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一次, 几个壮硕的劫匪并没有迅速逃跑。
沈恋捉着劫匪的胳膊,转头提醒掌柜的:“报官!快去!我帮你看住他们三个。”
“这位小兄弟挺有胆魄啊?”被捉住的大汉斜眼揶揄:“就你这小身板,单枪匹马,能制住我们哥仨?武状元的名字怎么就把你给漏了呢?”
“你什么意思?”沈恋警惕地警告:“光天化日之下, 劫匪被抓个正着, 你还敢威胁受害人?你不怕我让官差来抓你吗?”
大汉转头看了眼两兄弟, 三人相视一笑,同时掏出羽林卫的腰牌。
被沈恋抓住的,是三人中级别最高的小旗,“巧了, 咱哥几个就是官差,敢问这位小郎君, 当街袭击官差, 是打算跟我们去牢里走一趟吗?”
沈恋沉默几秒。
平静地松开手, 掸了掸官差胳膊上的手汗:“看来都是误会,大哥昨日为何忘记结账就带走了我的白仙散, 我还以为是抢劫呢。”
“呵, 哪个不长眼的,打劫只抢一瓶金创药?”大汉挺直腰杆, 双手叉腰:“昨日衙门里的几个兄弟被流民砍伤,哥几个分头,把几条街铺子里的金创药都拿回去救急。还真别说, 就你们店里的药粉实在,比宫里御赐的还见效,今儿赶紧来囤个十瓶, 以备不时之需,前头一条街的账我们都已经结了, 还能少了你这百十个铜板不成?”
“那大哥可就有所不知了。”沈恋摆出一副不太好商量的神色。
这个军爷显然不知道他昨天抢的是什么级别的金创药。
“店里的金创药,便宜的,二十文钱,好些的确实一两百个铜板就能拿下,但您昨日要掌柜的拿出最好的金创药,也就是那瓶我耗费半年心血制成的白仙散,您刚才也亲口证实了它与众不同的疗效,所谓一分价钱一分货,不是百十个铜板的事。”
大汉一挑眉,露出几分警惕之色,“小郎君不会是想坐地起价讹我吧?我是羽林卫,你也看见了,你有疗效好的药,也该目光长远,做生意,讲良心,往后一个月从你这都能拿上几十瓶的货,劝你别把自家店铺的路走窄了。”
“这京城找不出比我更讲良心的药商了。”沈恋神色严肃:“我说一句,那瓶药粉,生死关头能救命,你认不认?”
三个羽林卫互看一眼,耿直道:“这话确实不虚,得了,你想开价多少,报数罢。”
“四两一瓶,您先把昨日的账结了,再订货需要时间。”
“夺少?!”三个羽林卫异口同声地大吼。
“四两白银,一瓶。”沈恋放慢语速清晰地又说一遍。
“我看你这小郎君才是劫匪吧!金创药,一小瓶,卖四两?心也太黑了你小子!”
沈恋平静地讲道理:“你刚才亲口说了,我那瓶药的效果比御赐金创药还立竿见影,而且好处你没有说全,其他药粉子洒在伤口上,常有流脓多日才结痂,遇上重伤,还可能害死人,而我的药,只要撒上伤口,过一晚,就能感觉出差距有多大,确实比御赐的好得多。”
几个大汉一时哑口。
衙门里受伤的兄弟急赤白脸催他们赶紧去昨日的店铺多买几瓶,就是因为效果太好了,甚至能止痛,止血也是立竿见影。
“再怎么说,金创药也不能卖几两银子吧?”旁边一个大汉放软语气,“我们军中之人,刀头舐血,用的好,往后都是常客,你这样漫天要价,我们也掏不起啊。”
“我并非漫天要价。”沈恋坦白:“你们既然用过御用金创药,就该知道,太医院调制的金创药,包含金不换,血竭,麝香,还有少量珍珠粉。但这几味药材,成本多少?再加上秘制过程,御用金创药的成本就要二两银子,市价最高卖到五两银子。而我的白仙散,坦白地说,加了更贵的配方,处理工序和复杂程度,比之太医院高出数十倍,我卖四两,卖的是我近半年的心血,一分也少不了,等我有能耐招工量产,才有可能降本。况且这药你们想买,目前也没多少现货。”
一个羽林卫质问:“你小小年纪,口气这么大?我们夸一夸就算了,你张口就吹嘘自家的药比太医院的御药好几十倍,哪来底气?”
沈恋回答:“我多次监督太医院成药过程,自然十分了解。”
三个羽林卫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为首的小旗终于摆出一些恭敬的姿态,低声问道:“您是朝廷御医?”
“无可奉告。”身份传出去,有可能要被崔弘谨逼迫交出药方和研制步骤,沈恋说:“药效你们心中有数,其他我不便多说,总之请先把昨日那瓶白仙散的账结了。”
为首的小旗紧张地挠了挠脑袋,走到一旁与二人低声探讨。
过了会儿,走回来,把三人身上凑出来的碎银和铜板,都摆到柜台上。
“这里一共是一两三钱,剩下的,我们回衙门让兄弟一起凑一凑,傍晚前给您送过来。”
沈恋冷峻的神色忽然一变,阳光灿烂!
水汪汪的双眼看向柜台的碎银和铜板,沈恋伸手扒在柜台上,一个一个地开始数铜板。
只有掌柜的还神色如常地招呼客人:“好说好说,都是误会,我这小药铺子平日里都是街坊光顾,头一次招待贵客,没认出来,有劳诸位军爷多跑一趟。若是方便,定好时间,我让伙计去衙门取回也行。”
“也怪昨日太着急,没料到是这么贵重的药品,就先拿走了,让掌柜的白白忧心一晚。”
小旗拱手对着掌柜道:“这么说来,这金创药没多少现货?那您店里还有多少?哎,昨日不知此药如此贵重,撒药时没轻没重,那瓶已经用光了,我们哥几个至少得凑钱再备一瓶,现货能先让给我们吗?”
掌柜的尴尬地笑笑,这些军爷显然是觉得他更好说话,但这事,他说了也不算啊。
看向沈恋,这位神秘的公子,只在他店里寄售了一瓶白仙散。
是真没想到得知金创药卖四两银子还有客人愿意买,买完一瓶甚至还想囤一瓶。
早知今日,当初就把那三瓶全买了,随便定价,多赚它个七八两。
见掌柜的看向那年轻小郎君。
几个羽林卫有些沮丧,店里当家的居然是这个冷面无情的年轻人,看来还价是不可能了。
沈恋数完钱抬起头回话:“就还剩一瓶现货了,另一瓶是样品,已经用掉一些了。”
小旗急问:“用掉一些的那瓶,能折价卖给我吗?”
“那不行。”沈恋说:“开了封的不好定价,而且我还要靠这瓶展示药效,把名号打出去。没开封的可以卖给你们,四两不还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吧,那就这么定了啊。”小旗语气恳切地请求:“我傍晚就凑齐银两送过来,那瓶现货在店里吧?还有,下一批货,我们也提前订下,说好了,您这神药可得先紧着我们衙门啊!”
德惠医馆。
“掌柜的!大掌柜的!”
采买的管事提着衣摆跨进门槛,急匆匆自东厢跑进内堂:“出事了!东边衙门的人刚刚过来一趟,紧急取消了好几种药品的订单,连订金都要回去了!”
大掌柜猛地从摇椅上站起身,伸手接过管事递来的单据,迅速扫了一遍。
“怎么会取消这么多?”掌柜皱眉怒瞪管事:“去查了吗?哪家铺子给了更低的报价?”
“还没查出来!”管事的捏着袖子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看那样子,他们已经跟新铺子签了订单,怕一时半会儿拉不回客来,这账面上一下子少了这么多……您看,要不要告知东家?”
“先别惊动他老人家。”掌柜的将手中单据捏成一团,踱了几步,低声呢喃:“谁说拉不回来?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抢德惠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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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恋一路摸着兜里的碎银和铜板,回到家,就看见老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急得团团转。
“诶哟你可算回来了!”一看见儿子,沈老爹就迎上去:“熙王府派人来找你了,来了两趟都没等到你回来!”
“啊?”沈恋大惊失色。
金主霸霸召见他了?这不是亏大了吗。
沈恋四下寻找:“人呢?已经走了吗?”
沈老爹掏出一封信笺递给娃:“那几个大高个刚才又来了一趟,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沈大人,务必亲启。”
沈恋一把接过来撕开封口,夹出信纸抖开一看!
【熙王妃的鸽子你都敢放。沈大人是打算站到城门上对着全京城狗叫?好说话的熙王妃被你辜负了,往后没有余地。五日之后,坐在你家小破院子门口等着,我接你,到哪里,就是哪里。】
落款是【熙王的夏儿】。
沈恋的白眼已经翻在天灵盖上,下不来了。
还以为是错过了熙王府的生意。
原来是不小心忘了跟小男宠的约会。
小男宠平时一直要伺候熙王殿下,可能很困难才抽出一上午来找他玩。
原本还有点内疚,毕竟是沈恋提出的赌约,赌输了,自己答应请客,结果给忘了。
但这封信里一口一个“熙王妃”,还嫌弃他家院子老破小。
虽然能想象到小男宠玩笑的语气神态,但小男宠确实是王府宠妃的地位,跟他一个八品小太医比起来,是上位者。
如果真把他当朋友,从礼数上讲,难道不该别拿他窘迫的家境开玩笑吗?
尤其是这种只看“聊天信息”,失去那张赛级建模的缓冲效果,小男宠肆意狂妄的特质就变得无处躲藏。
沈恋不是太计较礼仪的人,毕竟他自己就不太懂社交,上班半年,已经被领导骂麻了。
但此刻就是有点沮丧。
不太确定,典夏究竟是不是真心要跟他当朋友。
虽然连肾虚的秘密都告诉他了,但相处的时候,总会有种被上位者拿来逗趣解闷的错觉。
沈恋把信塞回信封收起来。
见面后,要好好试探一下小男宠的真实态度。
几天后,沈恋确实乖乖坐在自家小破院子里等待。
等来一群高大安静的男人把他接进马车。
也确实遂了小男宠的愿望,没有自己考察饭店地址,下了车就跟着一群人走进一家郊外的酒楼。
郊外的店铺估计应该比较平价。
小男宠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任性?
反正沈恋这次足足带了一两白银的巨款,就算那家伙真的想因为上次放鸽子捉弄他,也绰绰有余了。
但是一进店门,感觉不太对劲。
这店面装修怎么看起来有点低调的老钱风?
为什么大堂一桌客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