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见弟弟那两眼放光的样子, 沈傲不忍心打击他。
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不如早些认清现实。
“从七品太医,年俸是八十四石米,折算下来, 不到十七两银子。正六品一百二十石, 差不多二十四两。”
这数额听起来不多, 也就是熙王殿下的几次打赏。
但去熙王府是偶尔的肥差,稳定工资还得看朝廷发放。
沈恋在心里算了算,如果升到正六品,这一年也快五万块呢, 已经够天天吃肉了。
“不少了呀。”沈恋一脸向往:“我要是升了从七品,家里顿顿有肉吃。”
“这是账面上的俸禄。”更有经验的沈老爹也加入泼冷水的队伍:“要是碰上地方乡镇闹灾, 户部税还没收上来就要拨款救灾, 或者边疆开战, 最先克扣的就是朝廷官员的俸禄,有时候接连两三个月只发些折钞陈米, 甚至有过拿几袋胡椒抵扣俸禄的先例。这现银发到手里, 可不能胡吃海喝,都得攒好了, 以备不时之需。”
沈恋又冷静下来。
古代这铁饭碗是真的低性价比。
成天被领导同事抢功劳甩黑锅,尽职尽责地工作,反而还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细细盘算, 怎么都不如去熙王府当私人医生划算。
话说回来,熙王身为皇子,随时可以召见太医院的太医, 为什么要自己专门养一个太医呢?
提出跳槽请求会不会很冒昧?
第二天一早到了值房。
沈恋翻找出昨日当值的记事簿,查看千秋宴上突发过敏的使臣恢复如何。
不多时, 赵沧海大步走进门,咚的一声,丢了个布袋在沈恋桌上。
沈恋惊讶抬头:“怎么了大人?”
赵院判低声说:“那位使臣非要酬谢我的救命之恩,但他此行只带了些盘缠,说是明年来朝贡时会重重答谢。”
沈恋视线落在桌上的布袋上。
这老赵得了赏,还特地来他面前显摆?
老狐狸们平日里不都是闷声发大财吗?
领导要炫耀,依照老爹和老哥的教导,必须捧场。
沈恋伸手捏起布袋子,拖近了,打开一看。
两只银元宝,十两一个。
“哇,二十两。”沈恋羡慕道:“使臣一定十分感激您的救治,恭喜赵大人。”
“该恭喜的是你,沈恋。”赵沧海背着手注视这个小后生:“这银子我分毫未动,全都给你。”
沈恋睁大眼睛。
这是他领导说出来的话吗?
这该不会是什么陷阱吧?考验他拜山头的时刻?
“下官只是替他做了环甲膜小切口,”沈恋拿起桌上的出诊记录,实事求是:“之后是您主动接下差事,导气口支撑、食管灌药、桑白皮线伤口缝合,都是您亲手完成,比我那一刀小切口精细困难得多,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收下所有治疗费。大人的心意,下官铭记于心,论功劳,您分两串铜板给下官当彩头,已绰绰有余。”
赵沧海斜看他一眼,一手捋着胡须,迟疑片刻,才低声道:“若不是你,那位使臣已经在操办后事了。若换作二十年前刚入朝,如此危急情形,老夫也会同你一般,果断出手,可那时……哎。惭愧,这银子我没脸收,那使臣硬要塞给我,那就你拿着吧。”
老院判话音一落,便扭身固执地快步走出值房。
“赵大人!”沈恋站起身,抓起布袋子追上去,掏出一颗元宝塞进老头手里,“大人,我们按劳分配,一人一半才说得过去,不然这赏银就得交给崔院使分配,您舍得,我可舍不得。”
赵沧海愣愣地看向沈恋。
低头看看手里的元宝。
许久,对这小后生说:“只盼执掌大权之日,一如此刻纤尘不染。”
沈恋懵懂地抱拳一揖。
安静地走回书桌,抄起纸笔就开始列购物清单!
发财了!发财了!
又发财了!
最近真是时来运转!
连领导都开始当人了!
这下子不用等药铺寄售的白仙散回本,就可以给老爹老哥换双新官靴了。
一家子全是补丁的衣裳,终于可以迭代了。
十两银子。
得好好规划。
之前跟其他同事打听过,一头代步小毛驴的价格大概是三两白银。
毛驴每天吃黑豆和草料,说是一个月开销也就几十文钱。
十两白银够养一头小毛驴很多年。
其实理想是能骑着那种高大的马匹上下班,而不是大冬天的冒雪步行,天没亮就要起床。
但马匹实在太贵了,从前也打听过,老弱病马都得八两银子。
好一点的充军退马,最低十五两起步。
正儿八经的纯血战马,挂价甚至一百五十两起步。
沈恋从前去马店逛过,也算识货。
小男宠那辆豪车配的马匹,就是罕见的纯血乌孙大马。
体高腿长,肌肉流畅,鬃毛像镀了层珍珠一样。
估计摆出来都得是镇店之宝,没准要上千两银子一匹。
啊。
有钱真好。
看着购物清单上的几件衣服、几双靴子,和一头小毛驴,就已经超出预算。
沈恋把野心憋回去。
毛驴要不要买呢?
爹和大哥都还走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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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林苑皇家猎场冷清了两三个月,太监们疏于打理,湖面结着厚厚的冰,枯黄的芦苇没有修剪,寒风刮得猎猎作响。
原本该只有二皇子谢瑜和三皇子谢珩在丛中骑马射猎。
但昨日千秋宴上,二皇子酒后把约战之事说出来。
此刻荒草丛中,聚集了好几位凑热闹的皇亲国戚。
一群人被厚实棉袍裹得粽子一样,根本拉不开弓。
只有谢瑜穿着单薄飘逸,甚至能看出布料下紧绷的胸肌轮廓。
因为皇后的外甥女钟婉荷也来了。
为了争夺东宫之位,谢瑜挤破脑袋想跟皇后攀关系,暗地里一直在向钟姑娘示好,早就透露求娶之意。
约架的气氛转为暧昧。
谢瑜压根没空跟谢珩较劲,一路上跟发情的公孔雀一样,到处弯弓搭箭,昂首向天。
不管有没有猎物,他都要摆一下造型,主要是为了拉弓的时候秀一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每次射中,就拍马穿梭回人群之中,当众将猎物献给钟姑娘。
但钟婉荷心不在焉,好奇的目光一直往他四弟身上瞥,让谢瑜十分不爽,怀疑老四私下里挖他墙脚。
跟谢珩截然相反,狩猎一个半时辰,谢渊一次都没有拉弓,一直在跟承恩公世子并肩低声交谈。
世子爷并非闲聊,而是在替自家岳丈求情。
岳丈是户部高官,胡贤。
因为今冬气候恶劣,来京做生意的粮船少了许多,京城的米价一直在上涨。
胡贤为了打击粮铺囤积居奇,强制京城粮商按照去年春夏时的米价出售。
老百姓五天内就把抛售出来的大米抢空了。
得到京城强制低价销售的消息,东郊漕运上百艘江南运冬粮的商船连夜掉头,改道去了洛州和陕州。
接连一个半月,京畿再没有一粒外地的米运进来。
开国百年,大魏第一次从国库拨粮给天子脚下的百姓。
传出国去,那就是大魏连京城的百姓都饿死了。
事情闹大,政令取消,最初提出政令的胡贤,被玄麟卫捉进狱中候审。
既然是玄麟卫出动,就代表皇帝把差事交给了谢渊。
世子爷认为自己的岳丈属于好心办坏事,所以一路求情,都在骂岳丈蠢笨,但希望谢渊看在岳丈一心为民的份上,不要定重罪。
这个事情实际上是要为皇帝泄愤。
谢渊几次暗示自己说了不算。
世子爷依旧不依不饶,越说越激动,认为胡贤是不世出的青天大老爷,不该因此获罪。
被纠缠得忍无可忍,谢渊侧眸看向世子:“好心办坏事就不是坏事了?粮价压不住的那一个多月,他为什么不及时上报,停止政令?非得真饿出那么多条人命,消息压不住了,才装模作样负荆请罪,他这么善良的阎王爷,去牢里缅怀一下无辜百姓哪里委屈他了?扯什么毫无私心,你这么了解,难不成你也是共谋?”
世子爷被吓得一哆嗦,赌咒发誓自己没有参与。
看见承恩公世子红着眼眶一抽一抽地跑远了,谢珩纳闷地凑过来,问四弟发生了什么事。
谢渊反问:“还打不打架了三哥?你现在打断二哥的腿,可以召小太医过来治疗。”
谢珩狐疑注视四弟:“哪个小太医这么惦记你二哥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