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白昼之眠[西幻] 第867章 同生共死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867章 同生共死

  最近,劳伦特·霍索恩关于《沉睡之昼》的写作陷入了瓶颈。

  他当然不是缺少素材,也不是缺少灵感。只是他苦恼于如何将一切呈现为一本传记。

  这不是一本小说,而是一段历史。小说的逻辑取决于作者,而历史的逻辑取决于一个又一个书本之外的活人。

  在整理杜尔米一路以来的经历的时候,劳伦特不由得惊叹于他遭遇的人物之多。有些人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有些人只是昙花一现,有些人成为了阻碍却又提供了线索,有些人徜徉在自己的故事之中、与杜尔米只是偶然相逢。

  他们就像是海浪簇拥着一艘船、狂风托举着一只风筝。

  因此,劳伦特又开始苦恼于另外一个问题:如何描述高位者——譬如那群神——对于【白日梦】先生的态度呢?

  这可不是他能随便决定的事情。可要是问杜尔米的话……劳伦特疑心杜尔米会让他自由发挥。

  他想得如此之多、如此烦恼,以至于他最后决定出门一趟,寻觅一些别的灵感。

  利文斯通刚刚迎接了一场突如其来、转瞬即逝的暴雨。夏日时节,这种暴雨并不鲜见。人们扫除积水、晾晒衣物,然后默不作声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与生活。

  劳伦特看着他们,感觉灵感飘飘忽忽、忽近忽远。最后,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钟楼的附近。

  许多凡人并不知道的是,如今有许许多多的记录者汇聚在利文斯通,也就是这座钟楼之中。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将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许多许多年,尤其是后人对于如今的看法。

  只不过,真正生活在如今这个时代的人们,他们当然是不在乎的;至少不在乎后人如何“看待”。

  劳伦特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他知道【白日梦】先生不久前突然出现在了钟楼,然后抓住了几个说他坏话的记录者——有人给劳伦特写信,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时的场面。

  劳伦特觉得杜尔米不会特地做这种无聊的事,但显然有不少人将【白日梦】先生看成是阴晴不定的暴君了。

  就是那种……呃,特地利用自己巨面者的位格与力量,偷偷摸摸潜伏在领地的某个角落,谁说他坏话就揪出来当场处决……不是,这对吗?

  杜尔米这辈子都想不到,【白日梦】先生在某些人眼里,已经变成不可谈论、不可想象、触之即死的规则禁区了。

  但好消息是,这种诡异的传闻,至少让【记录者】的效率翻了一番。

  劳伦特来到钟楼的时候,在场的记录者们正埋头工作,丝毫没有分心。可能他们再也不敢闲聊了。

  利文斯通的钟楼原本由塞西莉亚管理——虽然她也不怎么管。在莱尔先生过来之后,塞西莉亚就彻底把【记录者】的事情甩了出去,整天吃喝玩乐、不亦乐乎。

  但她平常还是会待在钟楼这儿,姑且算是个安定人心的吉祥物,显得【白日梦】先生压根没有夺权一样。

  劳伦特就是来找塞西莉亚的。

  “你看起来没睡好,劳伦特。”塞西莉亚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吃着新鲜出炉的小蛋糕,语气漫不经心,“难道【白日梦】先生又给你分配了什么古怪的工作?”

  “并没有。”劳伦特坐到了塞西莉亚的对面,露出苦笑。

  “那你这副表情做什么?”

  “只是我原本的工作还没能好好完成。”

  “……哦,那本传记。”塞西莉亚不明意义地笑了一声,“这是你自讨苦吃,我亲爱的小学徒。【白日梦】先生还没发话呢,你就已经主动给自己揽活儿了。”

  劳伦特略微尴尬地说:“我只是觉得,我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

  他那位朋友,海沃德·诺伊斯,如今与其余的脑子先生们……呃,他是说魔法师们,忙得脚不沾地。他们要在短时间内规划出一整套与神秘侧完全无关、在真理侧的视角下也完全讲得通的知识体系。

  而那位【无人知晓】女士,则是马不停蹄地奔波在神秘侧,去到世界最阴森、最古怪的角落里,为【白日梦】先生招兵买马……好吧,这个词可能显得有些荒谬,但总之就是确保【遮兰】的未来一片坦途。

  相比之下,同样是在很早期就成为领民的劳伦特,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也可以坐享其成,但他情愿做点什么。如果他正在做的事情不能对现在产生影响,那么至少也应该在未来让人们记住“杜尔米·奈特”的故事。所以,他决定写一本传记。

  这就是【记录者】理应做的事情,不是吗?

  塞西莉亚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望向了利文斯通,刚刚落了一阵雨的城市即将迎来傍晚,空气显得格外透亮、明净。宁静的雨后傍晚,嘈杂的人声也离得很远,似乎只剩下了时针轻盈转动的声响。

  然后她突然说:“我不打算离开利文斯通。”

  “什么?”劳伦特完全没明白,“有谁让您离开吗?”

  “不,你还没明白吗?”塞西莉亚重复了一遍,“我不打算离开。”

  劳伦特感到了极为复杂的困惑,然后,他从塞西莉亚平静的、甚至温和的眼神之中,找到了那个答案。他大吃一惊:“您不打算去往【遮兰】?您这是要……”

  “我将要留在旧的世界。”

  “可是……”劳伦特不禁讷讷,“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塞西莉亚重复了这个令人感到困惑的问题,“劳伦特,总有人要留在过去的,不能所有人都乘上新船。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况且,如果【白日梦】先生成功了,那么我也成功了。而如果【白日梦】先生失败了——我情愿他成功——那么旧的世界起码还留有一条后路……虽然大概率撑不了多久。”

  劳伦特感到自己的声音十分艰涩:“您……您跟【白日梦】先生说过了吗?”

  “当然。”塞西莉亚随意地点了点头,“甚至是在上一个治世,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就跟杜尔米讲过这件事情了。事实上,他可能也有所预料,因为我甚至拒绝成为他的领民。”

  从一开始,塞西莉亚就已经做好了与旧的世界一同沉眠的打算。

  ……为什么?

  因为总有人要留在旧的世界。

  这其实也没有那么冠冕堂皇。塞西莉亚心想。她在自己的学徒面前说出了大义凛然的话——唉,但愿在那本传记里,她能领到一个不错的名声——但这其实只是因为……

  凡人终有一死。

  而塞西莉亚——或者那个更旧的名字所象征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她能活到如今,是时光与历史的神明所恩赐的一个机会。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机会。

  这其实扰乱了历史、让世界格局都发生了剧烈的震荡,因为她后来甚至还亲手建立了奥古斯王国,为法涅斯王朝留下了最后的遗孤。

  ……这是错的。

  或者说,如果这是对的,那也只能是在神秘侧大行其道、真理侧衰微沦亡的时刻,这才有可能是对的。

  而【白日梦】先生显然是站在真理侧这一边的。

  塞西莉亚并不想让杜尔米为难,也不想跟杜尔米作对。这个理由占据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分量。

  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来自于埃默森与政务署对于现存的、掌握了神秘侧力量的贵族的那场血洗。当时塞西莉亚惊出了一身冷汗,而那位冷酷的神盯着塞西莉亚看了片刻,最后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暂时放过了她。她知道这是因为她过去许多年都安分守己。但这种放过只是暂时的。

  很久以前,奥古斯王国建立起来的时候,塞西莉亚也曾经犹豫是否要自己成为国王。在那个时刻,也曾经有神秘人找到她,想要与她合作——那是教团的人。

  但恰恰是因为教团的出现,恰恰是因为她猛然洞悉了安德烈·法涅斯的故事,所以她最终退了一步,放弃了这咫尺之遥的地位与权势。她退居了利文斯通,在更远的地方守望她的故乡。

  ……那个名为【遮兰】的国度,将要遮蔽整个世界。

  而塞西莉亚心知肚明的是,仅仅是因为杜尔米的心慈手软,所以很多旧世界的旧人物,还能活到现在。

  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是安德烈·法涅斯,那他绝不会让维莉卡与维利卡活到现在,甚至还活跃在【记录者】之中,与莱尔先生一同整治那群不安分的记录者。

  当然,杜尔米与安德烈·法涅斯的性格、手腕都截然不同,也很难说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某种意义上,塞西莉亚说不定更欣赏安德烈·法涅斯的果决与冷酷。但是,因为她同样也是旧世界的旧人物,所以她指不定更乐意迎接【白日梦】先生的抵达。

  她可以混上这艘船,再度扬帆起航、去寻找崭新的世界。就抛却那些旧的故事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应该留在过去。

  没有人守候这个世界的过去。迟早有一天,人们会忘记法涅斯王朝,甚至忘记遮兰王朝,更是绝对不会在乎奥古斯王国。迟早有一天,人们会明白,时光的长河永远只会朝着一个方向流淌,开弓没有回头箭。

  而塞西莉亚觉得,作为一个不合格的记录者,她应当与这个旧时代——同生共死。

  “好了好了。”塞西莉亚无奈地说,“别露出这副表情,我又不是在寻死,这也不是什么永别……我只是年纪大了,没有精力陪你们探索宇宙了。等你们找到了新世界,再回来跟我这个老人家聊聊天吧。”

  劳伦特欲言又止,表情非常复杂。可是他也知道,塞西莉亚已经下定了决心。

  现在,已经有许多人选择了加入【遮兰】。这可能是见风使舵、投桃报李,也可能是无计可施、提前下注。算上【无人知晓】女士寻觅到的神秘侧生物,说不定【遮兰】的生灵已经比遮兰之外的更多了。

  每一天,那片空洞的、乏味的草地都在变得更为丰富与多样。这是在最终之夜来临前,【白日梦】先生为他们准备的避难所与夜航船。

  但是,也有人决定留在过去。

  这可能不是一种坚守,这甚至可能是一种退缩、一种逃避。这可能代表不了任何东西,甚至是自寻死路。

  在最后的时刻,这可能只是一次……末日播报。

  如果留在旧世界的人死了,那么,【遮兰】就该加速前行了。

  劳伦特完全没想到塞西莉亚竟然会做出这样疯狂的选择。可是他仔细一想,在塞西莉亚漫长的生命之中,或许他这个学徒才是凑数的存在……很多很多事情,发生在更遥远的过去。不是每一个人都注定要抵达未来。

  “……我明白了。”最后劳伦特艰难地说,“我……抱歉,但是我能为您做什么吗?”

  “劳伦特,你曾经只是我学徒的学徒。而光阴就是这种变幻不定、毫无信誉的东西。”塞西莉亚平静地凝视着劳伦特,这将是她给他上的最后一课,“正因为我们无法干预时光,所以,倘若亵渎历史,那不过是亵渎了我们自己。”

  劳伦特沉默。

  窗外,太阳的最后一缕光辉沉入了地平线。世界再度迎来了夜晚。而人们知晓的是,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如果它乐意的话。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彬彬有礼,平静、有规律、不紧不慢。劳伦特回过神,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他探头探脑地往房间里面瞧了一眼,然后又缩了缩脖子:“晚上好啊,时钟先生,还有塞西莉亚女士。我感到你们这里气氛凝重,所以我先敲了敲门。”

  “您真有礼貌。”塞西莉亚夸赞了一句。

  “这有什么的,您过奖了。”杜尔米沾沾自喜地说,“我向来很有礼貌。”

  劳伦特:“……”

  虽然不知道导师和【白日梦】先生在客气什么,但总之他们真是太客气了……

  杜尔米就说:“是这样的,我本来在等候今年今月的【梦境生物】的诞生,这就是今天晚上的事情了。但是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总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所以我就想到了我一直想做、但一直没做的一件事情。我想去拜访一位故人,也就是奈特家族的先祖,那位镜匠。我从前遇到过他,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在我妄图寻觅他的时候,我卡住了。我有点儿不知道从何下手,因为他所处的时光离我实在是太过遥远……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前往他所在的光阴一样。

  “因此,我琢磨着,我应该向一位【记录者】求助,学习一下如何穿梭在漫长的光阴之中。哎呀,塞西莉亚女士,不瞒您说,我真是立刻就想到了您啊!”

  这位【白日梦】先生向来很擅长使用那种自来熟的语气,好像他与任何人之间都是如此热络。

  与他不怎么熟悉的陌生人可能会战战兢兢,生怕在哪个地方惹恼了这位阴晴不定的巨面者;或是自我怀疑:难道我真的认识这位巨面者?甚至还跟他关系不错?

  但熟识杜尔米的人就知道——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至少塞西莉亚此刻就没有被杜尔米的亲热语气所影响,只是若有所思:“您要找那位镜匠?”

  劳伦特对神秘学没那么熟悉,但是……镜匠?镜子?

  他瞥了一眼窗外的海岸线,然后飞快地收回了目光。他保持着一种明智的沉默。

  “是的。”杜尔米坦荡地回答,“但我要找的是历史之中的那位镜匠,所以您可别说什么我现在跳进海里就能碰到镜匠……我的意思是,我想要回到过去。”

  当然,最简单的办法是找【时历】帮忙。不过伊斯现在正兢兢业业地打捞那些沦亡于光阴的罅隙之中的生灵,杜尔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让他好好干活吧。

  “我明白了。”塞西莉亚想了想,“我这儿确实有一个办法。那位镜匠是您的老祖宗,对吗?”

  “是的。”

  “那么,我需要您的一滴血。”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就同意了,不过他有点儿好奇自己的一滴血能做到什么。

  “不知道您是否听过一个神秘侧的理论(杜尔米显然没听说过),在那些老派的魔法师之中十分盛行。”塞西莉亚说,“血缘就是最初的神秘学。”

本文共882页,当前第870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870/882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白昼之眠[西幻]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