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肯当典夏的大魏太子爷并没有乖乖松手, 仍旧专注地观察红着眼眶在他怀里闹脾气的沈太医。
谢渊当年观察贺兰部的敌军破绽都没这么费劲。
这个太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很多时候行为动向让人无法理解。
如果沈恋害怕大皇子,怕到得知他是祁王,就要放弃仕途, 带着全家逃跑。
为什么一到了谢渊面前, 就作威作福, 任性暴躁,甚至敢以死要挟?
谢渊缓缓皱紧眉头,低声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仍旧痴迷于你?”
沈恋被这一问就有些心虚,睁开眼睛观察小男宠。
小男宠肯定还是有点喜欢他, 不然昨晚怎么要他帮忙弄那么多次呢?
其实他想问谢渊比原著快两年半扳倒大皇子,是不是因为被他那封信里的羞辱给气的。
这话听着就像是“你是不是为了我才三个月几乎不眠不休, 拼命夺得储君之位”, 实在有点欠揍, 沈恋不敢问黑化值999的龙傲天这个问题。
毕竟他也不是真的想死,确实是仗着小男宠应该还没玩腻这场夫妻游戏。
冷静下来, 沈恋感觉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得先把黑化值降下去,才有可能让谢渊自然而然变回从前的样子。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沈恋小声说:“可是现在是你急着做成那事, 如果你总是说这些让我伤心的话,我根本没法放松身体去接纳你。”
“用不着担心这个。”谢渊已经在沈恋昏睡期间全都问清楚了,“我府里有尚仪局教管出的太监, 他们承诺一定能让你打开,只是需要一点耐心,不会让你不舒服。”
“问题在这里吗?”沈恋争辩:“所以你其实不在乎我现在心里能不能接受你?如果是真心爱过妻子的丈夫, 会完全不在乎吗?”
突然升高的嗓音在寝殿里如此突兀。
沈恋脸颊涨红,低头拉起过长的睡袍衣袖, 将前襟遮好,假装忙于系腰侧的绑带。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办法要求谢渊变回从前的样子,信任需要重新建立。
为了不被系统驱逐,是他亲手一刀捅进谢渊要害。
应该保持耐心,像个成熟的妻子那样照顾好重伤的丈夫,等待伤口愈合,甚至接受永远不会愈合。
可是,他被从前的典夏宠坏了。
什么都可以,只是,让我知道你还是有一点爱我,很生气,但还有一点点爱没有死透。
谢渊忽然松开怀里的小太医,气势汹汹撑起身体下了床,光着脚在床边踱了几步,还是没压下一口恶气,站定,他侧头垂眸低声质问:“你怎么敢?这是一个背叛丈夫的妻子该问的话吗?”
床上的小太医并没有露出任何惊吓或敬畏的神色,只是突然抓起被子一角盖在脸上,不让谢渊看见他委屈不甘的表情。
整齐的指甲紧紧掐进被子里,昨晚在浴池里被他顶开一部分的瞬间,那双手的指甲也是这么用力掐进他后肩。
但那时候沈恋的脸埋在他胸膛,浑身激烈颤抖,许久才发出呜咽声,掐着他肩膀的手指缓缓松开。
谢渊在他睡着后,一直反复回忆那短短几息。
只是那么一点点。
被沈恋容纳了那一点点。
在内部一闪即逝的感知。
收缩,灼热。
感受沈恋柔韧的身体在怀里痉挛,呜咽。
谢渊心脏在那一刻凶猛地泵着血流,头晕目眩。
十九年人生第一次有这样激烈的感觉。
即使退出之后,沈恋用手忙到快天亮,都根本无法跟那短暂体验的一瞬间相提并论。
那些回忆让谢渊立即平静下来。
他伸手缓缓掀开被子一角,看着被子里小狸奴一样缩成一团生闷气的沈恋。
暂且放下颜面,谢渊退让一步:“我在乎。好吗?往后你可以在满足我的过程中叫我典夏。”
没料到被激怒的谢渊会突然退让,沈恋突然感觉虚弱,脚心发麻,四肢无力。
刚被理智压下去的气焰反而又高涨起来,抓起被子再次捂住脸,闷闷地反驳:“我不信,你才不在乎,说这些只是为了方便做那种事。”
“这两者并不矛盾。”谢渊说:“你管我为什么在乎?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么?有什么愿望,我可以满足你。给你爹和你哥换个新院子?”
“不用,我家小破御花园住着挺好的。”沈恋找茬抱怨:“宅子大了还得请杂役帮忙打理,我为了躲你,请了一年的病假,没有俸禄就只能坐吃山空,谁耗得起?”
谢渊问:“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的牺牲?”
沈恋猝不及防破涕为笑,不小心把自己呛住了,咳嗽起来。
谢渊弯身将他横抱起来,转身坐回床边,等他顺过气,就伸手解他睡袍。
沈恋惊愕地捂住衣带:“你又干什么!一大早的!你昨晚……你昨晚都……”
“已经是中午了,沈大人。”谢渊神色平静:“你得习惯你的夫君任何时候想要就要,但现在我只是想帮你换件干净衣裳。”
沈恋茫然眨眨眼,后知后觉低头看了看淡黄色的睡袍。
昨晚他靠双手帮前夫忙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谢渊再次弄得他浑身一片狼藉,但因为犯困他直接昏睡了过去。
居然就这么窝在……里睡了一夜。
“我自己换!”沈恋慌忙抵着他的胸膛,羞耻得想要逃跑:“你出去!你出去!”
谢渊不解:“都到这份上了有什么好回避的?多换几件衣裳试一试哪些颜色好看,做几套合身的衣裳,你哥哥的衣裳以后不要再穿了,你夫君不太喜欢。”
“哎呀你先出去嘛!”沈恋催促。
谢渊想了想,起身把他放回床上,恰好门外传来急切的通报声:“太子殿下!畿县的兴安河出事了!数百个村民把修建水磨的工部匠户堵在河滩上,有很多村民用锄头铁锹砸地基!”
谢渊猛地转身,刚要出门问话,被床上的沈恋一把拉住。
“什么!水磨坊已经开始修建了吗?”沈恋惊讶又欣喜地问:“这么大的工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呀?”
“算不得大工程。”谢渊回答:“工部估算过,造价在五千五百两至一万一千两之间,我本打算自掏腰包在皇庄周围辟一块地试建,但父皇有意将此事当作我入主东宫后头一桩政绩,便走了明账,让户部拨银,工部督造。”
“五千到一万两还不算大工程吗!”沈恋热血沸腾,毕竟是自己设计的模型,“如果效果没有让陛下十分满意……我们要赔钱吗?”
这可是一千万到两千万巨款啊!
设计师会有连带责任吗?
谢渊哼笑一声,想了想说:“嗯,肯定要的,正好你那三千两私房钱不是刚从苏子苓家搬回去了吗?够赔一半。”
沈恋倒吸一口凉气!
晴天霹雳般瘫坐在床上:“你怎么知道我的钱藏在哪里!”
事到如今,谢渊还是很容易被这歹毒太医装出来的可人模样逗笑,“这么多现银很难携带,你既然是跟着苏记的商队逃出城,想来也会请苏子苓代为照看私房钱。你该庆幸没有托付你其他两个备用夫君帮忙,否则现在就要守很多人的寡了。”
沈恋抱起枕头,震惊盯着可怕的前夫:“你怎么知道我是跟着苏记的商队逃跑的!!!”
谢渊盯着他摇头感慨:“好难猜啊,足智多谋的沈大人一定还能想出很多其他通过关口的办法吧?”
沈恋绝望地趴倒在床上,很不甘心:“我不信,你一定是严刑逼供才找到了我的下落。”
谢渊坦白告诉沈恋:“不用逼供。灭德惠的功劳我也占一份,苏子苓当我是恩人,我当时想立即知道你的去处,谎称因你遇上危险,求苏子苓也帮我逃出城,跟沈太医汇合。苏子苓立即要给我盘缠,我不肯收,他说沈太医还有三千两家当存在他那里,就当是帮忙捎给沈恩公。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逃跑是为了躲我?他恨不得亲自送我去捉你。”
沈恋:“……”
怪不得!
他滴水不漏的跑路计划!
全都被苏记小少爷给泄露了!
这都是因为小男宠太过奸诈邪恶。
罢了,正事要紧。
沈恋撑起身体,忙着下床:“我衣服呢?我又不能穿你衣服出门,太大啦。”
谢渊:“你出门作甚?”
“外面的人不是说有村民闹事吗?”沈恋着急:“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呀,这水磨坊到底是我设计的,现在是朝廷出资建造,万一出问题,我可就要遗臭万年了!”
“用不着担心这些。”谢渊解释:“你能想到的麻烦我都想过,你当我记不得你那台水磨坊造型的暗器么?我跟父皇说是民间一个神秘偃师的献礼。若是真能成事,再报上你的姓名,估计能一步升入工部,兼领六品以上的官职。”
沈恋有点不安:“那要是失败了呢?”
谢渊斜眼瞪他:“失败了有我顶着,我本就打算自掏腰包偷偷献丑,这么大动静又不能不告诉父皇,现在被迫走明账,我的储君之位还没坐热,若有闪失,我就一蹶不振,借酒浇愁,烂醉如泥,并把献礼的神秘偃师锁在寝宫里,日夜不间断地惩罚他。”
“啊!啊?”沈恋退后坐回床上,抱住床柱:“这么严重吗?那……我们赶紧去看看村民们为什么闹事吧!我自己的衣服呢?”
谢渊出门吩咐太监,去把沈大人从哥哥那里继承来的破衣烂衫拿回来。
转头去问回来报信的玄麟卫发生了什么。
“河水变红?”谢渊询问:“有劳役受伤了么?”
“没有!”属下回应:“殿下莫要担心,那红色河水的味道也不是血腥气,就是……有种铁锈味,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只是被那群村民拿住把柄,他们闹了一上午,工部营缮司主事张德孝担心延误工期,已经请了驻守的玄麟卫百户,带了五十名玄甲缇骑镇压村民。”
谢渊瞳孔骤缩:“什么?孤的人是去督工,谁让他用来镇压百姓?”
东宫刚立,一个小水利工程失败并无大碍,但若是因此激起民变,那可就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