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时间不多了
短暂的回笼觉期间,姜徕做了个梦。
其实他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梦,因为他特别清醒,而梦里的一切也都很真实。
梦中他走在如血般的赤潮中,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上的肉在掉下来。
好痛。
耳边又响起了之前听到过的咒语般的念诵声,那声音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回想一样,清晰到如同一把尖刀在切割神经,连带着身体的痛苦一起折磨着他。
脚步越来越沉重,姜徕觉得自己在逐渐被赤潮吞没。而在他痛到失去意识前,跟潮水同样赤红的苍穹仿佛被撕裂般倏然出现一道刺眼的白光。
姜徕猛地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涔涔的冷汗顺着后颈滚落,混乱中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有些害怕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的是冰凉但柔软的触感,像是谁的手。
直到这时姜徕才回过神,想起周惟安还在自己身边。
局促的呼吸和心跳都渐渐平复,遮挡着眼睛的手也移开了。
周惟安低头看向他。那人的一双眼睛里头像是埋藏了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跟着视线一同落在姜徕心尖,压得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心脏忽然又用力地跳了一下。
“饿不饿?”周惟安像是心知肚明般没问他是不是做梦了,梦到了什么。
“几点了?”姜徕坐起身,问。
“十点多。”
姜徕顿了顿,没讲话。
他的脑子还有些发痛,以至于精神也昏昏沉沉的。即使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劝自己不去在意,事到如今也不得不面对现实——那个赐福印记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强。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的身体也会出现异变。
沉默中,姜徕看见周惟安手里拿着他的手机,于是问:“你用我手机干嘛?”
“查数据。”周惟安说着,把手机还了回来。
只见屏幕上开着一个网页,上面跳动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姜徕想到了那时候他们用电脑查看过的东海海域监测数据。
数据异常的事情他都快忘了,只当是个预兆,就像刮风下雨前总是要先黑天一样,可看周惟安的态度,似乎没那么简单。
“有新情况吗?”他问。
“我大概算了一下,”周惟安一边说着一边替他揉了揉额角,不轻不重的力道让脑袋里的胀痛略微消褪了些,“按照现在的趋势,检测到的数值异常大概会在后天晚上达到峰值。”
他的话到这儿就结束了,也没说峰值意味着什么,但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姜徕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答案——不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们都得赶在这之前解决所有的问题。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有进步嘛,”半晌,姜徕开口打破了沉默,用玩笑的口气对周惟安说道,“没有再瞒着我了。”
替他揉摁太阳穴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周惟安问:“那你给我奖励吗?”
姜徕垂着眼想了会儿,说:“给。等这些事情结束了给你。”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周惟安起身去开门,来的是于非和刘卫青。
几人在姜徕房间简单复盘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商量过后,还是决定按最初的计划去村长家和阿芳婆那里打听消息。
现在他们已经对落仙村的事有了大概的推测,幸运的话,只需通过旁敲侧击,就能从村里人嘴中找到佐证和更多线索。
“对了,你昨天说你有办法找到单敬雄,具体是什么办法?”于非看着周惟安,问。
“靠这个。”周惟安说着,将自己的一只手摊开。
只见掌心处的空气仿佛被扭曲撕裂了一般,下一秒,一团混沌的黑暗凭空出现。这玩意儿于非之前就见过,正是当时通过法阵和姜徕身上的赐福印记揪出来的祸,而其中一部分被周惟安吞掉了。
随着祸的出现,周惟安手腕处再度浮现出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可不等纹路继续往上蔓延,这人便猛地收拢五指,再度将祸掐灭。
“不过最好等到天黑之后。”周惟安说道。
宾馆一楼,中年女人正站在前台。见他们出现,女人脸上露出笑容,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那副模样似乎对昨晚的一切一无所知。
可石神龛被挪动过后也没再挪回去,昨晚天黑前也只有刘卫青和于非两个人回来,中年女人不可能真的毫不知情。
姜徕想起那张被压在桌子上的大合照,快速地又扫了一眼对方的脸,按照刘卫青找到的试验记录,中年女人看上去已经发展到怪病的中期了。相比被周惟安捏碎的那只人头虫,后者的头颅还保留着和大合照是相差无几的年纪,似乎落仙村人的这怪病发病时间都不一样。
又或者,眼前的中年女人是通过赐福延缓了病情恶化的速度。
“你好,我们想去拜访一下村长。请问要怎么走?”刘卫青主动上前,对中年女人说道。
女人对于他们要去找村长的事情表现得并不惊讶,也不好奇,堪称热心地给他们指明了去村长家的路。
“你们今晚还回来吗?”离开前,她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当然回来,”姜徕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回答,“大概天黑前就会回来。”
中年女人闻言,依旧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行人离开宾馆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落仙村就这么大,没一会儿他们就顺利找到了村长家。
那是一个位于山脚的小院,院里有一栋两层的矮楼。院子似乎还有个侧门,连着一条通往山林里的小路。
他们到的时候,一个样貌普通、看上去有些年纪的男人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姜徕第一时间便将那人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发现对方似乎没有怪病的症状。
刘卫青上前与男人攀谈一番,说明了来意,对方听见后放下手里的东西,笑道:“原来是搞研究的,欢迎欢迎!我就是村长。”
说完,自称村长的男人邀请他们进屋里,十分热情好客地给他们泡了壶热茶,接着主动问道:“几位有什么想了解的?我们这村子可是偏僻得很,没想到还会有人特意跑来这里搞研究。”
“哦,是吗?”刘卫青接过话,像是闲聊般不经意地提到,“我有个老同事当年跟我说要来这儿搞研究来着,好像是二十多年前吧。”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回事儿,”村长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反倒顺着刘卫青的话说了下去,“他当时住在阿芳婆家里,不过也很少在村子里出现,反倒是在山里不知道干什么,所以我也没什么印象。”
“原来如此,”刘卫青点到即止,没有顺着追问,反而话锋一转,把话题扯了回来,“总之我们来拜访您,是想了解一下村子的历史。如果有什么官方记载的资料就再好不过了,但您要是愿意亲自讲讲,对我们来说也特别有用。”
虽然做研究是个借口,但他们确实需要了解落仙村过去发生过什么。
“官方记载?就是类似村志那种吧?”村长说着,有些可惜地一拍大腿,“这东西之前是有的,但几十年前不知怎的就弄丢了。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我吧。”
这番话听上去就有问题,村志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怎么会丢了?再加上姜徕几人一早就知道落仙村不对劲,此刻更是怎么听都觉得村长像在故意隐瞒。
可惜他们名义上是来做田野调查的,没道理质疑人家到底有没有说谎。
“我听传言说,历史上徐福东渡也跟落仙村有关?他曾经到这里来寻找长生不老药。”姜徕干脆顺着对方的意思,开口问。
“其实这事儿也不好说是不是徐福,只说是秦朝曾有位方士来这里寻找长生药,可惜当时村里人都不知道什么长生不老药,倒是那位方士独自进了山,然后就再没有出来。十日后,就听见山里突然传来巨响,同时海水也变红了,从海里冲上来一堆腥臭的碎肉。”
村长倒也没有含糊,确实回答了,之不过给出的答案总有种没说全的感觉。
比如,为什么与落仙村有关的事情总是绕不开长生不老和成仙?那声巨响和那些碎肉又是什么?
“我之前见过一篇祭文,”于非突然开口,她没有追问长生不老药的事情,而是提起了当初姜徕在展馆地下一层见到过的那篇残缺的碑文,把内容大致背了一遍,问,“这是不是也是村子里的祭祀仪式之一?”
“哦,看来你们知道的还挺多的,”这次村长倒是表现出了一丝意外,“你们应该也见过‘祖先’了吧?这就是我们拜祖先时会念的。”
“您家也供奉着祖先吗?”于非又问。
“当然。”
姜徕听着这番对话,正在思索,忽然感觉眼前一阵发黑,紧接着脑子像是炸开了似的升起剧痛。
哐当一声,原本被姜徕拿在手里的茶杯脱手摔在脚边,茶水和碎片洒了一地。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口中猛地吐出黑红色的血。
意识在剧痛中如退潮的海水一样飞快消失,这彻底昏过去之前,姜徕感觉身边那股属于周惟安的凉意如同疯了一样不再压抑地蔓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