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衣柜里
回家的路上也在下雨。
这一趟出门,姜徕顺便把那个损坏的内存卡也带了出来,打算拿去交给专业人员维修。
可能是临近傍晚,再加上天气不好,电脑城只有零星客人,显得尤其冷清。
负责维修的小哥听到内存卡是被海水泡过后,表情有些为难,说可以试试,但不保证一定能恢复好。
“大概多久有结果呢?里面东西对我来说比较重要。”姜徕问。
“不好说,快的话也要至少两、三天吧,你加一下我们店的客服,好了我立刻联系你。”对方回答道。
兜兜转转忙完这些琐碎事情,等姜徕到家楼下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单元楼的楼道还是黑的。
听于非的意思,本来被困在这里的横死鬼已经不复存在,除了阴气还没完全消散以外,不会再有怪事发生。
楼道里也确实没有前段时间那么阴森了。
姜徕顺利抵达四楼,打开家门后把从周惟安家里搜罗回来的东西都放下,接着走向自己的卧室,想看看周惟安本人情况如何。
结果推开门的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房间里唯一的那扇窗户不知为何破了,玻璃碎片落了一地。风把雨水吹进家里,也吹得被撕破的窗帘不住地鼓动。除此以外,原先他摆在床头柜上的东西也乱七八糟地滚到了地上。
姜徕在原地怔了几秒,随即心里一紧,对着房间喊道:“周惟安?”
大概三、四秒的死寂后,耳边一声传来撞击的闷响。
姜徕猛地转头,循声望去,目光落在角落的衣柜上。
只见柜门在注视中缓缓弹开了一条缝隙。
实木的衣柜柜门很重,不可能自己弹开。姜徕朝柜子走去,离得近了,就听见衣柜里隐隐响着急促的呼吸声。
他不由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衣柜前,然后握住把手,将柜门一把拉开。
用了二十多年的老旧木衣柜里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味。只见柜子里挂好的衣服全都乱了,叠好放在柜子里的衣服堆也东倒西歪,而周惟安蜷缩在衣柜深处的角落,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周惟安,发生什么了?”姜徕看着周惟安绷紧的后背以及青筋暴起的手臂,意识到这人情况不对,于是试图将周惟安的脸从臂弯里扒出来,“难受吗?”
一幕幕诡谲的场景在周惟安眼前闪过。
他看见天空和大海都被血色染透;他听见绝望的惨叫和哭号在风里盘旋;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愤怒正在灼烧着他的理智,让他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血色的雨水自赤红的天上落下,大地随之震动起来。
大脑陷入一片无法控制的狂乱之中,意识仿佛被钝器切割、碾磨,无时无刻不在作痛,让周惟安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
“周惟安!”
这一声呼喊朦胧钻入耳中,如同勾子般勾住周惟安坠入漩涡中的思绪,硬生生将他从混乱中拽了出来。
所有幻觉般的画面如海啸般飞逝着退去,周惟安终于清醒过来,感到脸颊被一片柔软的温暖覆盖着。
好不容易把周惟安的脸挖出来的姜徕见那人楞楞地没反应,心里有点着急。脑海中无数个念头闪过,就在他直起身准备联系于非时,手腕却突然被用力握住了。
“周……!”他来不及开口,就猝不及防地被拽得整个人摔进衣柜里。
“咚”的一声,他的后背撞上了衣柜的背板。
沉重的柜门轰然关上,将他们困在了衣柜里。
失去光线让姜徕的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他眯起眼,只能通过隐约的轮廓辨别出周惟安正撑着跪在他身上,好像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暗中,呼吸声交错地落在一起,姜徕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隐匿在黑暗中的身上的人,结果手刚抬起来就被扣下了。
紧接着周惟安又往下凑了些。
他们之间变得更近。
一瞬间姜徕有些拿不准周惟安要做什么,但这个距离让他的脑子里升起一个见鬼的念头——他们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接吻了。
但姜徕很快就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将这个念头赶出了脑子,心想自己真是被影响了,莫名其妙的。
周惟安也确实没有要亲他。
那人靠在他身上,手臂环过他的腰,又锁住后背,然后用力收紧。
明明是拥抱他,但这个姿态却让周惟安像是蜷缩在他怀里。
姜徕试着回抱住周惟安,见对方没有反抗,这才略微放松了点。
对方的身躯伴随着呼吸在他收紧的手臂下起伏。“到底怎么了?”姜徕问。
周惟安额头抵着姜徕的颈窝,脑海中搅动的剧痛和怒火好似也在这片温度的抚慰下渐渐平息下来。
“我不舒服,”他说着,又抱紧了些,“你抱抱我。”
“哦,”姜徕照做,“这样能好点?”
周惟安没回应。
衣柜里安静得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很重。
姜徕的掌心贴在周惟安的肩胛骨和后背上,不时轻轻摩挲两下。
他还记得他们小时候偶尔会躲在衣柜里,就像躲进了一个只有他们的世界,但长大再看,姜徕发现衣柜里的空间似乎没有童年记忆里的那么宽敞了,两个人这么挤在一起,甚至有些逼仄。
他们就这么在衣柜深处呆了不知道多久。
“好了吗?我还得收拾房间。”姜徕终于开口。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靠在他胸前的周惟安。
话音落下,那人微微定住了。
姜徕还以为怎么了,就听见周惟安闷闷地说:“不是我弄的。”
空气静了半秒,姜徕忍不住勾起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起一件事。
大概是工作的第二年,他被一只流浪猫碰瓷过。
那也是个雨天,他加班到晚上九点,好不容易回到住处楼下,就听见雨声里响起一阵细细的猫叫。姜徕以为是自己累出了幻听,但还是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环视周围。可能就是因为他停下了,一个小小的脑袋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响,从一旁绿化的草丛里探出来,先是远远看了他两眼,接着便竖起尾巴,屁颠屁颠地朝他跑来。
那是一只很小的猫崽,瘦弱得走路都有点踉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抛下。
它跑到姜徕脚边后,直接趴窝到姜徕的鞋面上,卷成一小团,身上的毛因为被雨水淋到,湿漉漉地黏成一缕缕,看上去相当可怜。
姜徕一时心软,直接把猫带回了家。
他带着捡来的猫去体检打疫苗,去洗澡,给它起了名字,还买了一堆吃的和玩具。姜徕没养过小动物,但他那时确实想过要长久地照顾这只选择信任他的小猫,可这个年纪的小猫最黏人好动,不仅喜欢咬东西拆家,还老是半夜跑来跑去,跳到床上喵喵地找他玩,吵得他睡不好。不巧,姜徕那段时间的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几乎每天都要加班,一天二十四小时可能有十五个小时都不在家,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回家后也不可能有力气再陪小猫玩。
于是某天下班回家,迎接他的是被小猫拆得一地狼藉的家。罪魁祸首蹲在狼藉中间,见到他回来后非但没有一星半点的心虚和愧疚,反而还喵喵地叫着跑来蹭他的腿,好像什么坏事都没做的样子。
“本来也没怪你。”姜徕说着,推开那扇沉重的柜门。
夜风夹着细雨从外头倒灌进来。窗台前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小片水渍。
其它都还好,只不过是书桌上的东西被弄倒在地上了。唯独这扇破掉的窗户让姜徕有些头疼。
天气好也就罢了,可最近的雨下个不停,还是得先把破窗挡上,再尽快找人安新的窗户。
周惟安没让他碰地上的碎片,而是自觉蹲下,把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好。
姜徕沉思着把家里翻了一遍,最后看向厨房抽屉里的那卷垃圾袋,心生一计。
他把袋子剪开,弄成塑料膜的大小,接着用胶带把展开的袋子沿着窗框粘上,特意贴了好几层,姑且挡住了外头的风雨吹进房子里。只不过起风时,塑料会被吹得发出沙沙的响声。
“今晚我睡沙发吧。”身后的周惟安说。
“主卧双人床啊,用不着睡沙发,”姜徕拍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随口道,“你又不是没跟我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