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底禁持
姜五郎睿智的发言并没有得到姜回庭的赞许, 反而换来冷冷的一瞥。
“………”
姜五郎缩了缩肩膀,若无其事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不过兄长你没有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不然怎么轮得到南梁王世子……给柔娘的聘礼礼单还要我过目, 我先去账房那边瞧一瞧……”
姜五郎一边说着, 一边不着痕迹往院子外面退。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多年来看眼色的本事让他极为明智地选择了先一步离开。
先帝在世时, 因为格外忌惮薛氏,又扶不起寒门,便动了培植其他世家作为薛氏对手的心思, 少年成名的姜回庭也自然落入先帝眼中, 得到他的赏识。
姜回庭因此得以时常出入宫廷,也和年少的清河公主结下缘分。
姜五郎记得, 他兄长确实曾经有一段时间和清河公主走的很近,当时先帝仿佛还动过赐婚的念头。不过之后薛皇后出事, 赐婚也就不了了之,到后来两人渐行渐远, 更没有人敢提起当年往事。
他一边跨过门槛,一边忍不住想,莫不是他兄长当年真的动过心思, 被人戳穿才恼羞成怒的吧?
这个念头闪过时, 姜五郎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差点绊倒自己。
随即他马上否定了这个猜测。
——假如他兄长真的有这个心思,那么不可能当初李枕书算计清河公主的婚事时无动于衷。更不可能还特意嘱咐他在送过去的请柬上将清河公主和南梁王世子的名讳写在同一份上。
而且他兄长的性格……姜五郎想了想, 想不出来姜回庭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姜回庭性情疏淡,接任姜家更多也是推脱不掉的责任,比起其他世家子弟,姜回庭的权欲并不重, 在姜五郎眼中反而到了一种“淡泊名利”的境地。
甚至他隐约地觉得,姜回庭对姜氏好像没有那么看重。
但这是个不能细想的猜测。
姜五郎把那一丝疑虑按捺下去,若无其事地走向布满花嫁红绸的厅堂。
姜回庭仍旧坐在庭院里,手指抵着额头,半晌,他唇边牵扯出一抹似嘲非嘲的笑。
何曾是他不愿意?一直都是商矜宁愿选择南梁王世子也不愿意选他。
………
被惠太妃派来的人商量给小皇帝纳妃的事情时,商矜难得迟疑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问题所在。
“惠太妃……”
他想了想,又叹口气道:“算了,我亲自进宫一趟。”
天子年幼,理论上这个时候纳一位妃嫔,而且是个男子这事并不合适。但惠太妃的本意也不是要为少帝挑选一位合适的贤内助。
而且好脾气的惠太妃娘娘忍够了,见机敲打小皇帝。
商矜猜最近宫里发生的事情恐怕很热闹。
他到时惠太妃正在和薛薰风说话,惠太妃温柔慈和,薛薰风很喜欢这个小姑姑,在一众长辈中与惠太妃关系最好,同辈中又和惠太妃所出的晋阳最为亲密。她个性活泼,其实和谁都处得来——商矜除外。
薛薰风一见商矜,立刻不自然地站起身,简单见了个礼,惠太妃便让女官送她出宫去了。
“这丫头狡诈的很。”惠太妃好笑地摇了摇头。
“怎么说?”
商矜其实并不太感兴趣,只是随口问一句。
“这丫头有了心上人。”惠太妃慢悠悠地用茶盖拨开茶水上漂浮的茶沫,“不过我听她的说法,大抵是门第不甚匹配,想借我的手去试探她父母的想法。”
薛薰风藏不住事,惠太妃三两句就套了出来。
商矜眼神动了动。
“怎么?”惠太妃若有所思,“瞧这样子,她那心上人你认识?”
商矜对此避而不谈,只是道:“倘若您赐婚,薛氏上下想必也不会拒绝。”
“那可未必。”
惠太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淡淡地带过了这话题。
“陆氏一案留下的麻烦解决了?今日有空到宫中来?”
“基本已处理妥当。”
商矜答道。
这些事情当然用不着他一件一件过目,他只需要统筹全局,剩余的事情自然有底下人去安排。何况大部分事务都是薛宁璧在青州便已经解决。
除了陆氏驯养的死士。
在陆氏抄没后,商矜才从陆氏的口供中找到陆氏驯养死士的地点——这批死士不仅仅是为陆氏所豢养,还有相当的一部分被送给其他世家。
但这件事办的极为隐秘,没有证据留存,不好再追根究底,只能暂时转入大理寺封存卷宗,待有朝一日为那些因一己私利而死的孩子昭雪。
不过,再也不会有陆氏的死士了。
……
“真是世事无常。”惠太妃轻叹,“昨日还是一门三刺史的煊赫世族,今日满门就剩了一个陆兰泽。不过我本来以为你不会留他的。”
她素来温婉的眸光带出星星点点的冷意。
“斩草不除根,不像你一贯的行事作风。”
“雍州的局势暂时不能乱。”
“怎么?”惠太妃脸上有些真切的意外浮上来,“萧照特意去青州寻你了,你们又是一起回京,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有所缓和。”
倘若南梁王世子可信,雍州也用不着别人。
但看来,这两人之间还是老样子。
顾及到商矜的脸色,惠太妃并没有细问。她慢慢地饮完了一盏茶,方缓缓道:“你今日进宫来是为了小皇帝的事情吧?这事先不提,我有一桩事情要告诉你。”
“许太后怀孕了,我准备把她送行宫里去。事关天子生母,宫中上下我都瞒得严实,连陛下本人都还不知道。”
这确实是桩出乎意料的事情。
商矜很快皱了下眉头。
“人我还没有送走,便是等你回来问问你的意思。倘若麻烦,让许太后‘病逝’也不是不行。”
“宫中的事情您自行安排便是。”商矜淡声道。许太后怎么样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小皇帝,恐怕要为此闹腾一番。
惠太妃点点头,叹声气:“这样就好。不过陛下如果得知此事,恐怕又要以为是你存心见不得他好过——咱们这位陛下虽然没有亲政,但若是折腾起来也麻烦。”
“所以您想给他纳妃?”
商矜扯了扯嘴角。
如果真把许家的小儿子纳作小皇帝的嫔妃,小皇帝和许家大约能恨死他。
不过也不多这一件。
“给他们找点事情做,由得他们折腾一阵子去。省得每日就会盯着你那桩婚事,着实令人心烦。”
惠太妃挑了挑嘴角。
“也不知道谁把李枕书教导过你的事情告诉小皇帝,小皇帝正和李枕书闹。”
商矜微默。
以小皇帝的处境,和李枕书争执百害而无一利。
唯独对许氏有好处。
惠太妃也知道这一点。
“当年宸贵妃的母家盛远伯府都没有许家这么能折腾。”
那好歹还是先帝心尖上实打实的宠妃,为她不惜与世家抗争。
至于小皇帝。
傀儡天子怎么能算天子?
商矜轻哂,对她这句话不置可否。
“既然要给陛下纳妃,那就干脆多纳几位。”
惠太妃想了想,失笑。
“你啊。”
这下保皇党内部也没法拧成一条绳了,保皇保皇,挣得不就是从龙之功,还有什么比少年情谊更深的存在?
倘若只有许氏那一个,这伙人还会联手反对,但还有其他可争取的名额,这些人就未必愿意反对了——毕竟小皇帝赐予许氏的富贵,可让不少人眼红。
“那便如此吧。”惠太妃说完,忽然提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再过段时日,乞巧节也到了,京中又能热闹一阵。”
商矜回以淡淡的微笑。
他知道惠太妃想说的,并不是乞巧节。
而是与之相近的,薛皇后的祭辰。
惠太妃摩挲着手腕上的翡翠珠串,与商矜对坐,一时间无言。
薛皇后的祭辰并不是什么能够被高高兴兴提起的话题。一是她的死亡蹊跷,先帝却不愿意彻查,匆匆下葬,二是薛颂如活着的时候,无论是惠太妃还是商矜都没有真正懂过这位薛氏所出皇后的心思。
她就像一团谜,死了留下来的还是一团谜。
惠太妃正要若无其事揭过这件事,女官忽然进殿来禀告:“娘娘,殿下,南梁王世子在外面等候。”
“他怎么会入宫?”惠太妃讶异地说完瞥向一旁坐着的商矜。
“这回可不是我宣进宫的。”
这话里带了些微的戏谑。
商矜按了按额头,沉声开口:
“外臣无诏不得入宫,他是怎么进来的?”
“好像是紫宸殿那边召见了南梁王世子。”女官留意着他的脸色,滴水不漏地回复。
商矜一挑嘴角,是个冷笑。
“紫宸殿的诏,他来这儿做什么?”
惠太妃瞧着他的模样,觉得着实有趣。这世上能让商矜爱极的物或人少之又之,但能叫商矜讨厌到这种地步的,更是万中无一。
……其实倒也不像是全然的讨厌。
她柔声对女官吩咐:“去问问南梁王世子可有什么要紧事情?”
片刻后女官去而复返,脸色极为古怪。
“回禀娘娘、殿下,南梁王世子说殿下一直不愿意见他,他在公主府等不到人,听说今日殿下进宫,只好来这儿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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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某:上门堵人。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