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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674章 命运交汇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674章 命运交汇

  塔拉纳的大雪仍在坠落。

  这是夏天,怎么会下雪呢?况且,这是铅灰色的雪花,是从北地古老的雪山飘来的、古老的泪水。

  ……这个世界。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人类望见了第一缕火。火光照亮了眼前的世界,然后,人类得以在大地之上生存与繁衍。

  “——你的母亲一直在研究这个世界的神话,黑暗、火光、世界、大地,想必你也已经耳熟能详了。在这之中,【最初之火】与【太阳】的故事你已经听了无数遍了,大地母亲沉眠在卡桑米亚的事情,你应该也早已经知晓了。”

  是啊。杜尔米暗想。倘若不是他已经知晓了世界的尽头就是卡桑米亚,那么他说不定也会以为埃默森只是随口一提。

  可是现在看来,埃默森似乎也在暗示他世界的尽头究竟在哪里。

  但真相之所以是真相,就是因为人们只有在真正得知之后,才能意识到——这就是真相。

  “而黑暗与世界。”埃默森说,“……黑暗与世界。”

  他目光深沉地望着这个世界。好几次,当杜尔米碰上埃默森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就会定格、凝固。现在想想,这是因为帝皇之路的力量能够将此地短暂变为自己的领土。

  ……领土。在帝皇之路的力量之中,这是毫无疑问的核心。

  到了最后,安德烈·法涅斯似乎希望将领土变为一个堡垒,不受侵扰、不被污染,永远保持独立与胜利。可是人们究竟要对抗什么?

  埃默森说:“我猜你应该没有注意到,神话之中的说法是,火光照亮了眼前的世界——明白了吗?”

  “……什么?”

  埃默森一字一顿地说:“世界本来就存在着。”

  世界本来就存在着,只是黑暗遮盖了这个世界。于是人们在昏暗的世界之中探索、生存,却甚至都不知道这就是他们的世界。直至最初的火光驱散了黑暗,人们才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世界。

  ……后来的人们不觉得神话之中的描述十分奇怪,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存在。

  人们怎么可能好奇这个世界是先于黑暗诞生的、还是晚于黑暗诞生的?从他们出生的时候开始,白昼的明光就已经照亮了整个世界,这个世界就已经存在着了!

  可是,在更古老的时代,当人们在一片黑暗之中摸索着前行的时候,他们会以为这黑暗就是他们的世界。

  不、不是的,绝不是这样的!

  最初之火只是照亮了世界,而不是创造了世界啊!

  “从一开始,世界与黑暗就是对抗的关系,因为黑暗遮蔽了世界、因为黑暗也蒙蔽了人们的双眼。任何生灵都不曾望见这个世界,而成为了黑暗之中的一员。”

  起初,世界是蒙昧的、混沌的、昏暗的,是漆黑的是空旷的。生灵游荡、灵魂逡巡,找不到任何出路也找不到任何目标。一片漆黑的世界不需要人们寻找与归来。

  可世界心急如焚,因为祂从来不是黑暗的!

  是【最初之火】为人们带来了真理侧的、白日之中的世界。从这里开始,人们走出北地、走出风雪、走向世界,也同样是走出了神秘侧。

  “……最初之人是属于神秘侧的,而最初之火是属于真理侧的。”

  后来的人是属于真理侧的,而后来的火是属于神秘侧的。

  人们难道以为,最初之人篡夺最初之火是真理侧对于神秘侧的反抗吗?不,那恰恰是神秘侧对于真理侧的侵蚀啊!

  只不过,微弱的火光从来也无法驱散黑暗。不,从始至终,火光也没有驱散黑暗、而只是照亮世界。因此,即便世界已经呈现在人们的面前,黑暗也如影随形、隐秘也无处不在。

  再往后……

  濒临破碎的世界,做了一个白日梦。

  如此痛苦的世界啊。在那漫长的、被称之为“崇高”的年代之中,神明混战、生灵涂炭、人类流离失所,终末的帝皇也迎来了自己的结局、无名的教团却仍旧期盼着更多的混乱。

  世界支离破碎、满目疮痍。于是在那样的痛苦与绝望之中,祂做了一个白日梦。

  祂幻想自己生来便是白日之下的子民,是明光照拂的乐园。祂幻想自己从未受到黑暗的侵扰,而永恒沉浸于一场美梦。祂幻想自己理应广袤、宽阔、丰稔,而不该错乱、离奇、疯癫。

  祂幻想黑暗不曾降临、世界如初光明。祂幻想火光从此昌盛、大地永远繁荣。祂幻想人与神其乐融融、真理侧与神秘侧共同编织一场绚烂的梦。

  ——世界做了一个白日梦,妄图摆脱黑暗的侵蚀。这就是【世界】的【白日梦】。

  于是,就在海洋成为镜子的那一刻、就在雾兰诞生的那一刻、就在【世界】破碎陨落的那一刻——所有人与所有神都应该知道,有一场【白日梦】将要降生。

  祂是孕育在【世界】的尸骸之中的美梦,祂是谢兰与雾兰共同也唯一的子嗣。

  人们必须等待祂的降生,即便等待千年万年,但这也是【世界】给这个世界的唯一的答案、唯一的救命稻草。

  【世界】已经死了,【世界】的【白日梦】又将如何呢?

  “……在雾兰出现的时候,神明休战的原因有很多。正如你之前所说的那样,祂们当然也不可能立刻就变得其乐融融。只不过,雾兰的诞生让这个世界拥有了崭新的可能性,也孕育了崭新的希望。

  “也就是——你。”

  说到这里,埃默森终于停了下来。于无尽的风雪之中,他深沉的双眸静默地凝视着杜尔米。

  “……我?”杜尔米瞪圆了眼睛,愣愣地指了指自己。

  “没错。”埃默森坦荡地说,“谢兰与雾兰的混血名为兰介,但是我们并非等待任何一个兰介人,而是在等待唯一的那一个独特的兰介人。到了现在,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你父母的血脉与家世会如此重要了吧?”

  那并非是凡俗意义上的贵族或者阶层,而是因为奈特家族与弗尼瓦尔家族各自象征了神秘侧的某一种奥秘,甚至直接抵达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世界】的破碎是因为【海镜】的倒影、是因为雾兰的诞生,因而这场白日梦也必定诞生在与雾兰相关的层域之中。

  当阿道弗斯·奈特与阿德琳·弗尼瓦尔出生在各自的家族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会意识到,他与她竟然会在多年之后的克里斯琴相遇,并且共同孕育一个孩子。

  只是事到如今,任何熟知神秘侧的人们再回看这个故事,或许会恍然大悟,认为这甚至是理所当然的。

  这场【白日梦】当然会诞生在奈特家族,因为镜匠的力量最终带来了【世界】的破碎;而这场【白日梦】也当然会诞生在弗尼瓦尔神殿,因为【世界】早已经为祂在神序之树上预留了一个席位。

  那个席位原本是属于世界的,往后,那将属于世界的梦。

  ……杜尔米突然惊叹了起来。

  他并非为了自己而惊叹,也并非为了这场【白日梦】而惊叹。他是为了这个世界而惊叹,而这果真是一种高兴的、开怀的、欣喜的惊叹吗?

  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荒唐可能比他想的更加古老、更加漫长,也更加深邃,是世界也需要一场白日梦的、是一场美梦都要为此酝酿数百年的——疯狂。

  埃默森竟然跟他说什么……世界做了一场梦?哈哈,世界?世界怎么可能会做梦呢!世界怎么可能……

  ……【世界教团】将【世界】看作是这世上最古老、最崇高的生灵,而其余的一切生灵,都不过是【世界】身上的小虱子罢了。

  你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对吧,杜尔米?脑子先生早就跟你说过了。

  而【世界】甚至是那恒初的四神之一,祂的名字当然也高悬于神序之树之上,是灵魂之乡的一部分!

  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世界】不会做梦呢?一个拥有灵魂的生灵、为什么不会做梦呢?

  你就是诞生在这场梦之中的、一个崭新的梦境生物——一个【梦境生物】!是啊,其实你也早就以为自己也是一场梦了,不是吗?

  说不定【梦钥】也是因此才陷入沉眠的呢?所以,你才能找到那把钥匙、打开那把锁,然后迎接最终的秘密。

  你或许要说,哎呀,怎么可能呢?你最初可不是什么【白日梦】,你只是迎来了你所谓的外域,然后以为这是一场白日梦,所以就兴致勃勃地给自己取了个别名!

  可是,我亲爱的小杜尔米呀,那神序之树上早已经写下了你的姓名。

  你不过是承接了这份命运、收获了这份礼物、迎接了这份奖赏——往后,你就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白日梦】。

  你就成为了,这世界的【白日梦】。

  “……因为【世界】已经死了。”杜尔米怔怔地说。

  【世界】已经死了,所以世界不再是【世界】了,所以他只能称呼自己为“世界的【白日梦】”,而不是“【世界】的【白日梦】”。埃默森要不是为了让杜尔米快点明白过来,他也不会使用后一种说法的。

  他早就知道【世界】已经死了!

  可是【世界】的层域究竟去了哪里、【世界】的力量又究竟给了谁,人们却一无所知。

  那恒初的四神的故去,都意味着一位新神的诞生。【最初之火】成为了【太阳】、【隐秘】成为了【星群】、【大地】成为了【死昼】,可是【世界】呢?

  这是因为世界的那场梦仍在酝酿、仍在等待,等待命运的交汇、等待谢兰与雾兰的重逢。

  等到某一刻,一个孩子果真降生了。这世界也迎来了这世界的白日梦。

  ……所谓的外域,难道就是已然支离破碎的【世界】吗?这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毕竟外域果然描绘了这个世界的模样。原来他的每一个夜晚,就是行走在世界已死的残骸之中、与每一个尸块共同呼吸啊。

  杜尔米闭了闭眼睛。眼皮垂落,便是永恒的黑暗。因此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轻蔑地、悲哀地说:“真是荒唐。”

  他是这场梦吗?真可惜,他也不知道。

  毕竟他还是那个杜尔米·奈特。或许他是有什么神秘侧的、不得了的来历吧。可他不是因为【白日梦】才乐意拯救这个世界的,而是因为——他仍旧是他的爸爸妈妈的最亲爱的小杜尔米啊!

  想到这里,那种无穷无尽的荒唐与怪异终于变成一种啼笑皆非的、“哎呀爸爸妈妈你们快来看呀”的好笑。

  他睁开眼睛,又眨了眨眼睛。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燃烧着凄惨的火光。

  他甚至有点儿好奇地问:“照这么说,这才是你们笃定我可以成为那位新神的理由?”

  “没错。”埃默森言简意赅地回答,“舍你其谁?”

  “很好。”杜尔米抚掌而笑。

  他笑得还挺开朗的、挺像是人们熟知的那个杜尔米的——就是那个绿眼睛的、性格活泼的、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他真是太年轻了,有时候甚至会让人以为他更是无知的。

  随后那抹笑意骤然消失,从他的唇角、从他的眼眸。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会意识到他那张面孔近乎锐利的、濒临邪恶的英俊。在黑夜之中,他宛如一抹幽魂,游荡在故事最深沉的转角。

  他几近冰冷地问:“那么,埃默森,请告诉我,安德烈·法涅斯为什么会知道遮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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