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万物起源
一大早,杜尔米看上去就心情很好,甚至久违地哼起歌来。
“我为民除害了!”面对肯的提问,杜尔米如此骄傲地宣称,“对得起世界、对得起我爸妈、对得起我自己!”
肯茫然地抓抓头发,问:“你说的是那个猎人?”
昨天肯与猎人先生、还有政务署一行人,突袭森罗协会,也确实抓获了一名——其实是一批——猎人。
这名猎人正是刺杀艾德温·达文波特的凶手。他其实只是一名信众,但掌握的神秘侧力量就足以对付凡人了。与他差不多情况的一些【荒野】的信众与选民,也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为瓦伦蒂城内的权贵做事,手上沾染了不少鲜血。
真正令人们感到惊讶的事情是,这些猎人甚至透露,他们也曾经以“血钟”的名义活动过,为了给他们的雇主排除异己。这些都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
政务署为此颇为头大,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要将以前的旧卷宗翻出来,再重新进行调查与整理。
而政务署署长安东尼奥·莱顿更是深刻地意识到:【白日梦】先生每到一座城市,都注定会给这座城市的政务署——带来成倍的工作量。
况且,这还只是艾德温刺杀案。关于王后之死,以及突然发了疯的国王,这才是真正让安东尼奥头疼的事情。
他不知道昨天在他离开达文波特宅邸之后,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阿方索国王、海伦娜·莱顿,还有【白日梦】先生,似乎当事人与侦探齐聚,恐怕真相理应水落石出了。
可安东尼奥最后等来的结果却是:国王疯了!
谁疯了?国王怎么了?为什么发疯?安东尼奥简直满脑袋问号,可他的脚步却还被那些猎人牵绊着,没法找杜尔米、或者找海伦娜打探消息。
真是见鬼。他心想。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政务署肯定心里门清,毕竟署长都带队抓人了;但政务署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但报纸上已经传遍了。
最早透露出消息的,是王宫内的侍从。这名侍从说,黎明时分,国王突然从床上惊醒,似乎是听见了什么、或者看见了什么。可是侍从们却觉得屋内一切照常。
可国王说,他听见了女人与婴孩的哭声。他听见了诅咒、谩骂、讥讽,还有疯狂的无意义的哀嚎。
侍从们觉得国王一定是幻听了。可医生过来开了药,却也没见好。很快,侍从们就发现情况不妙:经受折磨的国王开始摔东西、甚至打骂侍从。往常温和与威武的形象不见了,人们瞧见了一个落魄的、无妻也无子的老鳏夫。
很快,整座城市都知道了这件事情。瓦伦蒂的民众或是皱眉、或是惊恐、或是恍然。
一定是国王杀了王后。人们就信誓旦旦地这么说。他一定是在噩梦之中见到了浑身血淋淋的王后与小王子——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与孩子!所以,他才会发疯。
安东尼奥听说了城里的传言,与海伦娜的说法相印证……他不得不承认,国王发疯的最可能缘由,竟然真的就是民众们的说法。
难不成是【白日梦】先生让阿方索国王听见了死者的哭嚎吗?安东尼奥如此猜测。那么,国王也是罪有应得了。
只是,城里的人们当然是往凄美、绮丽的爱情故事去衍生与想象。世俗的权力与利益,在这一刻反而显得俗套;惟有虚幻的情感,才能在虚幻的妄想之中永存。
人们幻想国王的多情、王后的垂泪、小王子的无辜与孱弱。人们又想象二十年前的往事、疑心那或许是一对错过的恋人。人们还思索着王后失去的那些孩子,并且在背后传扬出一桩又一桩的阴谋。
有些是对的,有些则大错特错。
海伦娜对此付之一笑。她是特地来拜访杜尔米的:“您应该要去利文斯通了吧?那么,我也会去一趟的。”
“为了阿尔弗雷德治世?”
“不,为了人们终将到来的命运。”
杜尔米确实打算回利文斯通了。他正在收拾行李呢。
遥想——这已经需要“遥想”了吗?——他们刚刚离开利文斯通的时候,他仅仅只是为了查一桩伪书案、调查亚玛利埃之歌的隐情。可等他返回利文斯通的时候,他发现三言两语已经无法概括自己这一路行来的经历了。
只不过,许多事情终究汇聚到了利文斯通。
在【墟】,杜尔米除了杀人,也还是问到了一些关于泰勒蒙的消息。
一开始【墟】的成员还不怎么乐意坦诚。可是,当【白日梦】先生随手就杀了七个巨面者,而【海镜】竟然也无动于衷、兀自睡着懒觉的时候,这些神秘侧人士就意识到,自己不想坦诚也得坦诚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泰勒蒙是在三百年前来到【墟】的。看起来,当时这位多克希尔先知在离开多克希尔之后,首先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森罗海。
泰勒蒙在【墟】待了差不多有一百年,也并非一直待在深海,而是在这里研究谢兰的力量。
他参与了好几位魔法师的邪恶实验,从中获取力量,但似乎也置身事外,对于神秘学力量并没有非常感兴趣。哪怕是【墟】的这些疯子们,他们也觉得泰勒蒙是个奇怪的人。
再后来的两百年,泰勒蒙就不怎么来【墟】了。不过,有人说,泰勒蒙最后一次来【墟】的时候,曾经饶有兴致地说起自己在利文斯通的计划。
“什么计划?”杜尔米问。
“我们也不知道。因为,泰勒蒙总是有许许多多疯狂的计划与点子。”
泰勒蒙偶尔会口出狂言,琢磨着“杀了所有谢兰人”或者“杀了所有雾兰人”会导致什么后果。他还诉说过这样一个计划:打碎中轴,会发生什么?
在【墟】生活的这些神秘侧人士也不是什么无知之辈,他们很清楚雾兰是谢兰的镜中倒影,因而他们觉得泰勒蒙简直是疯了——特别是,泰勒蒙自己就是雾兰人!他却要摧毁雾兰?
不管怎么样,泰勒蒙说起利文斯通的时候,语气倒是相当正经。
“他是在多久以前提起利文斯通的?”杜尔米就问,他心中却对这个问题有着一个答案。
“二十年前。那是泰勒蒙最后一次来到【墟】。”
果然。杜尔米心想。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似乎一切都能跟“二十年前”这个时间点扯上关系。杜尔米试图将这个时间点相关的事件整理在一起,最后他无奈地发现:实在太多了,还是别整理了吧。
总之,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二十年前”几乎就是万物起源。
这恐怕跟治世者的意愿分不开关系。杜尔米不由得怀疑,阿尔弗雷德会不会跟泰勒蒙有什么联系?但这事儿恐怕也只能等到下次碰见阿尔弗雷德的时候再问问他了。
如今杜尔米对这位治世者抱有着十分复杂的想法。
一方面,阿萨克·德兰确实是一心为民,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拯救格拉德;可是,另外一方面,阿尔弗雷德的举动却造成了无数的混乱与波折,由此带来的影响也未必没有格拉德饥荒那般惨痛。
孰轻孰重?杜尔米也说不好。
新的治世又会是什么样?杜尔米更是不知道。
话虽如此,杜尔米这次回到利文斯通,更多还是为了泰勒蒙,以及莫尔芙·法涅斯。
想到这位奥古斯王女,杜尔米简直更头疼了。他倒是很能理解【无人知晓】女士的立场——但是他真的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譬如说,杜尔米·奈特不清楚【白日梦】先生的存在、而自己在凡俗世界大动干戈。
好在诺斯这边估计是无心战争了。发疯的国王、瓦伦蒂的变故、北边区域的休养生息,估计就足够牵动上层人士的精力了。至于南边,只要奥古斯王国没有下一步动作,诺斯王国估计也就只是象征性地做出一些回应而已。
杜尔米问海伦娜是否知道泰勒蒙的去向,海伦娜回答:“我只知道,他多半是在利文斯通。”
这一点不出杜尔米的意料。至于泰勒蒙藏在利文斯通的哪一个层域……天晓得。
这是巨面者,杜尔米想利用神秘侧力量来寻找泰勒蒙,也得多费一番功夫。他甚至怀疑泰勒蒙躲在了【乡】的某个无人问津的梦境之中,那就更是难找了。
杜尔米又问:“那么,您觉得泰勒蒙会做什么?”
“我想,他不需要做更多了。”
杜尔米愣了一下。
“让神秘侧的质料淌入这段光阴,这就是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因此,我们不能让【虚无边境】打通这条通道。”
杜尔米皱了皱眉。虽然他明白海伦娜在说什么,但这话真是拗口。而且,利文斯通的【乡】可谓是千疮百孔、早就成了【虚无边境】的囊中之物了。这么说来,泰勒蒙或许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了。
海伦娜只是匆匆来访,很快就离开了。
杜尔米与肯继续收拾行李,打算过两天就返回利文斯通。不过遗憾的是,瓦伦蒂直达利文斯通的火车班次已经停运了,他们只能坐马车或者自己骑马,慢慢回去。
杜尔米已经能想象自己的屁股会有多遭罪了。
理查德·克劳顿自然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去利文斯通,而是要返回塔拉纳。
他十分不舍得自己的这两个朋友,此刻就眉飞色舞地说:“我都听说了!杜尔米,我听说,你一到那个什么达文波特家族,只是问了两句话,就知道了凶手是谁!太酷了!”
杜尔米:“……”
他突然有些心虚……呃,用神秘侧力量作弊怎么能叫作弊呢?这叫动用一切必要手段为民除害!
不过对上理查德眼中的毫不掩饰的崇拜情绪,杜尔米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在骗小孩。
他就得意洋洋地说:“没错!我厉害吧?”
肯在旁边闷笑了两声,觉得杜尔米也是个小孩。
杜尔米已经联系了艾米与克克,让她们往瓦伦蒂送一些鲜鱼。当然,现在只能从海上运过来。不过理查德很高兴出钱、也很高兴在瓦伦蒂多玩几天,等一等好吃的鱼。
至于杜尔米答应的另外一件事情……
他从行李里面掏出来一瓶酒,放在桌上。肯一看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拉着理查德走了。
房间一瞬间静谧了下来,连洒落的阳光都显得慵懒。
杜尔米笑吟吟地说:“猎人先生,酒就在这里,但是……您也该现身了吧?咱们都同行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您长什么样呢!”
酒瓶子静静地摆在桌上,空气也静静地漂浮着。杜尔米耐心地等待着。
……杜尔米不知道猎人先生在想什么,不过他想了想,干脆把瓶塞拔了出来。幽幽酒香飘散在空气之中。
“别开封!”猎人顿时着急了,“这多浪费啊!”
他终于还是现身了,为了一瓶酒。只不过,对于这世间无数的酒客来说,他们一定情愿为了这瓶酒而付出一切。
猎人先生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历经沧桑、而且还是个酒鬼,只是眼神变换之间,他总是会流露出些许的戏谑与审视。真不愧是神秘侧的大人物!
只是他做的事情就不怎么像个大人物了——他把瓶塞从杜尔米手里夺了过来,赶忙重新塞好。他嗅了嗅空气中的酒香,表情恋恋不舍。
杜尔米看着他,突然有些困惑:“我怎么觉得您的长相有点眼熟?”
男性、这样的相貌……似乎还是最近见过的……对了!
杜尔米震惊地说:“您跟阿方索国王长得有点像!难不成您就是……”
猎人挑了挑眉。
杜尔米说:“阿方索的私生子!”
猎人:“……”
见鬼,这小子真的是个侦探吗?怎么感觉傻不拉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