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沈恋呆住了。
不是在谈论面见韩望川的趣事吗?
小男宠怎么突然开始兴师问罪?
戌初三刻到亥正末刻……
三个多小时!
原本想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恋皱眉抱怨:“等了这么久?就傻乎乎地一直站在屋里干等着?从前不是派人来送信吗?先让人来看看我在不在家呀,留封信也好,我瞧见了立即就要找你去的!”
“天不亮我就得启程,你找不见我, ”谢渊眼神委屈地强调:“担心你家烦人亲戚还招惹你, 信里三言两语说不清, 我才一定要见你再走,并不是为了看你信里写的妻子会如何送夫君出征,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只为陪沈大人解闷。”
“啊!”沈恋水汪汪的桃花眼睁大, 双唇颤抖:“你都要出征了,还要为我家里这些琐事操心……典夏!”
谢渊委屈的神色略微涣散。
又是这样的表情。
小太医漆黑双瞳全然纯粹地映照着他, 睫毛和发丝一样细软, 被湿润的眼睛凝成一簇簇, 丰润的双唇微微张开。
就好像整个世间崩塌了,摇摇欲坠中, 只渴望他伸出援手。
谢渊没来由地产生强烈保护欲。
有一瞬间谢渊甚至开始疑惑, 究竟是他在引诱这个有趣的玩伴习惯于依附自己,还是自己每一次都本能般成为这双水汪汪眼睛的提线木偶。
这双眼睛也会这样无措地向其他男人寻求庇护么?
为什么陆怀知第一次见面, 就愿意冒险送小太医去熙王府求援?
为什么兴师问罪的韩望川盛怒之下……拉着小太医秉烛夜谈?
究竟是谁在下饵,谁在上钩?
如果真正掌控局势的人,是看似无害的笨蛋小太医, 这甚至算不上下饵,什么饵一次钓起三个人?
这特么简直是撒网。
不能够吧?
算无遗策饮马瀚海的腾格里天刃,哪能在玩具小脸盆里翻船。
谢渊警惕地与小太医对视, 这一次,强迫自己压下旺盛的优越的保护欲。
小太医哼哼唧唧地伸手往他胸口试探, 满脸都是迫不及待得到他安慰的渴求。
可见他不给反应,又一次次委屈地缩回手,不安地低头抚了抚床褥上的褶皱,咬着下唇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谢渊心脏剧烈冲撞胸腔。
平日里这时候,他早该改口,自然而然服从小太医的“圣旨”。
之前答应参加射柳宴的事就很古怪。
谢渊很讨厌跟陌生人打交道,皇亲国戚的宴席都没几个人见过他。
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小太医妥协。
此刻故意克制自己的本能反应,才意识到拒绝顺从这个小太医的难度有多大。
怪不得上次被搂住脖子都莫名其妙说服了自己。
小太医这种看起来无害单纯易碎又养眼的生灵,有种神秘的吸引力。
母妃养的小狸奴就是这样。
谢渊这两个多月究竟在做什么?
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腾出来,向太医院的八品小医士证明,自己的实力超越了腾骧卫新上任、连二等战功都没有的小副指挥使。
这事要是传出去,谁都得竖起大拇指,盛赞祁王殿下不愧是大魏皇子中最性情古怪的一个。
毕竟没人敢骂祁王脑子有病。
刚才说的话甚至不是故意夸张。
谢渊真的在这小破院子里干等了一个半时辰。
坦言之,三哥甚至不一定能为了一次肾亏的机会等上一个半时辰。
祁王是中邪了么?
“你怎么不说话呀典夏?”沈恋心慌:“如果你提前告诉我你会来,我一定不会在侯府待那么久呀。你生气了吗?”
短暂的沉默。
小男宠终于摇头,眼瞳仍旧锁定他眼睛,“没有,我没办法生你的气,沈恋,你知道,是吗?我没办法。为什么?”
沈恋茫然眨了下眼睛,想了想,有点开心地笑笑。
小男宠咬牙切齿似的说了这么奇怪的话,听起来却像是在宣布某种绝对的纵容。
他总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越来越期待跟小男宠见面。
此刻迷迷糊糊有些感知。
似乎就是因为小男宠这些隐秘的纵容,让他感到……安全。
随心所欲。
明明如此不可一世不在乎他人死活的典夏,却愿意说这些话,让沈恋感到安心满足。
他得做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能给小男宠也带来满足感。
赶在小男宠出京之前。
“因为……”沈恋耳根已经烫得快融化了,还是硬着头皮伸手……
左手无名指轻轻勾住小男宠棕黑色的皮质腰封,努力夹着嗓子尽职尽责扮演符合小男宠要求的妻子:“典夏忙完公务,回家就该寻欢作乐,你的妻子会一心一意在家等待你,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一瞬间,不规矩的左手被小男宠一把扯起。
沈恋只微微颤动了一下,就顺从地倒在小男宠臂弯,然后主动踩开鞋跟,脱了布鞋,把双腿放到床上。
脸还埋在小男宠胳膊里,沈恋闷闷地笑:“我可以转过身吗?这会破坏你对你美丽妻子的想象吗?”
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
沈恋一点一点翻过身,枕着小男宠胳膊,脸色红润。
嗓子有点哑,声音非常小,眼睛亮亮地注视垂眸看着他的小男宠:“我没准备道具,肚兜肯定是没有,你还喜欢什么?噢。喵?可以吗?明天天不亮就要起身了,别回去了,典夏,就在我家歇一晚,小狸奴给你当抱枕。”
不知为何小男宠没有笑,只是认真注视他。
这太医不知道自己在跟一个怎样危险的猎食者过家家。
他以为自己是穿了丝袜逗室友开心的好兄弟。
但不会为了典夏之外的任何人这么做。
只认这一个朋友。
他枕着的胳膊下滑到后背,小男宠把他横抱起来,起身转了半圈,弯身把他放回自己的床上。
小男宠的胳膊从他的后背和腿弯撤离,就像笑容从沈恋脸上撤离,变成了不舍。
糟了,小男宠不想留下睡觉。
他要走了。
沈恋不想听道别。
小男宠一只手撑在他枕边,神色困惑地观察他,“沈恋,你想要我给你什么吗?”
“如果不是没办法突然告假几个月。”沈恋有些羞耻地承认:“我可能真的想要你带我一起出京。”
小男宠认真看着他:“是我未来的妻子想陪我出征,还是太医院的沈恋想表示他非常关心我?如果是后者,那最好是真的,否则沈大人就惹上大麻烦了。”
沈恋笑,小声说:“刚才那句是沈恋说的,沈大人今天的圣旨是好想跟熙王的夏儿一起出征。”
小男宠终于眯眼笑起来:“我信。”
他拉过棉被盖住沈恋。得看清谁是鱼,谁是饵。
沈恋探出手抓他衣袖:“尽量别上战场。”
小男宠在一旁坐下,第一次认真地解释:“别为这件事操心,我擅长作战,哪怕真敌不过,也不至于无法脱身,很快就回京,期间你有什么麻烦就找暗卫说。”他又笑了笑,自嘲似的补充:“如果陆副指挥使和望川公子和小狸奴在京城的其他所有夫君都解决不了的话,就找典夏的暗卫说。”
沈恋拎起被子捂住脸闷闷笑了会儿,“只有今晚可以允许典夏乱开玩笑,以后不可以叫我小狸奴噢。”
小男宠:“不开玩笑,有事必须找我的暗卫,旁人没有插队的资格。”
沈恋掀开被子:“知道啦!典夏,你今晚跟我一起歇息嘛,外面都快四更天了,我这床又不算小。”
换作平时,他也不好意思反复纠缠小男宠,但是即将到来的小别给了他勇气。
伸手吊着小男宠的脖子,强行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休息了一晚。
实际上不到一晚,醒来的时候小男宠已经不见了。
沈恋一点都不感到满足。
昨晚,小男宠根本没有把他当抱枕。
只是跟他盖着同一条被子,中间还隔着一道窜冷风的距离。
当初还不认识,小男宠喝醉了都能爽快地把他当抱枕。
如今明明关系铁了,出差前都不愿意和他贴贴。
这个想法有点危险。
什么兄弟之间,出差前会想要抱着睡一觉啊?
这种身体上的触碰渴望真是有点古怪,总是让他时不时想到小男宠。
为什么总是小男宠?
他也算结交过其他朋友。
陆怀知和韩望川。
想象和这两个人搂搂抱抱。
沈恋不自觉做出个脚趾扣地的尴尬鬼脸。
噫!gay里gay气的!
贴贴的平替是没指望了。
其他朋友只能搞学术。
最好能在典夏回京前,请教韩望川,把水磨坊的成品搞定。
沈恋在休沐日主动找上门。
韩望川看见他时神色惊讶。
沈恋解释说自己的朋友临时有事,原本的邀约取消了,所以想继续探讨上次的模型结构。
“沈公子,你那位友人究竟是何许人?”韩望川困惑:“竟然能让我爹亲自去找沈家族长交涉,我现在真成了你族人口中的骑射高手了。”
沈恋吃惊:“他真找你爹了?”
小男宠居然能在天亮前叨扰侯府,这么随意指挥侯爷跑腿?
王府幕僚有这么大能耐吗?
该不会是借了熙王的面子吧?
小男宠真的很会狐假虎威。
那这样不会太过招摇吗?
等他回来得好好说一说这事,胆子也太肥了。
沈恋过意不去:“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
“不,不麻烦。”韩望川解释:“我爹就是去让你族人对外澄清谣言,禁止传播我陪你参加春祭的秘密。我只是很惊讶,本以为是个平民百姓借侯府的名头兴风作浪,如今看来,是不便泄露身份的大人物顺手拿我打掩护。”
想来沈恋区区八品官员,竟通晓机枢之道,必是那位神秘大人物的左膀右臂,官职只是掩饰。
可紧接着,沈太医竟回答:“不是什么大人物啦,我朋友其实只是王府的一位很厉害的幕僚,文武双全,但地位还好。”
一阵沉默。
韩望川感觉沈太医没有说谎,忍不住试探:“他亲口跟你说自己是王府幕僚?他派的人来一句话,我爹靴子都没穿好,就大喊着备马备马……你确定那人只是一位王府幕僚?”
沈恋笑:“他的身份不便完全透露,但肯定不是大人物,公子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