘】的准则与层域,使【力量】重见天日、使真理侧与神秘侧日渐靠拢。
是【星群】强行约束了那些神明、是【星群】强行改写了力量的获取方法。
是【星群】播撒了这个弥天大谎,骗了人也骗了神,甚至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运行方式。
是人们远远望见的——那片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