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强调‘小’和‘破’!也没有要你说它是御花园!”
小男宠怎么就能嘴欠到这个地步。
糟糕的是这家伙的阴阳怪气风格跟龙傲天男主真的好相似。
沈恋又很吃那个男主祁王的冷幽默。
以至于此刻, 怒火和笑点不断打架,必须反复不断压住嘴角保持尊严。
小男宠眼神很专注,显然在观察他还有没有在闹脾气,或是被“御花园”逗笑了。
沈恋捏紧拳头, 怒目而视, 坚决捍卫自家小毛驴和小破院子的名誉。
谢渊端起桌上的茶杯, 假装收回视线,不再注视小太医。
仰头灌茶的一瞬间,小太医果然放下伪装,松了一口气, 神色安逸地趴在棋桌上。
谢渊放下茶杯,撑着桌子, 俯身凑近小太医的脸:“很满意御花园这个称呼?原来阁下是甜水巷的皇子, 竟是我熙王妃失敬了。”
“哈哈哈谁满意了!”沈恋一时轻敌, 猝不及防笑出声,气急败坏地伸手想推小男宠肩膀。
不长记性, 忘了这个小男宠的反应速度, 手拍过去的一瞬间,被捏住手腕, 反向后推。
沈恋连着椅背一下子要被推翻,本能地用另一只手去抓棋桌边缘。
专供室内下棋的小方桌很轻盈,一瞬间被他“连根拔起”, 整张棋盘朝他自己面门砸过来。
回过神的谢渊推力转成拉力,捏着沈恋手腕往上一提,拉向自己。
“唰啦啦”一阵棋子散落的击地声, 棋桌倒在沈恋刚才坐的椅子上,黑子白子滚了一地。
只有小太医安全被祁王拉进怀里。
沈恋仔细注意棋子滚落的方向, 怪不好意思地回过头。
小男宠的下巴贴近他额角,这么近的距离,才意识到自己一只手撑在典夏侧腰。
好家伙这就是练家子人鱼线的凹陷感吗?手感好结实,当扶手用起来非常安心。
沈恋赶忙后退:“抱歉,我去收拾。”
但小男宠没松开他另一只手,反而抓得更紧,把他往东侧那排圈椅拉扯了一下,才松开手,“别管了,一会儿有人进来收拾,你去那里坐,重新想想怎么报答我。”
就让这一地棋子散落在自带地暖的高档客厅里,沈恋浑身不自在。
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他也不能强行开始捡棋子,只好走去另一处座椅坐下来,下意识揉了揉被典夏捏疼的手腕。
谢渊去把托盘茶点拿到沈恋旁边的茶几,才在一旁坐下来,“想好了吗?”
沈恋藏不住任何心事,尤其在担心自己社交失误得罪朋友的时候。
余光看着坐在一旁的典夏,小声问:“你没生气吗?”
谢渊侧头看他:“我为什么要生气?”
沈恋想了想,神色带点歉疚:“我跟我哥在家经常互呛,习惯了顺手会推他一下之类的,不是要袭击你,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谢渊视线下移,观察到小太医反复揉搓被他抓过的手腕。
“我没有用力。”他说。
但是他没有问沈恋是不是被弄疼了。
他表情很防备,似乎认为沈恋在责怪他无意识的反击。
沈恋吸了一口气,轻声说:“我是担心你以为我在袭击你。”
典夏刚才差点把他推飞了,推了一半,又把他拉向自己怀里。
谢渊神色有点不开心了。
沈恋紧张地拿起他端过来的茶壶,给典夏添茶。
完了完了,他的社交技巧又发力了吗?
古代有钱人可能就是很讲究的,开玩笑的时候也不能推搡打闹。
“你不要突然伸手碰我,要么提前打招呼,要么动作放慢点。”谢渊视线垂在手中把玩的一颗棋子上,嗓音闷闷的。
“我家中有两个兄长很烦人,小时候他们经常偷袭我,借口说要试试我的警惕性如何,但他们下手很重,我要是不留神,就会中招,我娘每次看见我身上有伤,就焦虑,睡不着,晚上会哭。”
沈恋睁圆了眼睛。
一直以为小男宠这无法无天的狂傲性格,是从小被宠到大的温室小花朵。
完全想不到这样不可一世的家伙,居然小时候受人欺负过。
慢半拍地,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沈恋一拍扶手,替小男宠打抱不平:“你娘没狠狠教训你那两个兄长吗?”
谢渊端起茶杯又喝一口水,“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你自己悠着点,别突然碰我,你动得越快,我反手越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以后谁来给我赎身?”
“这种事就该好好说一说,”沈恋反驳:“如果你到现在还应激反应这么严重,就说明压根没翻篇呢,这不是不提就能忘掉的事,烦心事就该说出来。当时究竟怎么回事?你爹也没教训教训他们吗?就任由两个哥哥欺负弟弟?”
谢渊哼笑一声:“我爹还能抽空来管我死活?路上碰见能认出我就不错了。他那么多孩子,有我没我没区别,也没指着我有什么出息。”
“那是他没眼光!”沈恋义愤填膺:“像你这么聪明的人,要是好好培养,如今没准都是金科状元了!”
谢渊笑:“不能吧?”
沈恋急道:“你千万不要因为爹娘的忽视而妄自菲薄。我看人很准的,看你谈吐见识,绝非池中之物,等赎身之后,总有机会大展身手。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祁王吗?他小时候也被他的父皇忽视冷落,人人都以为他没有出头之日,结果他自己够争气,抓住机会一战成名,成为世人敬仰的大英雄!他小时候比你可惨多了,贵为皇子,却只能吃其他妃嫔挑剩下来的……”
“可以了——”谢渊打断小太医的安慰:“后面的事我已经听你说过了,剩饭剩菜,请不起太医。一想到大魏皇子都过得这么惨,果然心情好多了,沈大人有心了。”
“那只是暂时的!”沈恋急忙为自家龙傲天辩解:“我的意思是祁王也是年幼时不被父皇看重,谁会想到,现如今他才十七八岁,就手握玄麟……”
“十、九、岁。”谢渊一个眼刀飞向小太医,沉声警告:“差九个月二十岁。”
“这个无所谓的啦你听我说完。”沈恋有点不开心老被他打断,眨了眨眼睛回忆一下自己要说的话,才继续:“才十九岁就手握玄麟卫,连陆兄都说,比起大皇子和二皇子,大家都更敬畏祁王。”
谢渊反驳:“你的陆兄就不怎么怕他。”
“怎么会呢?”沈恋说:“陆兄说他们卫所真正的主子爷其实就是祁王,不过陆兄是年前才从南边立功,升迁回京,一下子就当上副指挥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去祁王眼前表现。他这么有本事的好人,祁王一定会重用他。”
谢渊抿嘴微笑。
本事是不小,什么酒局都敢接,专插主子爷的队。
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把他调来京城。
“所以说,祁王蛰伏那些年,其实都是在韬光养晦。”沈恋一脸期待:“如今基础已经打牢,祁王殿下不动声色蛛网遍布,一步步蚕食鲸吞,等时机一到,就是雷霆万钧一击必杀。”
一阵安静。
沈恋转头。
小男宠胳膊肘支在茶几上,手掌托着脸颊,眼神古怪地注视他。
“典夏?你怎么不说话?”沈恋问。
谢渊想了想,轻声说:“这些话你跟其他人说过么?几乎是明示祁王谋夺皇位,若是让祁王的耳目拿住把柄,不用上报就能杀了你。”
“当然没有。”沈恋有点紧张:“我只对你说着玩罢了。”
“只对我?”谢渊问。
“对啊。”
“为什么?”
沈恋想了想,“因为你在我面前也挺口无遮拦的吧?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及时打住。
差点把诀别信里某些肉麻的话说出来。
沈恋眨眨眼睛开动脑筋,换了个说法:“你说过会跟我肝胆相照嘛,还为了帮我脱身,冒风险假传王爷的口令,反正我信得过你。但是如果你觉得我太口无遮拦会给你惹麻烦,我以后就过脑子再说话。”
小男宠不置可否,但仍旧专注观察他神色,“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从什么话本子里看见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沈恋:“……”
是《问鼎山河》里的剧情。
但是不能说是书里看见的呀,万一小男宠追根究底,他拿不出书来,小男宠还要以为他真的故意隐瞒什么心思呢。
“算是我自己的猜想吧。”沈恋说。
小男宠的眼神忽然变得有点迷茫。
沈恋歪头:“你怎么了典夏?怎么怪怪的?”
谢渊低头想了想,又问:“如果祁王蛰伏那些年只是在混吃等死,之后碰巧打了几场胜仗呢?失望?”
“他才不会混吃等死。”沈恋立即护短:“大魏的百姓还等着他开创盛世呢。”
谢渊闭目扶额:“那可有的等了,连他娘亲都不让他管大魏百姓的闲事。”
沈恋好奇:“什么闲事?”
谢渊神色可见地不耐起来。
见小太医是想放松心情,话题却一直被往他不想面对的方向引。
想转移话题,但是,小太医刚才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不过脑子。
烦心事要说出来,才能翻篇?
“通商的事。”谢渊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想重金去挖楚国应垵水磨坊的工匠,两年内把大魏的粮价降到低于楚国黑市流入的价格,这才是恢复通商唯一的办法。”
“什么水磨坊?”沈恋一脸期待:“有图纸吗?多级齿轮传动装置可是我的拿手活!什么样的款式?有人画过吗?把我举荐给祁王呀,我可比去别国挖的人才便宜多了!”
谢渊侧眸看向小太医:“沈大人还真是多才多艺,太医院的活不够你忙活,楚国的磨坊你也会造?可惜了,祁王哪里出得起你十两银子的身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