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好过分的追问。
沈恋呼吸开始急促, 不敢再抬头看小男宠咄咄逼人的目光。
他私下一个人的时候,总会不经意问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渴望贴贴呢?
这个问题像一个深渊,沈恋只敢在边缘试探, 往下看一眼就会万劫不复。
为了性命安全, 他答应不强迫自己追根究底。
可此刻小男宠突然伸手把他往悬崖边推, 逼着他跳下去,要他被深渊永恒地吞噬。
再也不能回头,不能模棱两可地随时保持逃脱的自由。
怎么有人可以这么蛮横霸道?
为什么空气忽然稀薄?
吸不进氧气,身体不受控被引力拉向深渊, 托着沈恋后腰的手摁得更紧。
可这一次,小男宠没有退让, 明目张胆地让他紧紧贴着。
小男宠展现自己受沈恋蛊惑的证据, 不允许任何一个人继续懵懂地天真无邪。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 典夏,”沈恋投降一样, 额头缓缓抵在他胸膛, 筋疲力尽地回答:“我不希望你跟韩望川或陆怀知有什么不同,我一点都不希望你是特别的一个。”
“嗯。”小男宠依旧不依不饶地对着他头顶低沉发问, 逼他下坠:“那么实际上呢?我如你所愿了么?”
沈恋吃惊。
小男宠对待敌军的时候也是这样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吗?
这些原本让沈恋莫名倾慕的骁勇的特质,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残忍。
沈恋感到揪心,几乎有落泪的冲动。
“你必须是和他们一样的。”沈恋哑声呢喃:“我的一生总是处在茫然无措中, 年幼时爹娘都不管我,我得学着独自应对整个陌生又古怪的世界,担心任何人觉得我不会说话, 不会做人。然后我遇见了你。”
沈恋闭上眼睛,睫毛上的湿润晕染在小男宠的胸膛, “不论我表现得多么糟糕,在你眼里都是有趣的,我喜欢你被我逗得乐不可支的样子,也喜欢你即使受到冒犯,哭笑不得的时候,也选择纵容。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典夏,连我爹和我哥都在不断纠正我,可是你喜欢看见这样的我,原本的我。”
“哈……”谢渊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小太医:“原来你知道我的感觉?你从来都是故意折腾我,是么?”
“是的,真对不起。”沈恋闭着眼睛享受般贴紧他胸膛,嘴角翘起:“但是我会继续这么做的,可以这样折腾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谢渊:“你认为你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继续为非作歹吗?”
“我本身是愿意付出代价的……”沈恋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已经完全昏暗的卧房,气若游丝:“你在我眼里总是无所不能的,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这个让我困惑的世界变得安全又可爱,这一切都是因为典夏是我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但是如果我们……不止如此呢?短时间内,我或许能够更加无法无天的对待你,但那种爆发,和好兄弟间的细水长流是不一样的。”
谢渊警觉地后退一些,右手托起小太医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你什么意思?”
黑暗中,他看不见沈恋红着的眼眶,只听见沈恋带着委屈地低哑嗓音:“意思就是,你不可以和韩望川陆怀知不同,因为那样我会忍不住对你有不一样的要求,直到你忍无可忍。”
谢渊困惑地眯起眼:“你究竟是想出了什么鬼点子,能让我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你知道我对你有多纵容。”
沈恋抿了抿唇,苦笑:“在有些观念上,你我之间隔着鸿沟,你的一些底线,我甚至没敢尝试触碰过。但是典夏,我们只是好兄弟,虽然少占有一些东西,却可以拥有很久很久。”
“只是好兄弟?”即使在黑暗里也能感觉到小男宠极度不满地皱眉。
“这样不是很好吗?”沈恋看着黑暗里那双泛光的琥珀色眼瞳:“只要不越过界限,我就永远不需要对你吹毛求疵,你很自由,典夏,实际上你比我更需要这种自由,所以不要再逼我了。”
小男宠垂眸思索片刻,忽然弯身把他横抱起来,放回床上,转身拉开床头柜,摸黑翻出火折子,点亮了屋里的几盏灯。
他显然没有完全理解沈恋的意思,所以他需要光线,需要观察猎物的表情,以辅助判断。
灯火照亮了架子床。
沈恋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抓着自己细白的脚踝,仰脸眼神无辜地看着他。
漆亮如墨的桃花眼,艳丽饱满的双唇,如此柔弱无害。
“沈大人似乎想要继续毫无代价的让我给你当牛做马?”小男宠一手抓着床柱,满眼写着抗议:“我比陆怀知和韩望川更有能耐,但我不能成为特殊的那一个?是吗?沈恋,换一个处境,一些不那么君子的人,已经造反了,你应该为我考虑多一些。”
“我就是为你考虑的太多了,才做了这个决定。”沈恋拉住被子一角,仰头问他:“典夏,你今晚也留下歇息吗?”
小男宠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绕着床边来回踱了几步。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打发。”谢渊气急败坏:“既然没什么不同,难不成陆怀知和韩望川也能留在这里过夜?沈大人,毫无区别的我要回府了,现在。”
沈恋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想了想,还是说:“那好吧,路上小心。”
第一次看着小男宠如此愤怒地离开。
门被关上。
像是失去支持自己的最后一口气,沈恋瘫倒在被子上。
闭着眼睛,呼吸都没有声音。
本来可以一辈子快乐地在悬崖边与深渊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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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寻求安慰,却带了一肚子气回去。
一路上,谢渊碰到个石子都得踢得老远。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如此坦坦荡荡地表示,只想利用他。
小太医那些仰慕又痴迷的眼神,只不过是因为谢渊比其他两个蠢货用着更顺手,更有安全感。
但谢渊并不能因此要求不一样的对待。
他废这么大劲证明实力,赢得这场较量,终于成了鱼塘里最主动又最滑稽的蠢鱼。
一时间愤怒蒙蔽了警惕,走出二里路才察觉身后那两个人是在跟踪他。
沈在山和儿子也是倒了大霉了。
要是没撞上这个时机,祁王多半会先搞清楚他们的身份。
但此刻没有那种耐心。
跟踪跟得好好的,父子俩跟丢了人影,回过神,就一人被踹了一脚,扑飞在地。
沈在山一把老骨头脑壳撞了一下直接昏了过去,一旁的儿子吓得魂飞魄散,捂着屁股转身求饶:“别动手!望川公子!自己人!自己人!”
听见对方叫自己望川公子,谢渊更是火冒三丈,他也不至于跟其他两条鱼“一样”到这个地步吧?很难分辨吗?
他走上前歪着脑袋逼问:“我哪里长得像韩望川?”
沈双丞吓得快要厥过去了,撑着地面往后蠕动:“没有!没有!是公子在春祭上自个儿说的……”
春祭两个字总算唤回了谢渊的理智。
实际上就是在那场春祭去给沈恋当牛做马过后,沈恋才开始对他投怀送抱。
谢渊因此思考过无数种可能。
说不定是他箭术太好了,实在太强了,以至于小太医情不自禁对他一个王府男宠倾慕不已。
终于有人不在乎他的身份地位,如此的爱他,无论如何,祁王都该尽量不辜负这个单纯的小太医。
琢磨了整整两个月,结果是他想多了。
当头棒喝。
“你们跟踪我作甚?”谢渊冷冰冰地问。
本就没什么脑子的沈双丞被吓得魂飞魄散,第一时间把锅甩给老爹:“我爹说韩望川另有其人,想让我打探打探您究竟是何方贵人,既……既然是沈恋的朋友,便是我们的朋友,往后送些礼品也得知道去处……”
谢渊冷哼一声:“我谁也不是,连腾骧卫打杂的都不如,不劳你们费心了,滚吧,别来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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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恋衣服都没脱,靠在被子上昏睡不醒。
老爹半夜轻轻走进门,替他关上了窗户,又给他脱了鞋,挪上床,盖好了被子。
第二天天亮,被院子里的公鸡打鸣声叫醒。
浑身莫名感到虚脱,可还是得去太医院干活。
今天又得给太后送降压药,上一次兑换的那瓶分装已经吃完了。
昏昏沉沉地打开系统界面,眼前一闪,第一次看见有烟花特效欢迎他来逛商城。
系统弹窗:【男主黑化值超速涨至112,请宿主再接再厉!】
从前沈恋还很关心龙傲天祁王的状态,可现如今他自顾不暇,已经完全没心思在意年少时的爱豆是死是活了。
黑化就黑化吧。
不过,突然长这么多,会不会是亲近的人被陷害了?
这倒是让沈恋有些紧张。
他很担心熙王因为龙傲天弟弟觉醒而祭天。
如今沈恋对熙王的关心,甚至超过了祁王,不仅是对金主霸霸的关心,熙王对待他真的很温柔,宋瑾更不用说。
如果熙王在夺嫡大战中受到牵连,沈恋都得跟龙傲天一起黑化了。
细细一想,应该也不是,如果是熙王受到牵连,这黑化值应该瞬间能飙到至少五百多。
一百多的黑化值,最多是祁王的心腹武将出了事。
沈恋松了口气,点击确定,划拉出之前刷新出来的高性价比降压药,又购买了两瓶。
扣积分时,下意识看了一眼。
惊喜和惊吓总是如此突然。
女频人气积分居然涨到了二十多万。
男频积分前几天好不容易恢复正四千多,到现在又成了负六万多。
也没有太担心,毕竟女频人气积分始终保持着男频好几倍的势头,就算要结算,应该也可以相互抵消,还有剩余。
起身洗漱骑上小毛驴。
沈恋仍然感到心口发酸。
因为小男宠逼着他面对了自己不为人知的龌龊心思。
他终于理解宋瑾反复提醒他可能得不到熙王那样完美的回应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宋瑾并不是在炫耀。
一直以来都是在担心他闭着眼睛任性地无限投入感情。
宋瑾那样的幸运儿,翻遍史书,都找不出几个的。
浑浑噩噩忙完一天,回到家,听到有人送信来了,沈恋忽然回魂一样打起精神,冲进院子打开门。
是陆怀知送来的信,说是要约他一起参加庆功宴。
这次祁王的大军总体而言当然算凯旋,被劫军粮放在其他将军身上压根没人会提。
只是对于大魏战神而言,不少嫉妒的人会趁此机会嚼舌根,大皇子与二皇子的人也会故意借这个由头泼冷水。
全歼鞑靼一整支精锐骑兵,皇宫里有一场庆功宴,之后军营里也有庆功宴。
陆怀知知道沈恋一直很崇拜祁王,就替他也弄来一张名帖,说不定有机会目睹祁王真容。
沈恋原本没心思参加,可陆怀知已经帮他弄到了名帖,这可花费了不少心思,哪里能扫兄弟的兴,只好答应了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