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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799章 弥天大谎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799章 弥天大谎

  梦中的利文斯通仍是那般混乱。混乱却寂静。

  梦境是无声的。一切人们听闻的声响,不过是他们大脑的自欺欺人与自我反刍。他们听见的声音是他们自以为是的捏塑、他们望见的画面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象。

  “一些人将梦境当做避难所。”花匠先生用染血的斧头劈碎了那些扑来的幻影,“……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一场美梦,或者噩梦。”

  “但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漫漫长路啊。”

  法罗夫人如此感慨,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那是梦中利文斯通最核心的位置,也就是那扇门的所在之处。

  通常而言,一座城市的梦境也会组成这座城市。这是因为人们往往会在梦里梦见自己熟悉的地方,而这些支离破碎的梦,最终也会在【乡】之中组成支离破碎的城池。

  如同波尔普恩、如同克里斯琴那样。

  利文斯通是个特殊的地方,因为这里的【乡】经受了【虚无边境】的摧残与碾压。尽管如此,梦中的利文斯通还是拥有与现实近似的轮廓——梦中利文斯通的核心,是桥区。

  多恩大桥连接着利文斯通的新旧城区,横跨伯尼斯河。桥区则是多恩大桥之上的奇异街区:人们在一座大桥之上建立房屋、开设店铺。他们的身旁就是道路,他们的耳畔就是车轮滚动的声响。

  梦里,大桥与桥区也同样存在着,只是显得不稳定,时隐时现、往往闪烁,扭曲而怪异。

  而在那些宛如玻璃碎片的混乱场景的中间,在无数坍塌的房屋与梦境所簇拥的一把陈旧的椅子之上……

  静静地伫立着一扇门。

  “……格瑞曾经跟我们抱怨,说他化作一扇门在【乡】之中看守梦境的时候,被【白日梦】先生逮到了,然后先生还故意吓唬他。”法罗夫人莞尔一笑,“但我想,先生并没有意识自己是在吓唬人,而且,格瑞也一定没有想到——”

  到了最后,利文斯通的梦乡之中,真的出现了一扇门。

  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浑身浴血,而他们知道,这并非是真实的、鲜活的血,而是梦境生物的凄惨结局。

  被主人遗忘的梦境、亦或是从一开始就直接被舍弃的梦境——它们迫切地想要回到自己主人的身边,它们妄图活下去。它们一直贪婪地、渴望地凝视着现实世界,那距离它们一线之隔,甚至就是它们的来处。

  【虚无边境】给了它们这个机会。

  在凡俗世界,有无数疯狂的人类愿意成为【虚无边境】的一员;而在神秘侧,梦中的生灵们同样愿意为此拼死一搏。

  ……花匠先生突然说:“我们距离【门扉】还有三步。”

  “比我想的更快。”法罗夫人喃喃说,“比我想的更容易。”

  花匠先生不再前行。多年的默契让他察觉到法罗夫人语气之中、一丝莫名的怀疑。【梦境生物】的死亡、【虚无边境】的埋伏……

  “这里的看守力量比我想的薄弱很多。”法罗夫人不自觉加快了语气,“这扇门……不,不是这扇门!”

  “精彩。”

  一旁传来了掌声。一个白色头发的女人突然出现在【门扉】的旁边,她正在鼓掌,并且露出满意的、癫狂的微笑。她看起来既是苍老,又是年轻。

  周围沸腾一般的梦境突然平息了。头一回,利文斯通的【乡】变得如此寂静。

  法罗夫人面容冰冷,她问:“你是谁?”

  “我?无名之人罢了。”

  “你来自【虚无边境】。”法罗夫人微微闭了闭眼睛,然后说,“你是【虚无边境】的看守人?”

  【虚无边境】的成员,确切来说,【桥】的高层,往往自称看守人。他们认为自己看守着世界的边境,目睹着真实与虚幻的交接变换。

  一些疯狂的看守人,会选择将自己的灵魂融入梦境,从此他们便成为了梦境的一员,收获了某种意义上的永生,但再也无法返回现实。这究竟是因为他们对残酷的现实感到失望,还是因为他们如此向往虚幻的美好呢?

  没人知道。看守人只是说,他们将耗费余生,守候着【桥】。

  如今,在多恩大桥的幻影之上,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的确遭遇了一位【桥】的看守人。

  “……那扇门……”法罗夫人缓缓说,“是【梦钥】看守的那个秘密。”

  他们差一点就掉进了【虚无边境】的陷阱。不,不是陷阱,这正是【虚无边境】的根本目的。在亚玛利埃的时候,杜尔米就得知,【虚无边境】搞出来亚玛利埃之歌与炼金术的这场闹剧,本质上只是为了唤醒【梦钥】。

  【梦钥】就沉眠在所有人梦境的最深处。【虚无边境】一直妄图打捞、唤醒这位神,也一直想要知晓、揭穿这位神所掩盖的那个秘密。

  这才是【门扉】。真正的门扉,将会通往世界的真相。

  法罗夫人难以理解【虚无边境】的选择:“可是,你为什么觉得我们能够唤醒祂?”

  “因为你们是【白日梦】先生的领民。”白发女人说,“不是你们能够、而是【白日梦】先生能够。”

  “先生不会这样宇未岩做。”法罗夫人断然说。

  【梦钥】的沉眠是这位神明自己的选择,是为了这个世界,而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在这种情况下,杜尔米当然会尊重并且理解【梦钥】的决定。

  况且,还有莱拉女士在外头。

  法罗夫人完全不明白,【虚无边境】究竟拥有什么样的把握?

  “我曾经见过一次【白日梦】先生。”白发女人却突然说,“那是祂第一次来到利文斯通,也是祂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的时刻——就在这座桥上,我见到了祂,然后,杀死了祂。”

  法罗夫人怔住了,她没听杜尔米提起过这事儿。当然,她知道,杜尔米曾经死去过很多次。

  或许这次死亡早就被杜尔米抛到脑后了,谁会记得自己许多年前的一场死亡呢?呃,虽说凡人许多年前不会死。

  “【白日梦】的死亡……”

  白发的女人痴痴地笑了起来。她在这场梦中守候了多久、等待了多久?她又希望这个世界究竟拥有怎样的结局?

  【虚无边境】想要打穿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可他们又希望自己永远不会成功。他们要证明世界是假的、真理侧与神秘侧从一开始就是联通的;可是,他们又希望,世界是真的。

  “而你们是【白日梦】先生最初的领民。很好,我没想到会这么好。在你们的见证之下……”白发女人高声说,“就让我们看看,【白日梦】的死亡——能不能惊醒那位沉眠的神吧!”

  她发疯一般地大笑起来,无数的幻影、自她的想象中诞生,又或者是真实不虚的场景,开始涌入那扇门。

  她变得虚弱、奄奄一息。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门扉】。

  就在那扇门后——

  【梦钥】正在做梦。

  “要通知先生吗?”花匠先生问。

  “当然。不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法罗夫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还好这是【梦钥】……”

  世界裂开了一道缝隙。

  漆黑的、深沉的、蠢动着无限的隐秘与阴森的——梦境的边沿、【虚无边境】。

  那是神与神的间隔、层域与层域之间的空白。那是拼图永远无法弥合的缝隙,那是破碎的镜子的永恒伤疤。

  现在,这道黑暗的裂缝,就展现在所有利文斯通人的面前。

  他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阴沉的天空、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狂烈的风暴已经抵达了海岸与港口,朝着城市最为繁华的市区进发;而与此同时,一道又一道的裂缝正在撕裂他们眼前的世界,就像是粗鲁地、野蛮地撕开一张画。

  有一个人下意识伸出手,碰触了近在咫尺的这道缝隙。他的手臂毫无阻碍地伸了进去,摸到了一阵冰凉的、寒冷的阴森森的风。

  然后他收回手——哦不,他的手不见了。

  以裂缝为边界,他的手已经彻底斩断了、消失了、溶解了。他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感觉,自己的手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那才是他,那才是真实的他!

  于是他大笑起来,虔诚地狂热地投入了黑暗的裂缝的怀抱之中。那才是真实的他!

  就在他的身影将要没入黑暗之前的一瞬……

  “停。”

  杜尔米说。

  “还有您,先生,还有这位女士,您也停。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连五岁的小孩子都知道,人不能玩火!懂了吗?火,不能玩!当然黑暗也是一样。投身黑暗会让您——”

  说到这里,杜尔米停了下来,他浅薄的语文水平让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这种情况。

  最后他悻悻说:“变黑。”

  “变黑!”穆尔匪夷所思地说,“我的神啊,杜尔米,你是认真的吗?”

  “难道我说错了吗?我的意思是——成为黑暗!变成黑暗!”

  “那就不叫变黑!你知道变黑应该是说人的颜色吧?”

  “哦,人的颜色!人哪有什么颜色?”

  “……他们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吵架吗?”莱拉女士忧心忡忡地问,“【梦钥】就要醒来了……”

  埃默森嗤笑一声:“让他们吵去吧,反正……”

  这就是那个好消息了:反正这个治世就要结束了。

  人们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一切的灾难、风暴、死亡,在这样一个时刻都会拥有转圜的余地。但人们也应该感到恐惧:因为他们在新时代的命运,将完全掌握在【白日梦】先生的手中。

  杜尔米最后哼了一声,不再跟穆尔吵架了。也可能是没吵过。

  他拾起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那里头装着泰勒蒙——然后走出了圣德昆西大教堂。暴雨已经穿过泰勒蒙曾经栖身的那扇花窗,打进了太阳教堂里头。

  无数人跟随在杜尔米的身后。他抬头望向天空,一滴雨水恰巧落入他的眼中,让他下意识眨眨眼睛。

  他慢吞吞地问:“情况怎么样?”

  “我会尽可能降低这场风暴的影响。”天空之上的多克·希尔·多克希尔回答,“但是,请您谅解,这是大自然捏塑的奇迹,恐怕我无法彻底消除它的影响,一场狂风暴雨是在所难免的。”

  “这不是你的错,多克。”杜尔米安慰他,“我在北地已经领受过气候与大自然的威力了。”

  “【虚无边境】这群人真是不怕死!”下水道里的狮子先生回答,“不过我们已经杀了很多很多了,他们的尸体倒了一地,就像是地下的老鼠。顺带一提,我举荐墨菲·李顿先生成为您的领民,他已经嘀咕一路了。”

  杜尔米挑了挑眉,笑着回答:“好的,请帮我转告——欢迎咱们的第三位脑子先生!”

  “我正在弗拉格街区,这个街区发生了异变,光阴正在……沸腾。”朱利安·邓莫尔警长这么说,不过语气还算平静,“我想这不仅仅是泰勒蒙干的,也有可能受到了黛西意志的影响。请放心,我能守住这里。”

  杜尔米默然片刻,最后他说:“我相信您,警长,祝您……如愿以偿。”

  为了凡人、为了城市、为了这个时代——死在他所选定的战场之上。

  人们总是拥有很多白日梦,不是吗?而【白日梦】先生的存在,就是为了帮他们实现这些白日梦。

  杜尔米闭了闭眼睛,然后他重新睁开。他望见了艾米与克克,还有逐光女士,就站在广场的边沿。无数人正在躲雨,但仍旧有人在争抢太阳教廷免费提供的生活物资。

  而太阳教堂的宾客们,绝大多数都跟随着杜尔米离开了教堂。许多人甚至还不知道外头已经是风雨大作,当他们望见雨幕、还有那些漆黑的裂缝的时候,他们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惊叹。

  杜尔米看见雨水顺着钟楼的指针滑落。他曾经在利文斯通见过钟楼被风暴摧毁、敲钟人枯萎一般倒在大钟的旁边。

  安德烈·法涅斯的无面人塑像,依旧静静地凝望这个,自他而始、他却缺席的时代。

  “……瞧啊,朋友们。”

  杜尔米轻轻说。然后他迈步向前,揣着泰勒蒙,走向了利文斯通的广场。

  这里是谢兰任何一座城市,甚至是雾兰许多城市都会拥有一个城市地带:广场上往往伫立着【帝皇】的塑像、【太阳】的教堂、【时历】的钟楼,【塔】通常也在附近,要是位置合适,森罗协会也会在这里留下办事处。

  此时此刻,此地便是世界的中心、全部生灵的目光所汇聚的地带。

  此时此刻,【虚无边境】正在侵蚀凡俗世界的面目、神秘侧正在往这个时代倾倒垃圾、旧的治世摇摇欲坠。

  而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穿梭在雨幕之中,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自己的目标。

  “我很抱歉,【白日梦】先生。”法罗夫人歉意地说,“我们没来得及阻止【虚无边境】的看守人,那个白发的女人说,她曾经杀死过您一次。这件事情惊醒了【梦钥】。”

  “什么?”杜尔米惊异地说,“哦,原来就是她?”

  杜尔米第一次来到利文斯通的时候,就曾经在外域的大桥上头遇到一个白色头发的女人。时至今日,他才终于知晓这个女人的身份,以及,这个女人的目的。

  【虚无边境】要唤醒【梦钥】,在这个世界最动荡、历史最不安的时刻——用【白日梦】先生的死亡。

  “现在,那扇门正在缓缓开启。”

  因此,那些出现在凡俗世界的漆黑的裂缝——其实就是门缝。

  那些缝隙将会慢慢扩大,最终反过来吞噬整个世界。在场的神明、甚至于普通人类,都已经逐渐意识到这个可怖的后果。不过,杜尔米只是用一种好奇的、若有所思的目光望向那些裂缝。

  他在想什么?他的目光是不是能够穿透那些永恒无尽的漆黑,望见里头隐藏着的隐秘的故事?还是说,他早就知道【梦钥】在守候什么样的秘密了?

  或许他已经知道了吧,可是他竟然不愿意告诉我们!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咱们的小杜尔米也有秘密了呢!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却让他的眉眼、他的目光更加深邃。他英俊的五官与面容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人们的面前,只是,不得不说,他的英俊总有一些非人一般的怪异,令人望而生畏,而非信赖与依恋。

  人们总觉得他的躯壳之下、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眸背后,潜藏着一种古怪的、疯狂的、蠢动的东西。

  人们会觉得,他就像是一场梦那样轻率、那样毫无逻辑、那样不可理喻。人们认为他的行为与思考方式都是超出常理的,人们认为——他是个疯子。

  而雨水更是模糊他的容色、他的表情。他是否在雨中发笑,是否为了这末日一般的场景而讥笑、而欢喜?

  白日梦总会诞生在人们最无望的时刻,不是吗?

  倘若不是人们、乃至于世界都感到了绝望,那么这场【白日梦】何尝会诞生呢!所以,他的出现也一定预示着灾难、他的降临也一定昭示了命运的终结!

  “人们曾经共同做一场梦。”

  杜尔米不为所动,只是喃喃自语。他听见了世界的嘈杂,也听见了一切嘈杂背后——这世界永不落幕的悲伤的雨。

  人们曾经共同做一场梦,在【世界】陨落的那个时刻。因此,这就是【世界】的一场梦。因此,在梦乡的废墟之中,栖息着一头巨大的【梦境生物】的尸体。

  因为做一场梦的生灵已经死了、因为【世界】已经死了,所以这场梦当然也已经死了。

  哦,当然,这就是【世界】的【白日梦】,所以,【白日梦】早已经死了。

  所以,杜尔米·奈特当然也——早已经死了。

  他的死亡早在这个故事开始之前。又或者,事实上,他其实从一开始就不会诞生:阿德琳·弗尼瓦尔理应被森之神殿抓回去、阿道弗斯·奈特理应硬着头皮接受家族交予的职责。

  他的父母从一开始就不会结识彼此,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会降生在这个世界之上。

  想到这里,杜尔米甚至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他早就接受了自己的死亡,有什么不好接受的!因此,他反而认为这事儿很有意思。人们理解世界的方式竟能如此不同,以至于造成了一些更深的误解与歧途。

  他举起了手中的玻璃碎片,这是花窗的一角,也是泰勒蒙的栖息地。伟大的巨面者却栖身于凡人工匠制造的一扇花窗之中,这真是令人啼笑皆非的场面;若是太阳教堂的这位工匠有幸知晓此事……

  杜尔米将玻璃片举起。雨水坠在上面,映照出无限无限的辉光。

  他缓缓说:“此前,塞西莉亚女士向我转达了一句话,她说那是奥尔德斯转告她的——哦,我还没来得及拜访我们的老奥尔德斯,但是那个时代却似乎永远回不来了。人总会拥有一些遗憾的。

  “而奥尔德斯说,是你——泰勒蒙——跟他说,你等待着这场【世界】的【白日梦】唤醒【世界教团】的那一天。

  “我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明白,我为什么能唤醒【世界教团】,我又为什么要唤醒【世界教团】。而且,教团与【世界教团】又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直到我从一位来自雾兰的小姐那里得知了一些消息……一些,关于教团、【世界教团】,关于梅纽因·布卢默的故事……结合今天发生的事情,我终于明白了。”

  说到这里,杜尔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甚至笑了起来。

  可他的笑究竟是为了讥讽自己的愚钝、还是为了嘲笑教团的荒唐、还是为了哀悼这个世界的疯狂呢?

  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天空之上,阿莉森·布卢默眨了眨眼睛,然后她欢呼雀跃地说:“是我?【白日梦】先生说的是我吧!嘿嘿,先知阁下,塔西娅姐姐,【白日梦】先生在世界的面前提及了我哦!”

  多克笑而不语。塔西娅翻了个白眼:年轻的布卢默小姐大概是忘了,她头一回出现在【白日梦】先生面前的时候,甚至还是【虚无边境】的一员呢。

  广场之上,杜尔米缓缓说:“教团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在很久很久以前。而直到现在,这个谎言也仍旧持续着,甚至让无数人信以为真——甚至让神明也信以为真。”

  泰勒蒙静静地看着杜尔米。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雨水滴落、漆黑的裂缝缓缓扩张的……一种细碎的连续的噪音。

  那常正的七神之中,有的困惑地眨眨眼睛,有的不出所料地大笑,有的无聊地保持着沉默,也有的,眼中滑落了泪水。那泪水变作雨水,与那位沉眠的雨水之神一同,淌向了世界的尽头。

  世界像是一团被揉乱了的纸张。每个人都被卷入其中。再展开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世界将会是什么面目。

  不过,恰恰就是最后的这段光阴,让他们疯狂一把吧:梳理真相、有仇报仇!错过了这个机会,或许就没有下一次了。他们将流落在时光的不同角落,遗落在世界截然不同的面目之中。

  伴随着暴雨、狂风、城市的破碎与梦境的苏生,还有一场【白日梦】与一次【奇迹】……

  杜尔米说:“教团让【世界】以为自己就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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