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少年心事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角落的白炽灯管亮着。灯光下,刘卫青点了根烟,往椅背上一靠,重重吐了口气。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这几天走访案件相关人员记录下的口供和资料,然而案件的调查情况并不理想。
展馆内的展品都是展馆的老板搜罗来的,属于私人收藏。虽然展览本身没有报备属于违法,但因为展馆不收门票,也没有任何明确的宣传、销售痕迹,所以性质变得十分微妙。
非要打个比方的话,有点像大户人家的后花园没上锁,路过的人见里面挺好看便进来瞧两眼,主人也没有阻拦。
加上展馆和展览本身都并不出名,可能根本就没几个方可或者知情人士,这就导致刘卫青几乎没法通过正规途径获取任何与展览有关的人员信息。
除了一个人,一个名叫王桂全的人。
这人是前段时间环城高架事故的死者,同时也在展馆当安保人员。环城高架的案子不是刘卫青在管,通过警局的内部系统提取到了关联信息后,他去问了当时负责这起案件的同僚,对方说,王桂全的主要死因是颅压过高导致的脑疝,事发时车玻璃上的液体应该是发病时引发的喷射状呕吐物,也包括血。
唯一的疑点是,出事前王桂全的体检报告显示其身体健康,而具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颅压过高,法医经过解剖后也没能找到明确病因,因此没能得出确切的结论。
这些年锻炼出来的直觉让刘卫青隐隐感觉王桂全的死有问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这么觉得的,”同僚看他一眼,递了根烟过来,“但没办法啊,这玩意儿板上钉钉,就是突发疾病导致的意外身亡,总不能说找不到得病的理由就否认说不是。”
烟在手里燃烧,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
刘卫青伸手,不知道第几次拿起那份展馆所有者的调查资料。
这位大老板姓单,是华侨,于上世纪出海做贸易,中年发家后回到国内进行投资,因此相关的身份和户籍资料都十分有限,只知道他名下的航运生意做得很大,在各国都有公司,除此以外还在其他领域有不少投资。
并且,如果资料无误,这位单老板如今得有将近九十岁高寿了,坊间传言也说他早就因为身体问题回到了老家落仙村休养,近些年完全没再露面。让刘卫青疑惑的是,这么一位年迈的富商,竟然没听过什么与他家庭有关的消息。
他试着联系对方,却始终无法直接与本人获得联系,得到的统一口径都是说,单老板身体不好,无法见客。
无奈之下,刘卫青只好继续退而求其次,将调查的方向放到落仙村。
然而这个偏僻的沿海村庄规模不大,经济也不发达,目前登记在册的村民都只有百来个,说上一句闭塞也不为过。除去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姓单这一点比较显眼,并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它就像这个世界上无数个默默无闻的小村庄一样,没有新鲜事,也没有大事,似乎不值得任何人留意。
将近一周的时间,无论是从展馆内的展品溯源,还是工作人员的情况,亦或者,是从去过展览的游客入手,所有的线索最终都会莫名其妙地中断。
这就像是雨落进大海里,顷刻间便消失无踪,让人产生深深的无力感。刘卫青干了这么多年,头次遇到这种情况。
眼下,仅剩的一个直接当事人就是姜徕。
刘卫青再次回想起那天听姜徕亲口说的事情。
那人说什么周惟安没有死,而是在落仙村遇到了奇怪的人,可能跟当地的信仰有关。这听起来就像是疯子在讲故事。刚巧医生也判断姜徕目前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因此对方嘴里说出来的话,可靠性大打折扣。
不过刘卫青也不是全当姜徕在放屁,那人讲的故事他认真分析过一遍,他发现姜徕的逻辑实际上是流畅咬合的,不像是精神奔逸时的胡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烟灰缸里不知不觉已经堆满烟头,可抽再多的烟也仍旧想不到思路。
刘卫青抓抓头发。
周惟安。
他念叨着这个反复出现在姜徕嘴里的名字,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试一试。
两个小时后,基本的档案和这个名字下的相关登记文件便通过浩瀚的网络海洋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姓名、出生年月日、籍贯……这些文字汇聚成了一个人的一生。
刘卫青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在反射的光亮中,他皱起眉头。
外头的雨下了一整夜。
而剩下的夜晚里,姜徕没有再做梦。
难得睡了个安稳觉的他再醒过来时,依旧觉得很疲惫,脑子昏沉不说,眼皮更是重得难以睁开。
药效如海潮般退去,之前被强压下去的思绪开始报复性地骚动起来,乱七八糟的画面在姜徕脑海中闪过。
姜徕猛地睁开双眼坐起来。
病床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守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早安。”周惟安轻声说道。
昨夜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包括那个主动的吻。姜徕一时间语塞,视线却下意识地落在周惟安的嘴唇上。
那个吻没有什么缱绻浪漫的含义,他只是不想周惟安跑了。
他清楚,自己一个吻就能留下那人。
其实这几天姜徕仔细思考过,自己对周惟安究竟是什么感觉。不可否认,对方在他心里占据着重要且特别的位置,毕竟这世上除了他母亲,再也没别的人陪伴他走过如此长的一段人生,姜徕甚至想象不到没有周惟安会怎么样。
他还记得刚得知周惟安出事时的感觉,仿佛一道雷当头砸下来,叫他整个人都是蒙的。
他能接受和周惟安很久不见,归根结底是觉得如果想见,总会见到的,但得知周惟安死讯的那一刻,姜徕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不是这样。
世上还有其他事情可以将他们分开,比如死亡。
周惟安的离开让他感到自己的过去像是一块肉从身上掉了下来,彻彻底底变成回不去的、不属于他的一部分。往后无论他再怎么去回忆,似乎都将始终有缺憾。
但姜徕又经不住想,这种特殊性和重要性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存在的?
不管是情侣,还是亲人,又或是发小、兄弟、朋友,这些身份都不会改变周惟安在他心里的分量。他永远信任周惟安,并且愿意无条件帮助对方,正如他最初下定决心要救这人时,根本不知道周惟安喜欢他。
他觉得自己能给周惟安的最重的东西都已经给出去了。
姜徕相信周惟安也是这样想的。
但那人却偏偏说喜欢他,就好像“喜欢”两个字背后还藏着比他们现在的感情更有分量的东西。
姜徕还是想不明白。
“你精神很不好。”大概是见他迟迟没应答,周惟安再次开口,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姜徕回过神,看着眉宇间忧心望着自己的人,有些赌气地心想,这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
“为什么玩消失?”片刻后,他问周惟安。
眼前的人顿住,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很少见地浮现出一抹局促和犹豫。好一会儿后,只听周惟安回答说:“我担心自己伤害到你。害怕你讨厌我。”
“去哪里了?”
问题接踵而至。
“去……找了于非。”
“找她干嘛?”
拇指下意识地贴在关节上蹭了蹭,仿佛心虚的具象化,周惟安想了会儿,坦诚道:“我觉得,就算她没法解决我的问题,至少有能力能把我超度了。”
话音落下,气氛不出意外地僵住。周惟安明显感觉到姜徕在生气,即便那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许久,姜徕深吸一口气,问:“那你现在问题解决了?”
周惟安抿抿嘴,回答说:“没有。”
那晚的于非确实一出手就没有留情面,雷光撕裂夜空劈在身上的瞬间,一阵像是要把灵魂和神智都撕碎的剧痛在周惟安的意识中炸开。他跪倒在地上,开始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伴随着咳嗽声,纠缠在他身边,甚至像是扎根进他身体里的黑红的雾气从周惟安嘴里涌出来,混在猩红的雨水中滴落在土里。
一瞬间周惟安的意识有些恍惚。
他似乎听见雷光那种“滋滋”的声响夹在无间断升起的疼痛之中,回荡在耳边,仿佛仍在灼烧他的意识。好在,脑海中的狂乱因此平静了一点,只不过周惟安清晰地感觉到疲惫和虚弱,似乎恶念和邪欲被雷打散的同时也带走了他的力量。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于非的声音朦胧传来,带着没压住的惊愕。
血雨的出现令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周惟安抬起头,只见于非手里的那柄七星剑已然崩裂开来,铜钱落了一地,而原本捆着铜钱的用朱砂染过的红绳断开两截,还在隐隐发烫。
“所以我不敢呆在你身边,”周惟安说道,“我已经影响到你了,姜徕。不然昨天那个鬼不可能黏上你的。”
姜徕憋着一窝火又不知道往哪儿发。他气周惟安一声不吭就走了,但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知道真要跟这人发火在情理上说不过去。
说到底还是要把最根本的问题解决,周惟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人遭遇了什么,这些都必须弄清楚。
但这就让他的气愤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搞得人相当不得劲
沉默中,姜徕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发现左手手腕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手链。
他记得这条手链。
“███ █ █ █。”
耳边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在讲什么,姜徕回过神,扭头问周惟安:“干嘛?”
然而身旁的人眉头一皱,反问说怎么了?
“不是你在讲话吗?”姜徕错愕。
“没有。”
姜徕愣住,片刻后觉得大概是自己刚刚听错了。新开的处方药药效很强,让脑子总是不太清醒。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昨晚是如何醒来的,只是在半梦半醒的混乱中察觉到似乎有人在触碰他。
那种感觉让他恍惚地想到刚回东港的那几天。那时候也是有什么东西,三更半夜对他动手动脚,害得他好几天都没能睡好。
不过在周惟安回来后,他就没遇到这种情况了。
……周惟安?
似乎是这个念头把他从乱作一团的睡梦里拽了起来,让他睁开眼,刚巧看见那个要离开的身影。但姜徕隐约记起,自己醒来之前好像又在做梦,梦里有谁的身影在喊他,似乎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他总觉得这个梦隐含着什么,可惜一切都过于模糊,在他醒来后就被擦去了。
周惟安见床上的人又陷入那种有些恍惚不讲话的状态,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姜徕这个样子似乎不完全像是吃药导致的,考虑到对方精神和身体状况都很差,再加上被他缠着,极其容易吸引不干净的东西,但周惟安没感觉到眼下周围有什么邪祟。
至少只要他在,那些东西不可能靠近姜徕。
“哪里不舒服?”周惟安伸出手,托着姜徕的脸颊轻轻摸了摸。
触手可及的温度有些高,肌肤在这个温度下软绵绵的,像是会融化在他的手心里一样。就在周惟安对这种触感感到爱不释手的时候,掌心里的人眼皮颤了颤,忽然掀起,朝他看来。
周惟安的手因为这个眼神停了半秒,与此同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小徕?是我,你柳钰阿姨。方便进来吗?”
门外传来的说话声让姜徕和周惟安都愣住。片刻后,姜徕坐直了身子,说:“请进。”
柳钰轻轻推开病房门,在见到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姜徕后,动作不太明显地一滞。
其实敲门前,她已经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原本她听见屋内有说话声,还以为病房里还有其他人,想着自己是不是不好打扰,可仔细听了两句后,柳钰发现病房内的声音一直只有姜徕一个人,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可说的话又像是在与人交谈。
她想到姜徕母亲丁既明私下跟她说的情况,心里先是一抽,接着便感到两眼发酸。
“柳姨?您怎么来了。”姜徕勉强打起精神,问道。
“你妈妈不是说今天有事来不了吗?刚好我昨天在旧市场遇到她,就聊了两句。她托我给你送点汤过来,我也顺便来看看你,”柳钰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保温桶放下,接着坐到空椅子上,“怎么弄成这样?难不难受?”
“没那么严重,您不用担心。”姜徕回答道。
他几乎忍不住不去看一旁的周惟安。后者此刻就站在柳钰身边,母子二人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没法相见。
“小徕,”柳钰开口,语气突然变得更轻了,仿佛是害怕刺激到姜徕,“你妈妈跟我说,惟安走了的事情对你影响很大,所以我想着,有件事我还是得告诉你。”
说完,柳钰从随身背着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外表普通的小小木盒,盒子上挂着一把简陋的锁,锁孔里嵌着钥匙。
“这是我收拾家里的时候找到的,我想应该把它交给你。你可以打开看看。”
姜徕接过那个盒子的瞬间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心脏不受控制地多跳了一拍。他没去看一旁的周惟安是什么表情,只是低头望着盒子好一会儿,然后伸手了握住那枚小巧的钥匙。
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来,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往右轻轻一扭——咔哒,锁打开了。
盖子翻开的第一眼,姜徕看到的就是一张学生证。
这是他高中时的学生证,塑料卡套已经氧化得有些发黄了,学生证上用黑色水笔写下的名字和班级也都已经模糊。而旁边贴着的照片,是当年才十几岁的自己,正咧嘴笑着,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
姜徕还得自己通常都把学生证放在课桌抽屉里,结果毕业收拾东西离校那天怎么都找不到了。
印象中,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晒了一整个白日,就连傍晚的空气都是暖的。
夏天的日落时间没那么早,晚霞也格外绚烂,粉红的一片挂在天边。
七点多的学校里已经没什么学生了,整栋教学楼空荡荡,只有操场的方向隐隐还有些声响传来,或许是有人还在打球。姜徕让来等他一块儿回家的周惟安帮忙找一下学生证,那人说,找不到就算了吧,反正以后也用不到了。
“想留个纪念啊,这可是我的青春。”姜徕撇撇嘴,最后看着空空如也的抽屉,还是放弃了。
除了学生证以外,盒子里还有一大堆别的零零碎碎的东西,比如他之前弄丢的饭卡、钥匙扣断掉后落单的毛绒公仔、刮开过的Q币充值卡,还有上课时传的小纸条、已经过期的柠檬味口香糖,等等。姜徕本以为这么久远琐碎的记忆,他早就已经不记得了,可当他看见盒子里那些物件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在第一眼就想起这些东西纪念的是哪件事和哪个瞬间。
目光在那张用过的Q币充值卡上停了一下,姜徕突然想到了周惟安电脑密码那串莫名其妙的→←→↑→→↑↓提示。
2142009,他想起这个日期发生什么了。
现在回忆起来很幼稚的一件事。
当时炫舞出了一套很炫的装扮,只有在游戏系统里结了婚的情侣才能购买和使用。姜徕特别想要,又不太想花心思在网上和人网恋,就喊周惟安去注册账号,还给对方充钱,然后用两人的账号在游戏里挂机刷亲密值,互送礼物,最后成功把装扮拿下。
这个盒子就像个时间胶囊,又像个百宝箱,青春期不可告人的微妙心情、难以启齿的欲望、被困在理想和现实间做出的抉择,都以这种形式被周惟安藏进盒子里,好好保存了起来。
而在这些零碎的物件最底下,压着的是一件叠起来的上衣。
那是自己的衣服,姜徕甚至不用那起来展开就知道。
他还知道这件衣服胸前靠近衣领的位置溅了血。而这件带血的衣服背后是他们共同保守的一个秘密。
“其实我犹豫过要不要告诉你,”即便到这一刻,柳钰的表情看上去还是有些游移不定,其中也掺杂着一点无奈和悲伤,“我猜这件事不是那么好接受,我又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的性格,如果讲了反倒可能让你耿耿于怀,放不下惟安走了的事,于是就想算了,还不如让这个秘密就这么过去。
“但你妈妈说你现在似乎也没放下惟安的事,所以我就觉得,或许还是该让你知道他的心意,即便已经晚了。
“小徕,周惟安不在了,你也应该慢慢放下。假如惟安有在天之灵,他大概不会希望你为了他伤心难过,还弄成这副样子。
“他的愿望一直都很简单,就是希望你能快乐幸福。”
姜徕眨眨眼,眼前的事物随之变得模糊。周惟安就站在旁边,他却不敢抬头去看,只是低着头,努力压抑着声音地吸了一下鼻子,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啪嗒。
眼泪落在手心,被周惟安接住。那只带着凉意的手替他擦掉了脸上的泪痕,然后以手背在他脸颊上轻轻一贴,像是无声的安慰。
柳钰看着眼前的画面,也不再开口讲话了。
她其实是在周惟安高中毕业后才隐约开始察觉,自己的孩子似乎喜欢姜徕。但她没有向周惟安问过这件事,只是保持着假装不知道的状态,直到在整理遗物时发现这个盒子,她才意识到这段感情的持续时间比她想象的还要漫长。
一场旷日持久又无疾而终的暗恋。
手机铃声很不长眼地在此刻响起,打破了凝固的沉默。
柳钰回过神来,连忙拿出手机跑到病房门口,发现打来的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起了这通来电。
“喂?”
“您好,请问是柳钰,柳女士吗?我是东港市万安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刘卫青,有些事情想向您了解。”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
“啊,我是。不过我现在在医院探望病人,可能不太方便,”柳钰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对那头自称警察的人仍旧将信将疑,“请问是要我去公安局聊吗?”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问:“您现在在哪家医院?”
柳钰报出了医院名字。
“……请问您看望的病人是叫姜徕吗?”电话另一边的人追问。
“嗯?”柳钰对此感到吃惊,“是、是的。”
“那您稍等,我直接去医院找您。这样方便一点。”
挂断电话后,柳钰转身回到病房里。病床上的姜徕看上去情绪平静了不少,只不过眼眶还是明显能看出有一圈红,眼底也夹着水光,一看就是不久前才流过眼泪。
因为刚刚的通话似乎牵扯到了姜徕,柳钰便将通话内容简单说了说。
“刘卫青警官吗?我知道他,他在调查我的事情。”姜徕听完,立刻就猜到了对方这一趟的用意。
既然刘卫青最终还是联系上了柳钰,就说明案件的调查如姜徕所料的那样,遇到了无法突破的瓶颈,至少按常规路径是走不通了,因此对方才选择了试试他提供的方向。
姜徕心里清楚,刘卫青没有义务、也不会把调查到的线索和资料统统告诉他,但只要对方想从他这里了解更多细节,就还是会不可避免地透露一部分。哪怕是这一部分,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手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姜徕的目光落在被子上——在外人看来他的手只是随意地搭着,只有姜徕能看见,周惟安正握着他的手。
那人的手指在他的指节上摩挲着,肌肤相亲带来的亲密让人本能地获得一种安定感。
大概半个小时后,刘卫青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的第一眼就落在姜徕身上,后者看上去依旧带着点虚弱的病气,但精神似乎好了些,表现出来的样子没有之前见面时那么消极。
“打扰了,我原本想找柳女士了解情况,正好听说她在探望你,正好二位都在,这些事情或许可以一起说,”刘卫青走进病房,简单解释了自己的来意,“是关于周惟安的。”
柳钰有些意外。周惟安的案子已经结了,她想不明白为何还会有警察来询问情况。
刘卫青的目光在姜徕和柳钰身上扫过,“第一件事,周惟安是领养的,对吗?”
话音落下,病房内的空气霎那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