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那就去吧
再度出发之前,杜尔米去拜访了自己在克里斯琴的熟人们。
他首先去的是孤儿院。阿普里尔·格雷正好也在,她正与孩子们一同砌墙,是在之前的地震中出现裂缝的一堵墙。
“奈特先生!”阿普里尔与杜尔米打招呼,“您来得正好,玛杰里阿姨正在烙饼呢,您一定要尝尝。”
“当然!”杜尔米欣然接受。他不会拒绝任何美食。
他问了问最近孤儿院的情况。
新任市长重启了之前乔纳森·哈特推行的福利政策,不过“乔纳森·哈特”这个名字如今已经成了城内的禁忌,所以阿普里尔只是含糊地说到此事。她真正感到高兴的,自然是孤儿院实际到手的金钱。
“有了这笔钱,还有您与那位逐光女士之前带过来的钱,孩子们可以好好度过今年的冬天了。”阿普里尔真诚地说,“我们会永远感激您的帮助。”
杜尔米想了一会儿,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这仍是克里斯琴最炎热的夏天,但孤儿院的孩子们已经在准备过冬。对于任何克里斯琴人来说,这一年都是无比艰辛的时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或许就只有二十年前迁都的那一日。
最后,杜尔米就说:“我想,他们会好好长大的。”
比如杜尔米自己,在失去父母之后,他以为自己会走向疯狂、走向深渊,可他最终还是走向自己漫长而辉煌的旅途。
人们终究能找到出路的。
在一旁盯着杜尔米看了半天的戴恩,突然跑过来说:“哥哥,我记得你!”
“哦!”杜尔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小戴恩记得我啊,杜尔米哥哥也记得你哦。”
戴恩歪了歪头,双手胡乱地比划着说:“天上那个……没有了。为什么?”
阿普里尔在一旁苦笑:“他说的是……【帝皇】的宫殿。这几天孩子们一直在问,为什么天上的宫殿没有了。”
这是尚且年轻的孩子们的想法。对他们来说,【帝皇】的宫殿是他们出生之后就一直存在的,可现在却突然消失了。只不过,自此之后出生的、更年轻的孩子们,恐怕就会习惯这样一片不再存在【帝皇】的天空了。
往后,若是有人告诉他们,说天上曾经存在着一座华丽的、属于【帝皇】的宫殿,那他们可能也以为那只是一个笑话,或者一场白日梦。
人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动荡与波折的时代,早一天出生或者晚一天出生,世界可能都已经是截然不同的面貌了。
杜尔米没有思索太久,他蹲了下来,平视着戴恩的眼睛。他像是讲述一个故事一样,说:“那是一片云彩。”
“云彩?”
“有一天,一阵风吹过,那片云就飘走了。”
“但是……”
“但是,他来过,对吗?”
戴恩想了想,最后用力地点点头,他大声说:“我还记得那片云!”
杜尔米笑了起来,他说:“那么,那片云也会很高兴的!”
阿普里尔欲言又止。她以为这并非真相,只是,这并非真相吗?他们都是克里斯琴的孩子,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明白克里斯琴的故事的。
一座城市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消弭;但一座城市是由这无数的“一个人”组成的。
“烙饼来咯!”玛杰里喊了一声,“……哎呀,杜尔米,你也来了?”
“是啊。”杜尔米顺手拿了一块烙饼,一边吃一边笑着说,“我马上要离开克里斯琴了……这个好吃诶!我能带两块回去吗?——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们。”
“这么快就要离开了?那一路小心啊。”玛杰里问杜尔米要去哪儿,听他说他要去亚玛利埃的时候,玛杰里大吃一惊,“去那边?那可真是要小心了。”
“我会的我会的。不过,听说亚玛利埃是个神奇的地方……去看看也不错。”杜尔米单纯以一种游客的心态来表达自己的看法,“我会记得给你们带纪念品的!”
玛杰里与阿普里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戴恩已经眼前一亮,大声说:“好啊!杜尔米哥哥给我们带纪念品!”
只不过……戴恩根本不知道亚玛利埃是哪里。
杜尔米笑眯眯地摸了摸戴恩的脑袋:“快快长大吧,小戴恩。迟早有一天,你也会看到广阔的世界的。”
最后,杜尔米带着一纸袋的烙饼离开了孤儿院。正巧他拜访的第二个人是本杰明·诺普,于是杜尔米也把烙饼带给了本杰明叔叔。
古董商店仍旧是原来的模样,不论在克里斯琴还是在奈廷格尔,这里都充斥着一种陈旧的、尘埃般的气息。
本杰明接过了还冒着热气的烙饼,礼貌地放在了一旁。
“我要离开克里斯琴了,本杰明叔叔。”杜尔米就说,“要是一切顺利的话,等我解决完亚玛利埃的事情,我就会去往塔拉纳和北地。到那个时候,许多事情应该就能真相大白了。”
本杰明仍旧坐在古董商店里头,十年如一日地当着他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古董商人。他点点头,温和地看了杜尔米片刻,然后伸手,平淡地说:“给我吧。”
“什么?”
“我需要签字的那个……”本杰明沉吟了片刻,“领民的协议?”
杜尔米怔了一下。
“我知道艾米也签了。我还知道,在你这趟漫长的旅途之中,有无数人会成为你的同伴,不管是微面者还是巨面者。”本杰明微微叹息,“遗憾的是,这并非我的时代,这里也并非我的城市,因而我也无法给你提供什么助力。”
来自深海的怪物——祂的时代终结于更古老的上一个世代,是海洋未曾成为镜子、时光未曾缔造迷雾的岁月。
而如今,怪物们不过是栖息在深海的废墟,在无数船只的扬帆起航之中苟延残喘。
“我同样也知道,在你踏上旅途之后,恐怕你有无数次曾经怀疑过我。”本杰明笑着摆摆手,“这不是什么坏事,杜尔米,警惕是应该的,况且对于普通人来说,我确实是危险的。”
杜尔米想了想,也无法反驳。他沮丧地说:“这是因为,即便到了现在,我也有点不能理解巨面者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祂们好像与人世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却又好像永远隔绝在尘世之外。”
直到现在,杜尔米也没法真的认可自己就是一名巨面者了。他觉得这事儿其实挺滑稽的。
至于本杰明·诺普,甚至于艾米和克克……比起高高在上的巨面者,杜尔米以为祂们更像是家人与朋友——哪怕是克克的小家伙们,杜尔米都吃过祂们捕捞上来的鱼虾呢!
杜尔米苦恼地思索了一阵子,最后他想明白了:“但这终究是他人给巨面者施加的定义。并非真实,只是评价。”
本杰明笑着点点头,他温和地说:“杜尔米,你长大了。”
“真的?”杜尔米有点儿意外。
他觉得自己很早之前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有明确地说出来而已;说到底,别人评价【白日梦】先生的时候,又果真看到了杜尔米·奈特吗?
但那个时候他只是以为,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白日梦而已——故事的开头与结尾、命运的起初与终结。
杜尔米就说:“对了,本杰明叔叔,我也承认我确实怀疑过您,但是……以您当时的种种做法来说,我无论怎么样都会怀疑您的吧。”说到这里,杜尔米甚至有点儿哭笑不得了,“您现在还在克里斯琴当古董商人……更可疑了吧?”
谁能想到是杜尔米的父母知晓自己可能会遇到神秘侧的危机,所以就干脆将杜尔米托付给了一位神秘侧的大人物呢?
本杰明倒也确实把杜尔米安安生生地看护到了成年——可他压根什么都没跟杜尔米解释,前因后果更是含糊不清,杜尔米不怀疑才怪了吧!
本杰明·诺普笑而不语,他以为他已经尽可能遵守了人类社会的规则;至于更多的……难道杜尔米没有好好活着?
杜尔米就说:“我父母出事的时候,据说是出门见一位老朋友。但这名友人后面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您当时跟我说,他是因为心中有愧所以不敢出席葬礼……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第三个人吧。
“又或者当时的第三个人,就是我?我与我的父母一同死在了那一天的深海,然后我又活了过来……是这样吗?”
这是他心中长久以来的猜测,正好今天向本杰明·诺普求证。
“或许吧。”本杰明说,“你父母出事的那一天我并不在奈廷格尔,所以我无法确认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于那一位‘旧友’……他是存在的。”
“可他是谁?”
本杰明轻轻一哂,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杜尔米有点儿不高兴地说:“都到现在这个份上了,您告诉我又能怎么样呢?”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
您怎么可能不知道?杜尔米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本杰明肯定接触过那个只存在于口头上的“老朋友”,因为在本杰明此前的说法中,他们是一同处理了奈特夫妇的后事。
但是……
杜尔米突然有点怔住了。
“他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可能是过往的记忆编织出来的一抹幻影,也可能是神秘侧无端造访的不速之客。”本杰明叹了一口气,“他只是带来了结果,敲响了丧钟。”
“……我认为这十分可笑。”杜尔米听见自己语气冰冷。
本杰明点了点头:“的确,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似是沉吟了片刻,“你不是要去北地吗?那就简单了,你去北地的时候,顺便找一下【时历】的界碑吧。”
“什么?”
“在凡俗世界,因为治世的变更、年岁的迁移,许多线索都已经难以查证了,甚至人也可能换了一批。但是,【时历】的界碑仍旧公正地记录着一切发生的过往,即便是那些被【时历】掩埋的故事。。”
杜尔米想了想,就问:“我就不能直接去往历史之中吗?非得借用【时历】的界碑?”
不知道为什么,本杰明指出的这个方向似乎给杜尔米一种奇怪的既视感……是了,这就像是埃默森指引他去波尔普恩抢夺神性种子一样。
那的确是一个目标,还能顺便完成杜尔米自己的目标——但那真的就是杜尔米本来的目标吗?
“当然可以。”本杰明平和地说,“但打捞时光的碎片或许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而【时历】的界碑是更直接的接触历史的办法。你完全可以同步进行,杜尔米。”
杜尔米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他似乎从不同的人那里都听闻了【时历】的界碑就在北地的事情,现在本杰明更是直接让他去寻找界碑……这听起来可不太妙啊。
怎么,他们要他杀了【时历】吗?
“好吧。”杜尔米倒也没有现在就做出决定,“我会看情况决定的,至少我确实会去一趟北地。”
目前看来,许多事情,乃至于真相,都汇聚在北地;尤其是教团与神明的故事。至于去了之后会怎么样……那就去了之后再说!杜尔米已经知道了,或许他自己是一无所知的,但很多人比他还急。
他这次来古董商店倒也没带上自己的地图,不过本杰明从一旁抽出了一卷古董地图,在角落处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了杜尔米。
那是一串相当花哨的的古文字,杜尔米看了一眼愣是没看懂本杰明写了什么。
他只是有点儿小心翼翼地问:“这张地图,应该不是什么古董吧?”
“什么?”本杰明愣了一下,然后瞥了那卷地图一眼,“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
“好像是法涅斯王朝那时候的东西吧,不值钱。”
杜尔米:“……”
不、不值钱吗?
“一同送你吧。”本杰明就说,“我想那把钥匙你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还是给你一些实用的东西路上用。对了,你们去往亚玛利埃是要途径沙漠,对吗?倘若遇上缺水的麻烦,记得联系我。”
“那真是太好了,本杰明叔叔。”杜尔米真心实意地说。
现在好了,他们终于不用担心缺水了——有深海的怪物为他们送水!
杜尔米琢磨着,自己的领民之中真是人才济济啊,就不说不同道路的力量了,光是横跨了不同的等阶,从信众到巨面者应有尽有,这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相比之下,真要杜尔米说的话,【白日梦】先生及其领民的最大短板……
可能就是【白日梦】先生自己?
杜尔米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将“遮兰”的事情告诉本杰明,考虑到他亲爱的本杰明叔叔好歹也是他接触到的、位格十分之高的一位巨面者了。
但他仔细一想,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现在的杜尔米可不是那样有了一点儿小收获就立刻喜出望外、要跟长辈朋友好好炫耀的小孩子了——如今的遮兰只是一个空壳,还等待着杜尔米去填充更多的故事。
即便他说了遮兰,本杰明·诺普又能如何回应呢?对于本杰明来说,他只是刚刚踏足这个古老又遥远的王朝的领地,才只是刚刚体会到一丝捉摸不透的、缭绕的冷雾而已。
遮兰还很遥远。对杜尔米来说是这样,对这世界上的所有生灵,都是如此。
所以杜尔米想了半天,最后只是真诚地感叹说:“接下来还有很漫长的旅途啊,不管是哪个方面的。本杰明叔叔,但愿我能顺利抵达旅途的终点。”
“那就去吧,杜尔米。”本杰明再一次说了这句话,“是旅途的终点在守候着你。”
他的目光仍旧温和地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孩子,并知晓杜尔米终将踏上那个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故事——从奈廷格尔启程的故事。
等杜尔米离开之后,在空无一人的古董商店里,本杰明·诺普仍是静静坐着,仿佛那些古老的、陈旧的时光,也已经淹没了他完整的生命。悄无声息地,他感到大海的浪潮仍旧回荡在他的耳边。
他的目光划过一个又一个价值连城、却又始终无人问津的老物件。随后,在沉寂的空气之中,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他说:“到了最后,我也终究成了您编织的一根丝线……只是,如您所愿,我将这事儿告诉他了。”
不曾有一颗星回应他的言语。
杜尔米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加利克谢图书馆。
此地的最上层是【塔】的驻地,而其余的楼层则是普普通通的图书馆。杜尔米很久之前就听脑子先生说过了,但这是他第一次在白日造访这里。
加利克谢图书馆的主体建筑像是一本摊开的书,气势恢宏、线条优美。即便在此前的灾难中受到一些影响,但也只是外墙的少许损毁罢了,反而为图书馆增添了几分古朴的气质。
人们来来往往,但基本保持着安静。明亮的日光透过彩窗玻璃洒落进来,反而增添了几分朦胧与静谧。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往上,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在缓慢地变暗、变冷,就仿佛这样一座楼梯就能让他直接踏足宇宙,碰触到天上的星星。
一座高塔。这是他头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这才是【塔】的真面目。
当你踏足这座高塔的时候,你是习惯仰头望向天空,还是习惯低头看向大地?
门开了。
正要从里头走出来的贺拉斯·兰西亚,与杜尔米面面相觑。
贺拉斯下意识皱起眉,问:“你是谁?为什么徘徊在这里?你不知道加利克谢图书馆的最上层是不对外开放的吗?”
他的语气不算特别傲慢无礼,但也说不上友好,有些不近人情。他恐怕还在烦心最近克里斯琴神秘侧的诸多事务,因此整个人都有点儿心浮气躁。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同样有些意外,因为他也没想到自己一上来就能撞见正主——他就是来找贺拉斯·兰西亚的。说好了,在离开克里斯琴之前,他要拜访一下这位脑子先生。
……不过他怎么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呢?
是了,当初在梦中波尔普恩的小酒馆里,贺拉斯·兰西亚是不是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就招惹了【白日梦】先生?
杜尔米简直就是要笑出声来了。怎么回事,贺拉斯·兰西亚的倒霉名声,还要延续到阿尔弗雷德治世吗?脑子先生啊脑子先生,您又撞上【白日梦】先生啦!
可是杜尔米一时间产生了一点儿坏心眼,也不想解释自己的身份了。他就问:“先生,这里不是【塔】吗?”
闻言,贺拉斯狐疑地看了看杜尔米。
于光线昏暗的走廊上,他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与表情,但【塔】的成员肯定不会这么称呼贺拉斯·兰西亚。因而贺拉斯确信此人是个不守规矩、无知无畏的不速之客,或许还是那种对神秘侧怀揣着好奇的、莽撞的年轻人。
“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消息。”贺拉斯慢吞吞地说,“不过,我建议你最好立刻离开,而不是真的踏足神秘侧的领地。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他略微有些烦躁地旋转着自己的宝石戒指。最近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让人眼花缭乱:【群星会幕】、炼金术、亚玛利埃之歌、【帝皇】的坠落、光阴的波折、【奇迹】的骰子、【白日梦】先生的记忆锚点……
神明都牵涉其中,人类就更加晕头转向。贺拉斯·兰西亚能从中嗅到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
……好吧,【帝皇】都已经陨落了,还能说是“风雨欲来”吗?难道狂风骤雨不是已经来了吗?可是,安德烈·法涅斯毕竟已经许多年都不管事了,祂的离去也不会给谢兰带来太多的混乱。
而那些真正意义重大的神明、意义重大的层域——那都还没动静呢!
至于眼前这个年轻人……贺拉斯略有轻蔑、略有怜悯地想,但愿他能在这番混乱的时局之中保住自己的性命,并且远离神秘侧的疯狂。这就已经是贺拉斯对一个普通人最大的善意了。
“离开?”杜尔米略有惊异,他发觉贺拉斯·兰西亚竟然是真的希望他离开神秘侧的。
……这么想来,很久以前的白橡木号,当贺拉斯短暂成为一名乘客,从西岛出发前往波尔普恩的时候,他也在船上大放厥词,表达过自己的许多理念与看法。
贺拉斯并不是一个喜欢藏私的人,恰恰相反,他乐意用一块价值千金的宝石与人交换一条看起来毫无意义的知识。而他更是希望——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普通人能够了解一些神秘学的常识,以此保护自己,或是理解某些危险。
从这个角度来说,阿尔弗雷德治世似乎完美符合了贺拉斯的想法:神秘侧变得更加开诚布公了,笼罩在神秘侧的许多迷雾也消散了。人们确实更了解那些疯狂与危险的存在,同时也离那些疯狂与危险更近了。
贺拉斯曾经断言,真理侧与神秘侧并无不同。时至今日,杜尔米认为,这个说法终究是对的。
“……唉。”杜尔米就笑着叹了一口气,“我本来还想跟您开个玩笑的,比如说,我可以继续伪装自己是个对神秘侧一无所知的年轻人,天真、好奇、莽撞……
“可当您真的善意地劝阻我,希望我不必踏足神秘侧的时候,我又觉得我这样一个玩笑对您而言似乎有些过分了,因为您果真是在担心我会遇到的危险。
“不过遗憾的是,不管从任何角度来说,您这样的劝阻都有些迟了。并非我想要离开神秘侧,神秘侧就真的会放过我——因此,并非我想要摆脱神秘侧,而是我必须执掌神秘侧。”
贺拉斯·兰西亚瞪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而那个絮絮叨叨的年轻人往后退了一步,抬眸轻笑。彩窗玻璃洒落的光辉,有一瞬拂过他的眉眼,照亮了他那双燃放着幽绿色火光的眼眸。
“下午好,贺拉斯·兰西亚先生。但愿这场白日梦的来访,没有惊扰您安宁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