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见小男宠把脑袋缩回车里, 以手扶额,似乎不愿与他视线相触。
沈恋心下一沉。
是不是戳到小男宠痛处了?
很显然,熙王府最得宠的男宠是宋瑾。
这个小男宠,虽然长相比宋瑾好看的多, 但可能由于是英俊风格的, 不像宋公子那样的秀美相貌, 不讨熙王喜欢,所以受了冷落。
只有这种盛大宴席,才会带着这个面上最高大英俊的男宠出席。
这么豪华的马车,又怎么可能是送给小男宠的呢?
多半是熙王自己的座驾。
熙王今晚或许留宿皇宫, 所以,这小男宠是独自乘坐皇子的马车回府。
这就说得通了, 就这车厢规格大小和材质工艺, 马匹的级别, 确实得是皇子使用才合理。
“没关系啦,”沈恋扒在窗子上, 探头安慰小男宠:“管他赏赐还是借用, 反正是你能用的马车,都不用付租金, 哪像我们太医院的马车,就一张破布套在木架子上,一阵猛点的风吹过来, 就变成敞篷车了。我每天早上发髻梳得特别紧实,坐一趟公家的车,下车就披头散发, 像个要饭的。”
祁王憋笑憋得要窒息了。
沈恋纳闷。
捂着眼睛的小男宠肩膀在微微颤动,似乎在抽泣。
沈恋不由生起怜悯之心, 继续安抚:“真的呀,能借用这车坐一趟都很拉风了,你看我,大雪的天,家里小毛驴都买不起,鞋底都湿透了,感觉脚在冰水里泡着,现在都没感觉了。”
小男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侧眸看向他,语气淡定:“你这是在可怜我,还是在可怜你自己?你家离这里多远?”
沈恋:“啊?”
沈恋急忙强调:“我可不是在诱导你邀请我一起坐这辆豪华马车哦!”
“谁说我要邀请你上车?”男宠依旧欠欠的:“我可以派毛驴送你回去,冻死了你,谁给我学狗叫?”
沈恋刚升起的怜悯心荡然无存。
这个小男宠简直太坏了。
“你去哪儿给我派小毛驴啊?吹得跟真的似的。”沈恋翻起白眼:“这里可是皇宫,就算是熙王府的毛驴,你有本事随便挪用吗?”
“我怎么不能?”谢渊故意装蒜:“我三……我的熙王殿下都明目张胆带我进宫参加千秋宴了,那我这什么档次你心里没数吗?我,就相当于熙王府的王妃,懂吗?我可以派十头毛驴一起送你回家。”
“哈,少跟我吹牛了还熙王妃,你要是这么得宠,那天喝醉了跟我在那儿哭成那样啊?人家宋公子都没……”
话没说完,沈恋的生物本能感到一阵寒意,愣住了,茫然注视小男宠。
车厢里的防风灯十分亮堂,小男宠挺直了腰杆,侧身低头视线锁定他,俊美面容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压迫感十足。
“哭?”谢渊有些恼火又狐疑地盯着小太医:“我?哭?你若敢信口开河——”
沈恋第一次看见小男宠如此严峻又不失惶恐的表情。
小男宠急了。
“这有什么好说谎的?你完全不记得了吗?”沈恋坏笑着模仿小男宠十分特别的哭声:“央央央央央央……”
谢渊略显窘迫地清了清嗓子,故作漫不经心地低声问了句:“我那晚对你说过什么?”
这小男宠对断片感到不安,担心自己说了什么丢人的话吗?
“这个嘛……”沈恋故意拖长语调。
享受小男宠难得失去掌控感的无措时刻,这让沈恋莫名很开心。
小男宠甚至在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对他做过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沈恋看出来了,因为小男宠突然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
偶尔的目光接触变得短暂急促,却是恨不得穿透沈恋的头颅,看清楚沈恋知道些什么。
“你家在何处?”谢渊命令:“上车回话。”
“好嘞!”成功蹭车的沈恋立马松开车窗,绕到前面,踩上踏板,钻进车厢。
冰冻潮湿的脚底一脚踩在柔软的灰白色长毛里,低头一看,地上铺着很昂贵的皮草地毯。
他下意识往回收脚,但沾着冰雪的潮湿官靴,已经在昂贵的皮草上留下了青灰色的脚印子。
这可太糟蹋奢侈品了,沈恋想转身跳车。
站在皮草边缘,被封印了一样一动不动。
“你盯着地毯作甚?”谢渊朝对面的座椅扬了扬下巴:“过来,坐下回话。”
“我鞋底子上都是泥水。”沈恋提出弄脏昂贵地毯的警示。
谢渊沉默了一下,才理解了他的犹豫,“车里铺毯子就是为了蹭干净鞋子。”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大人不用拘礼。”
沈恋这才摆脱了穷人心态,迈出很大的两步,坐在小男宠对面的椅子上,一共就在皮草上留下三个脚印子,一个比一个浅。
坐下来还是有点不自在,沈恋担心地询问:“这里又不好干洗,这种皮草弄脏了,要怎么清理呢?”
“脏了就换一张地毯。”谢渊忍不住又逗这小财迷太医:“沈大人下车前,记得把这张毯子的账结了就是。”
沈恋浑身一激灵,瞪大眼睛注视小男宠:“什么!是你邀请我上车的!是你告诉我不用拘礼!”
“是啊,”谢渊眯眼笑:“但我没说脏了不要你赔钱。”
沈恋唰地站起身要跑!
“多一个脚印子,加十两银子。”谢渊友情提示。
沈恋一下子又被封印在原地:“你这是钓鱼执法!我会起诉你!我最近赚了很多外快,可以找最强法律团队!”
这小财迷太医吓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谢渊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闲情,忍不住逗一个傻乎乎的小太医。
奇了怪了,小太医每次露出好奇或生涩的表情,谢渊就跟中了蛊一样,忍不住想捉弄他。
收敛玩心,谢渊招手让他坐下:“只要你把那晚发生过的事情老实交代,我可以不跟沈大人计较这些脚印子。”
“真的吗?”沈恋紧张地坐回座椅上,警惕地回答:“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小太医真的以为他会索要地毯赔偿。
看这反应,那天晚上应该是没发生什么出格的事。
谢渊略微松懈,“你家在何处,告诉车夫。”
“噢。”沈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掀开车帘一角,顶着灌进来的冷风对车夫喊道:“劳驾小哥顺道捎我一程,往外城南厢走,过太平坊的牌楼第二条岔路,进甜水巷,走到巷子尾就是我家宅子。”
听见车夫回了句铿锵有力的“末将领命!”,沈恋一脸问号地放下窗帘。
这熙王府的车夫怎么搞得有点中二病的样子。
坐在对面的小男宠挑了下眉峰,催促他交代那晚喝醉后的事情。
为了免于赔偿地上这张看起来值他几百个月工资的地毯,沈恋老老实实把小男宠那天晚上喝醉后做过的事,全都交代了。
“你起初只是轻轻推我的屋门,发现推不开,就一脚用力踹开了,门锁都飞了,差点把屏风砸倒,我吓坏了。”
沈恋回忆:“我以为是刺客什么的,就随手抄起烛台,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你当时就背靠在门板上,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坐在地上,你自己想想,吓不吓人。”
“然后呢?我为什么会在你屋里睡了一晚?”谢渊费解:“给你吓成这样,为何没叫护卫拖走我?”
“当时情况很复杂,”沈恋解释:“熙王殿下让我留宿王府,就是为了照料当晚喝醉的宾客,我看你倒在地上,就猜想你是喝醉的宾客,我总不能叫王府护卫来把宾客撵走吧?所以我就想扶你去床上施针醒酒,但你一甩胳膊把我掀翻了,不准我碰你。还对着我袖子上的小鸟花纹发脾气,警告说再敢堵你的门,就连我一起卸了。”
这些详细的事件回顾,显然让小男宠尴尬得坐立难安。
“你先说我为什么会哭。”
“之前我跟你说了呀,我不是把防身的烛台放在屏风旁边去扶你吗?但你不让我碰,你自己站起来往床边走,刚好一脚踩在烛台上,摔了一跤,摔疼了鼻子。我再去扶你,你就突然听话了,躺在床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就央央央地开始小声哭,我问你怎么了,你跟我告状,说‘哥,太监欺负我,不让我进屋睡觉’,我哄你说‘哥一定帮你报仇’,你就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听完经过,原本只是一手挡住眼睛的小男宠,已经尴尬得双手插入发丝,开始挠头。
显然,小男宠的人生中可能很少有机会丢这么大的人。
整件事,其实谢渊也没有泄露什么军政机密。
就是纯粹的高强度的丢人,还不如不知道。
然而小太医显然误解了祁王的痛苦,开始火上浇油追着杀,“你别太难过啦,我知道你在熙王府受了很多委屈和冷落,但这其实挺好的不是吗?至少自由啊,如果跟宋公子一样得宠,隔三岔五就要召太医去调理身子,很容易肾亏的。你再看看你,看起来就很精神,来,我帮你把把脉,看看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