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合情合理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情,我听说的东西多着呢!别跟我打哑谜了,直说吧。”
“咳咳,总之呢,我听说王女阁下要在报纸上发表一篇文章,将诺斯王国正式列为咱们的敌对国家。”
“啊?”
“……不,我惊讶的是,诺斯之前竟然不是咱们的敌对国家?”
“你在说什么屁话……虽然边境那边都快打起来了,但生意还是照做的啊。要是变成了敌对国家,估计生意也不好做了吧。”
“我有个朋友就在王国的军队里服役……这种事情我可得好好问问他,万一真的开战了……”
“我可不想迎接战争,真是烦人的事情啊。克里斯琴刚刚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王国竟然还要在东部开战……咱们的财政支撑得过来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咱们在【乡】谈论这种问题,真的不是白日做梦吗?”
他们是在【乡】闲聊。确切来说,是黄金黎明协会的驻地。
此前的那场变故之中,光阴的变动让克里斯琴梦中的城池也毁于一旦,唯独黄金黎明协会得以幸免。后来【乡】打算重建梦中城池,甚至于【塔】进行了合作,但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工作。
因此,黄金黎明协会就成了克里斯琴的神秘侧人士的聚会场地,至少明面上是这样。这让人们更加尊敬那位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了。许多人甚至不关心克里斯琴发生的巨变,但的确铭记那位会长慷慨分享的许多知识。
当然了,也有许多神秘侧人士只是在这里浑水摸鱼,更有甚者,恐怕还没忘掉亚玛利埃之歌的事情,依旧死心不改地想要追求黄金的奥秘。
……说起来,似乎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位会长的炼金实验到底有没有成功……到了最后,这竟然成了一场神秘学知识的宣讲会,这可真是天下奇景了。
“……唉。”
“莫名其妙叹什么气?”
“我一想到【帝皇】他老人家已经离开了,而咱们现在这个奥古斯王国眼看着也要陷入一场野心家发起的战争,我就感到绝望。现在这个时代还有得救吗?”
“你太悲观了,先生,如果你一直秉持着这样悲观的想法,那情况当然是不可能好起来的。”
“说得轻松。你以为谁能解决这一团乱麻?那位王女阁下吗?”
“……我有一个问题,既然【帝皇】都已经陨落了,那么莫尔芙·法涅斯从【帝皇】那儿继承的【荣光之许】的力量,还存在吗?”
“当然存在啊,因为【荣光之许】并非属于【帝皇】,而是属于帝皇之路。换言之,安德烈·法涅斯即便走了,他的层域也仍旧庇佑着我们。”
“这让我更想叹气了。”
“有什么值得叹气的?在那常正的七神之中,倘若真的有一位神明将要陨落……那我情愿选择【帝皇】。”
人们都默然。显然,这些神秘侧人士都知道,【帝皇】的陨落或许只是一阵历史的波折、一次世界的悲鸣、一些群众的悼念,但其余神明的陨落恐怕会带来真正不可估量的巨大灾难。
“可是,一位旧的神明已经离去,会有一位新的神明将要诞生吗?如今世上已经是六个诞生月对应六个空白月了……空白月如此之多,我以为这不是什么好事。”
“我赞同,空白月一旦多起来,那些无人管束的神秘侧凶犯,就又要闹事了。”
一人突然大笑起来:“各位,‘无人管束的神秘侧凶犯’,不就是咱们这些人吗?这位先生可是在指点咱们呢!”
其余人也笑了起来,这扫清了人们心中对于【帝皇】陨落一事的哀愁。当然了,这或许也是因为他们心知肚明:那些大人物乃至于巨面者的事情,他们再如何挣扎与反感也是无用的。
……不、不,又有人想,倘若他们这些小人物无用的话,那么克里斯琴最后的那座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又算什么呢?如今他们都知道,那是由所有人的记忆构成的,法涅斯王朝的最后锚点。
因而他们并非无用,而是面对着一个问题:渺小的个体究竟如何才能组成恢弘的整体?弱小的生灵究竟如何才能对抗强大的生灵?
所谓巨面者,也不过是踩在他们这样渺小微面者的层域之上的——另外一个渺小的生物。
……这听起来真像是一场无来由的白日梦。
“【白日梦】先生。”便有人说。
“什么?”
“我说,【白日梦】先生就会是那位新生的神。”
“听起来还有几分道理。”
“我倒不介意,至少这位【白日梦】先生是个心善的巨面者。”
“这位【白日梦】先生的确在近些日子拥有了一种……显著的存在感。”
“你瞧,祂既让【时历】敲响了【盛大钟声】,又去往了【星群】见证的【群星会幕】,还帮助【帝皇】留下了最后的记忆锚点,并且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梦’。祂为什么不能成为新的第七位神?”
“呃,因为【白日梦】是三个字,其余神都是两个字,所以【海镜】一定不会同意的吧?”
“……不是,哥们,你在说什么冷笑话吗?”
“果真是第七位神,而不是第八位神吗?”
“也或许是第十二位呢?”
“说不定是最后一位!”
“天啊……你们非得在这里聊这种话题吗?”
“怕什么!这里是梦。倘若这世上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能聊这种话题,那也只能是在一个人的梦中了。”
“不,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们都认为【白日梦】先生是一场梦,那祂难道不是【梦钥】道路的巨面者吗?祂想要成为神,第一个要对付的不就是……”
【梦钥】?
人们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压根没考虑到这一点。
又有人怀疑地说:“照这么讲,第一个想杀死【白日梦】先生的神明,就应该是【梦钥】吧?如今【白日梦】先生的存在感已经如此之强,甚至还直面了【时历】的力量……但【梦钥】压根就没什么反应啊?”
“……我说,要不我们还是来聊聊奥古斯与诺斯的事情吧?”
“我真受不了跟你们一起聊天了。”话虽如此,此人却没有离开,“话题总能发散到连我的梦都不敢听的地步。”
“这样吧,咱们去请一些魔法师过来。”
“什么?魔法师?”
“等他们吵起来了,人们就不会记得咱们聊过什么了,光顾着震惊魔法师的那些禁忌知识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并且心安理得地想到:是啊,比起那群魔法师正在研究的既渎神又疯狂的课题,他们在这儿聊聊天又怎么了?他们可不是真的对那些神明的事情感兴趣。
“对了,你们注意到最近太阳教廷的情况了吗?”
“太阳教廷?不是说那些太阳骑士都牺牲了,所以他们现在正加急训练新的太阳骑士吗?怎么,又出什么事了吗?”
“不,正是此事。我听闻那些新的太阳骑士不太适应训练的难度,这会儿正叫苦连天呢。”
“这个嘛……当然了,以前安德烈·法涅斯庇佑着克里斯琴,连宵禁的规矩都持续了这么多年。现在新一批的太阳骑士还得看护克里斯琴的夜晚,他们当然适应不了。”
“现在,克里斯琴也与其他的城市一样咯。”
“要我说,是克里斯琴之前的日子太好过了,把人们都宠坏了。是【帝皇】过于溺爱祂的子民了!”
“我不好否认,只是,‘溺爱’这个词……”
“这像是一份欠下的债,到最后,人们还是会补齐这些欠债的。”
“果真吗?我并不这么认为……普通人又有什么办法来对抗神秘侧的力量呢?”
“哎哟,我只知道,最近政务署真的快忙疯了。到最后,还是【帝皇】的追随者背负一切。”
“但愿新一批的太阳骑士能尽快上任吧!我可不希望有人浑水摸鱼,让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克里斯琴再乱起来……顺带一提,我最近可是听说,【乡】之中发生了许多不明不白的事情……”
这个话题引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有人见状不妙,想要转移话题,但却有人好奇地问:“什么不明不白的事情?”
人们便不悦地看向发问的人,认为这家伙真不会看场合——指不定就有那“不明不白的事情”的参与者,就坐在这儿聊天呢!而且,神秘侧能有什么事情?不就是争抢质料、争夺层域、晋升层级之类的事情?
可人们望见的是一个幽绿色眼睛、容貌英俊的年轻人,这位先生也不知道在这儿听了多久,眼眸中是未曾消退的兴致盎然的好奇。
有人目瞪口呆,立刻就反应过来:听说那位【白日梦】先生确实有神出鬼没的特征,甚至还总是偷偷藏在暗处、偷偷聆听其他人的对话,然后在某个时刻突然蹦出来吓人一跳……
可那个年轻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样的目光,于是他朝他们眨眨眼睛,笑着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还煞有介事地往自己嘴上划拉了一下——怎么,您之后不说话了?
但察觉到这位【白日梦】先生存在的人们也都乖乖闭了嘴,十分果断地将自己的心态从“闲聊”转换成了“看乐子”,哎呀,这可是巨面者亲自操盘的一场好戏啊!
至于那位回答问题的老兄……呃,自求多福吧。但愿他不会说【白日梦】先生的坏话。
但这位老兄大概是没想到自己正在回答谁的问题,他甚至是嗤笑了一声,毫无畏惧地说:“还不是【白日梦】先生的事情!人们不知道【白日梦】先生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巨面者,还指望着自己也能一步登天!
“这一回不是【白日梦】先生解决了克里斯琴的事情吗?祂甚至宣称自己是克里斯琴人,也就是说,祂曾经果真是个人类咯?除却治世者,人们可是很久没有听闻其余道路的巨面者出现了,但【白日梦】先生却是个例外。
“所以很多人当然是心动了。这就跟亚玛利埃之歌一样……是了,那位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不也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巨面者么?要我说啊,那指不定就是【白日梦】先生吧!”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人们是这么看待【白日梦】先生的,倒也合情合理。
至于最后那个猜测……这位先生,您似乎还挺敏锐的?
而这个猜测也的确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白日梦】先生就是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这不对吧?黄金黎明协会出现的时间,可比【白日梦】先生早得多!”
“但当时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就是巨面者吗?这谁也不知道。我想,说不定就是这位会长利用亚玛利埃之歌,利用炼金术的研究,让自己成为了巨面者——然后他就成了【白日梦】先生!”
“这……这怎么可能?”
“什么?这倒是一个我没有考虑过的可能性……”
“但是……似乎还挺有道理的?我们都不知道【白日梦】先生过去的经历是什么样的,但祂如此人性充沛,肯定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巨面者……祂一定曾经是微面者,后来才成了巨面者。”
“【白日梦】先生还说自己曾经是人类,甚至要别人称呼祂为‘先生’……是了,之前是不是有人看到过,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是个男人?”
“照这么说,他是一位【星群】的信徒,研究着炼金术,然后在近几年得到了亚玛利埃之歌的相关知识,这才突破成了巨面者,甚至成为了圣名,并且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
“有道理啊!那群炼金术师不是一直说,炼金术的技艺并非炼制黄金,而是巨面者的路途!况且,炼金术炼制黄金,不就像是一场白日梦吗?连圣名都对上了!”
“不不不,意思是【白日梦】先生实现了这场白日梦,所以他才能成为巨面者!他真的炼出了金子!”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白日梦】先生去往波尔普恩,最终得到的是黄金的神性种子——黄金!利厄斯也是黄金啊!各位,这一切都串起来了,难怪【白日梦】先生会去往雾兰,祂一定是一位炼金术师!”
“那照你们这么说,【白日梦】先生难不成走的是【星群】的道路,而非【梦钥】的道路?”
“但那位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果真向我们宣讲了许多神秘学知识啊!倘若他是在【星群】的道路之上走到巨面者的,那也根本毫不意外吧!”
“什么?那就对上了啊!”
怎么就对上了?杜尔米几乎有点儿目瞪口呆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利用了图雅的这个身份,又让脑子先生去帮了个忙,竟然就让人们彻底补全了【白日梦】先生的背景与来历!这根本没道理吧?
原来【白日梦】先生是一位博学而专注的魔法师,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如一日地钻研着炼金术的奥秘,在某一刻果真点石成金、创造了贤者之石,也为自己造就了巨面者的席位——他实现了一场白日梦,于是他成为了【白日梦】。
听起来合情合理,不是吗?
……见鬼的合情合理!杜尔米倒是情愿【星群】往他的脑子里塞一点神秘学知识呢,但【星群】似乎压根瞧不上他空空荡荡的脑子!
当然,杜尔米觉得这个思路竟然还挺有意思的。
他要是跟别人说:其实不是这样的,唉,其实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结果世界还真的承认了我捏造出来的圣名……你说这事儿闹的!——这样的说法,别人果真会相信吗?
但人们要是听闻这个新鲜的说法,说【白日梦】先生原来就是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他是通过炼金术成为的巨面者……那他们说不定还恍然大悟,觉得这个说法十分有理有据、十分符合神秘侧的规则。
可是,神秘侧有什么规则?神秘侧的规则也不过是【星群】编造出来,用以弥合真理侧与神秘侧的裂缝的!
如此一想,杜尔米甚至要捧腹大笑,恨不能让更多熟人来听听这个论调……是了,首先就要请图雅与埃默森来听听!
同一时刻,也有人偷偷觑着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见他的表情若有所思、漫不经心,唇边还带着饶有兴致的笑容,不像是否认这个说法的样子……难不成,他们猜对了?
而这个说法也的确解释了【白日梦】先生身上的许多谜团。
只不过,这个说法还是无法解释一个问题:倘若【白日梦】先生果真是一点一点钻研着炼金术,并最终将自己炼制成了最完美的那一份黄金……那祂怎么会如此“年轻”?
人们便开始争论起来,但比起有理有据的探讨,他们更像是在八卦【白日梦】先生的故事。人们如此好奇【白日梦】先生的过往与力量,而这样的好奇竟然大多还是出自善意,而非恶意。
因此,他们的讨论大多也充满了溢美之词,有些话甚至都快让杜尔米起鸡皮疙瘩了——什么叫“不愧是【白日梦】先生,甚至为世界创造了崭新的黄金”?这还是杜尔米吗?
他干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或许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也或许有人甚至不曾知晓这场【白日梦】的抵达。他来时或者他走后,人们始终热烈地讨论着,不曾停歇片刻。
杜尔米来【乡】一趟,其实是为了看看克里斯琴最近的情况。神秘侧的人们照旧聚在一起闲聊,这让杜尔米深感欣慰——好似克里斯琴的一切灾难都未曾发生一样。
除此之外,他还要顺路拜访一下逐光女士,他想拜托太阳教廷帮忙调查一下北地如今的情况。
他倒是认识不少北地的人,譬如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还有小说家;要说凡俗世界,他为艾米雇佣的那位家庭教师也同样来自北地。但是他们知道的消息要么过时、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很难接触到北地的高层或者真相。
而森罗协会或者奈特家族那边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但很容易惊动【墟】或者教团。杜尔米思前想后,感觉还不如指望一下【太阳】——至少杜尔米绝对相信逐光女士的品行!
“晚上好,杜尔米。”
凯瑟琳·贝休恩此刻也在【乡】,她忙里偷闲,难得来看看【乡】的重建工作。
她想,人们的梦乡或许也正如他们的家乡一样,正在经历一次彻头彻尾的重建与翻修……这或许是好事,因为一切都变得崭新了;人们终究要告别过去。
她温和地询问:“你们去往亚玛利埃的路途怎么样?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杜尔米呃了一声,觉得麻烦倒也有,但似乎又很快没了。他想了想,用了个十分合理的比喻:“有惊无险,跟白橡木号那个时候差不多。”
凯瑟琳莞尔一笑,她想到自己曾经与白橡木号共同度过的旅途……现在想来,那遥远到连她都难以置信了。
杜尔米很快跟凯瑟琳提及了自己的想法,并且他说:“恐怕北地很快要出事了,若是您那边有余力的话,最好是提前做好准备。我不能确定这事儿最终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凯瑟琳吃了一惊,她难免头疼地说:“近来可真是风波不停。”
杜尔米略微心虚地沉默了一下,心里想,很难说这些事情有多少是跟他有关的。
“……我明白了。”凯瑟琳便说,“我会提醒太阳教廷做好准备的。正好,这次调动的太阳骑士,有几位就是从北地过来的,我会跟他们问问北地的情况。另外,我也会查阅太阳教廷内部的资料。”
杜尔米点点头,他有点儿好奇地问:“北地也有关于【太阳】的信仰吗?”
凯瑟琳沉默一瞬,随后她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坦诚地说:“是的,那是人们对于【最初之火】的信仰的延续。”
……这确实是个糟糕的话题。杜尔米有点悻悻地想。要是他对面的不是逐光女士,而是别的虔诚的【太阳】信徒,那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指责杜尔米渎神了:谢兰的哪个角落没有对于【太阳】的信仰呢?
只不过,逐光女士如今恐怕已经不算是虔诚的【太阳】信徒了。
……杜尔米突然有些好奇,如今的凯瑟琳·贝休恩——在她逐渐放弃对于【太阳】的信仰的这个时刻——在外域会是怎样的一番模样呢?她是逐渐失去了人的模样,变成了狮子吗?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最初的凯瑟琳,在外域怎么会是完完全全的人类的模样呢?
凯瑟琳或许察觉到了杜尔米的想法,她温和地说:“不必介怀,对我来说,这已经不算什么问题了。”
“……真的?”杜尔米说,“可不是我怀疑您的立场,只不过……逐光女士,我知道您从出生之后就一直生活在太阳教廷,这不仅仅是您的信仰,更是您的生活吧?”
比如说,直到现在,凯瑟琳也始终跟太阳教廷保持着联系,甚至在帮忙训练太阳骑士。杜尔米知道这是因为凯瑟琳难以违抗自身的正直秉性,同时也是太阳教廷的“物尽其用”,更是因为【太阳】压根懒得理会凡俗的情况。
但是,凯瑟琳正在背离自己昔日的“信仰”,亦或是正在接近更传统的某种“信念”。
对于凯瑟琳来说,否定了自己过往全部的信仰与支柱……这当然是痛苦的挣扎吧?
“的确。”凯瑟琳平静地说,“只不过……杜尔米,我突然想到,你似乎还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从克里斯琴前往利文斯通吧?”
杜尔米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凯瑟琳提及的是发生在奥尔德斯治世的,他们在火车上的初遇。
当时的逐光女士常驻在克里斯琴,却不知为何要去往利文斯通,乘船前往雾兰。她当时的说法是为了处理波尔普恩的神性种子的问题,但现在想来,此事也压根用不着凯瑟琳奔波那么远的路途。
“为了什么?”杜尔米不禁好奇地问。
凯瑟琳为杜尔米这从不改换的好奇心而不禁一笑。
可当她想起自己将要提及的事情,她又感到一种更深切的沉重与罪恶感。她低声说:“我背负了一桩罪。”
“……罪?”
“很久之前,在处理一桩渎神案件的时候,我亲手杀死了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