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沈恋有些吃惊。
本以为宋瑾那“身体被掏空”的脉象, 应该是熙王殿下为所欲为、毫无节制的结果。
没想到,这种情况竟然是有前提的。
得是宋瑾心情好的时候。
这简直打破了沈恋对封建社会的想象。
原来皇子也会如此小心翼翼地试探配偶的心情。
甚至这个配偶连名分都没有。
沈恋追问:“你的意思是,即便宋瑾没有兴致,熙王殿下也不会宠幸其他男宠吗?他不是有……很多男宠吗?”
小男宠忽然低头扶额, 只能看见他笑出小虎牙尖尖。
过了会儿, 小男宠才平静地回答:“男宠和男宠的用处是不一样的, 有人负责琴棋书画,有人负责载歌载舞,肾亏方面的事,熙王殿下更偏好宋公子。”
“哇!”沈恋眼前一亮。
这其实已经算是洁身自好了呀?
实际上发生夫妻关系的居然只有宋瑾。
相比而言, 打算娶一个正室两个侧室的小男宠,只是模式化地给每个老婆放七天月假, 比起熙王, 毫无男德。
“熙王殿下人好好呀。”沈恋感慨:“他身为皇子, 私底下也能做到这个地步,可以说是个君子了。”
小男宠脸上的嬉笑突然消失, 侧眸警觉地质问:“为什么?你和熙王很熟吗?突然对一个人如此仰慕认可, 不够谨慎。”
沈恋反驳:“这叫容易看见别人的优点,我认为身体上从一而终也算是一种对待感情的态度, 何况熙王殿下是皇子,他比你更有资格找三个妻子,可他自己选择了只要宋瑾, 并且会尊重宋瑾的意愿。在我看来,他是很有担当的皇子。”
这话把祁王说懵了。
很多个点,祁王没能听懂, 因为沈恋的逻辑超出了他的认知。
母胎寡王至今,祁王并不理解与妻子真正的相处感受应该是什么样的。
只能从看见过的夫妻模式中, 总结归纳。
他努力尝试解读小太医说的话,然后一一反驳:“你是说熙王从一而终?是优点?”
祁王很吃惊。
这话听起来简直倒反天罡。
三哥自己都没有说过“我要对阿瑾从一而终”这种话。
三哥只要宋瑾,是因为他只有跟宋瑾行房时能尽兴。
得知三哥和宋瑾做过夫妻间才做的事时,祁王才十七岁。
这个冲击力惊得少年时的祁王一看见宋瑾就回避。
这让宋瑾非常伤自尊,当伴读时,他就与两个皇子一起长大。
如今身份变了味,他不知道祁王会如何看待他。
那个时候熙王挺身而出,不能容忍弟弟如此对待自己的伴侣,他不顾谢渊的尴尬回避,强行拉着他把这件事说开了。
那时候熙王不知道怎么让弟弟理解自己的感受。
只告诉弟弟,宋瑾对他而言与众不同,看见他时就挪不开眼睛,灵魂与身体的每一寸都被他唤醒,只有与他相伴时才能感觉一种特殊的圆满,爱与欲被刻下那人的气息,从此非他不可。
十七岁的祁王当时听得坐如针毡,恨不得从两丈高的阁楼上跳下去逃跑。
但因为熙王是唯一庇护他的哥哥,祁王还是很努力的去理解哥哥的意思。
这些话被反复拆解品味,最终结论是一旦爱上一个人,那种“烦人的身体反应”就会跟这个人关联,只能彼此浇灭“欲火”。
就像父皇会频繁宠幸同一个妃嫔,最短三个月,最长能有一年多。
所谓的爱情会让“繁衍子嗣”的本能指向一个固定的人,但祁王从没想过固定的时长可以是一辈子?对一个人?
谢渊费解地审视小太医:“谁告诉你熙王要从一而终?你为什么说他比我有资格找三个妻子?这个资格如何判定?你认为皇子就比我当男宠的有本事?”
沈恋无言以对。
他发现小男宠在两性关系方面非常……不成熟。
即便自己也是母胎单身,沈恋至少能作为旁观者,去理解和体会好的爱情。
小男宠似乎没有这个能力。
小男宠看待情感关系,同样是社会达尔文的优胜劣汰机制。
他觉得只要自己能力出众,妻子就会理所当然对他死心塌地。
而他限制自己妻子的数量,只是为了保证自身能够腾出足够时间来“雨露均沾”,公平公正,让自己妻子不会重蹈他母亲那样的命运。
事实上,小男宠是在用自己对世界规则的理解,很霸道地左右别人的人生。
用绝对的力量扩张势力范围,再用公平分配的方法笼络人心。
这是君主对待谋臣武将的手段。
而非伴侣间的平等和彼此看见。
仔细想来,小男宠排斥陆怀知,其实也是因为认为沈恋应该一心一意依附他这位熙王妃的力量。
沈恋同时为两个恩人准备了不同的礼物,这是出于感激。
但典夏让沈恋把白仙散从陆怀知手里要回来。
因为忠臣不事二君。
沈恋的行为在典夏看来,是没有“充分认可”典夏的实力。
还在讨好陆指挥使,为自己留后路。
沈恋忽然感到一阵心惊。
小男宠虽然在对待平等的友谊或其他情感方面一窍不通,但这个人智商极高,以至于行动上完全弥补情商短板。
典夏能洞察“属下”的需求,润物细无声的让人习惯他的托举与笼罩。
沈恋感觉自己似乎习惯了小男宠的存在,不止是因为此刻怀里抱着近四斤重白银。
细想也不清楚是怎么走到这一步,他有点喜欢跟小男宠待在一起。
好吧,是很喜欢。
这件事第一次让沈恋有了警惕。
他很担心自己过分认真对待的友谊,在小男宠眼里,只是利益衡量后的一场交易与归顺。
沈恋甚至不理解典夏想从他这里获得什么。
迄今为止,他提供了一包让典夏流了两三天鼻血的补肾药粉。
即便对小男宠定义情感的方式有些失望,沈恋还是耐心地尝试说出自己对熙王尊重宋瑾的分析。
但这反而引发了祁王的不安。
谢渊始终不理解小太医说的“真正被看见”是什么意思,自己的举例一次次被驳斥,小太医认定他在这方面比不过三哥。
在争执中,马车终于来到了熙王府门口。
沈恋闷闷不乐地抱着巨款下了车,胳膊终于有点酸了。
由于沈恋寄给“典夏”的信每次都是送来熙王府。
被祁王发现后,已经上下打点完毕。
现在上至王府大太监,下至门房,都知道祁王殿下以“典夏”的名字结交了那位太医院神医。
所以迎上来的门房也热情地给“典公子”和“沈太医”请安。
沈恋直接把白银全都交给门房,让他帮小男宠搬进院子里,自己要回家休息。
谢渊一抬手,拦了小太医,面无表情歪头质疑:“本王妃在你家射柳宴拔得三个头筹,你还没好好谢我,就想走?”
“我今儿有点累了。”沈恋深吸一口气:“在马背上的时候真是吓坏了,一放松下来,胳膊和腿就不自觉发抖。”
祁王错愕地观察自己孱弱的玩伴,脸上直白露出了不甘心的郁气。
连劝敌军大将归降都没这么吃力过。
祁王在收服小太医这件事上耗费了很多时间,但小太医对待他的需求始终不够尽心尽力。
随便来个阿猫阿狗副指挥使,都能插祁王的队。
这太奇怪了。
完全不符合常理。
正常人难道不应该把他这样的贵人供起来吗?
看着小太医哼哼唧唧地揉自己的胳膊肩膀。
祁王眉头舒展。
算了。
就是因为与常人不同才格外有意思。
身体脆弱只是微不足道的缺点,小太医肯定真的累了。
“你可以去我院子里歇息。”谢渊说:“睡醒了再报答我。”
沈恋揉了揉眼睛:“我可能会一觉睡到明早,你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谢渊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去歇着,睡醒了才有力气把你的六十两‘孩子’抱回家。不是么。”
昏昏欲睡的沈恋一下子原地复活,睁大眼睛转身跟上小男宠:“我的孩子吗?那六十两真的有我的份吗!”
小男宠哼笑:“你全都拿走,赶紧把你家该换的东西都换完了,好全心全意攒本王妃的赎身钱。”
沈恋一下子来劲了。
刚才对小男宠人品上的质疑烟消云散。
全都是误会。
小男宠是个品德高尚劫富济贫的大善人。
进入梅香苑的暖阁躺下来,白花花的白银就放在枕头边,小男宠立在床边,亲自替他解开床幔。
安全感和困倦同时袭来,沈恋鬼使神差伸出手,勾住小男宠棕色的羊皮腰封。
本能似的想把小男宠也拉入床幔内的小小空间里,和他最喜欢的白银待在一起。
谢渊手指一顿,垂眸看向小太医:“沈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沈恋清醒了一点,赶忙想理由:“我是想问清楚你要我帮什么忙,你帮我打赢了射柳宴,我做梦也得想方设法报答你嘛。”
谢渊终于勾起唇角,露出个还算满意的笑,右手松开床幔,按住勾在他腰腹上的小爪子,缓缓扯开,弯身把小太医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
他的手撑在枕边,歪头尽量正视躺在床上的小太医,一双琥珀色眼瞳难得认真得带了点威严:“我觉得你给我补肾的药似乎有暖身的功效,我想要你把某些作用去掉,只留暖身的功效。”
今年漠北饮马河的水位降到往年三成,边疆肯定会闹灾荒,贺兰部随时可能侵扰边民。
小太医的药粉会让身子燥热持续甚至好几日,但也会引发身体某些部位不适。
只要去掉后者的缺陷,这种药在严酷条件下,十分有利于军队伏击。
沈恋紧张地睁大眼睛。
近距离注视着小男宠的脸部建模,着实女娲的炫技。
这句话有必要靠这么近说吗?这是小男宠的职业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