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莫应尘自认他速度不慢, 但依旧没能追上黎淮,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黎淮冲入金光之中,等他想要跟着进入时, 却是直接穿透而过扑了个空。
太岁精的身影消失在金光之中, 连烙印在神魂之中的双修契约都失去了感应。
不过直觉告诉他, 黎淮应当是被传送进了界中界里去了。
莫应尘脸色极为难看, 除了在这里守着以外, 毫无办法。
另一边,黎淮置身于温暖的水流之中, 形似飘带的肉粉色果冻状触手铺散开来, 随波逐流。
他面朝上仰躺着, 眼神涣散的盯着天上晃晃悠悠飘走的白云, 两根触手交叠作沉思状。
所以他是谁来着?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黎淮脑子一片空白,任由他想破了脑袋都找不到一丁点儿记忆。
“小太岁,你怎么又一只妖在这儿发呆?”
随着一声哗啦巨响, 有什么东西将他顶出了水面向上抛, 原本空白的大脑突然多出了几条关于他身份的信息。
他原是一只修行千年刚刚化形的小太岁精, 是北冥海里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妖精,名字只有单一个黎字,是晓先生给他起的。
将他顶至半空的,是上古大妖鲲鹏留存下来的血脉, 名字十分简单粗暴, 就叫鲲鹏。
“因为飘在海面上晒太阳很舒服,而且这样也算是我修行的一种方式。”
他听到自己下意识的回应着,对鲲鹏亲近之余, 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一直萦绕心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脑海里不停的浮现着这句话, 可因为没有任何记忆片段,到底应该是怎样的,他又没有一点概念。
“可别晒了,晓先生传唤我们回去呢,去晚了少不得要被念叨一番了。”
鲲鹏出水化作大鹏鸟,锋利的爪子收起,只用趾抓住黎淮的身子,带着他在天上飞,往远处的一座小岛而去。
大鹏鸟飞行速度极快,罡风呼啸而过,黎淮如缎带下垂的触手被吹得鼓起,互相纠缠着,几次都差点打上死结。
他一边费力的将绕在一起的触手们解开,一边出神的思考着,这个晓先生又是谁?为什么鲲鹏敬畏之中,又有些惧怕他呢?
直到被带着飞到了小岛之上,眼前出现了一座雅致的竹屋,黎淮都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落地之前,鲲鹏先一步化作了人形。
黎淮以为鲲鹏应当会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结果出乎意料的竟是个还有些婴儿肥的小少年,看起来也不过才十四五,身高才到他胸口,一双海一般湛蓝深邃的眼睛清澈灵动,与他对视时会莫名的觉得十分安心。
他对还没回过神来的黎淮说:“走吧,晓先生该等急了。”
黎淮本能的点头:“好。”
太岁本体在陆地上不好行走,黎淮又不认识路,自然就不能用缩地成寸的功法。
他也化作了人形,身上穿着化形后自带的樱粉色交领广袖法袍,赤着脚,每走动一步,脚踝上脚链挂着的铃铛便会跟着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叮铃声。
连头发都是粉粉嫩嫩的樱花粉,长及脚踝,就这么随意的披散着。
黎淮垂眸打量着自己,虚虚的握了握手,越发的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
他有些不解的蹙眉,总感觉好像少了什么,而且他的头发应该是黑色的,身上的衣服也该是清新素雅的绿才对。
他们宗门里所有师兄师姐都是这么穿的,他自然也……
等等……宗门?什么宗门?他不是独自修行的太岁精吗?
“走啊?发什么呆呢?”
前头传来鲲鹏的催促声,黎淮敛去眼底的疑惑,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对着走到前方的鲲鹏扬声道:“来了来了,别催。”
说着便要抬脚跟上,只是刚走出一步,就突然感觉头发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那力道不轻,头皮都被扯得有些发紧发疼。
黎淮顿住,抬手摸了摸头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许是错觉吧……
他没想太多,快步跟上鲲鹏的步伐,一起穿过了竹屋外围的篱笆门走进了内院。
竹屋十分简约质朴,院子里干净得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过分的干净反而显得诡异。
黎淮不动声色的转动眼眸扫视四周,并未找到那个名叫晓先生的人。
“终于来了?”
一道飘渺虚无又似机器般冰冷无机质的青年音传入耳膜,还不等黎淮反应过来,一位陌生的银发青年突然出现站到了他身前,正用一种灼热到几乎狂热的目光看着他。
青年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但只要仔细的看一下,就能发现他脸上的皮肤布满了皴裂的纹路。
像年久失修的破败神像。
黎淮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这位青年给他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他是那待价而沽的商品,而晓先生正高高在上的审视着他的价值。
“晓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
鲲鹏在一旁毕恭毕敬的道歉,黎淮却缄默不语。
晓先生并未责怪他的无理,反而笑吟吟的邀请他进了竹屋。
鲲鹏也跟了上来,但晓先生却在走到竹屋门口时将他拦了下来,像是长辈哄小辈一般柔声道:“小鱼儿,最近那些未开灵智的小妖兽都不太听话,灵田里种的好些灵植都被它们糟蹋坏了。”
“你去给我看看吧,若是又有小妖进了灵田偷吃灵植,直接赶走便是,休要伤了其性命。”
他孜孜不倦的叮嘱着,鲲鹏不疑有他,听完后立马拍胸脯保证一定会看好了灵田,绝不让那些小妖们继续为非作歹。
晓先生满意的点头,催促道:“那你快些去吧。”
从头到尾,黎淮都站在一旁插不上嘴,直到鲲鹏被遣走,晓先生才朝他颔首轻笑,做了个往里请的姿势。
如同春日里随风飘荡的新柳,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感觉。
越是平易近人,却越发的违和。
黎淮虚虚握拳,没敢轻举妄动。
晓先生见他不动也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举动,只是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良久才不解的开口:“怎么了?”
黎淮越发的谨慎小心,面上却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
他淡定的摇头说没什么,而后朝晓先生作揖行礼:“如此,叨扰先生了。”
明知道眼前是一场鸿门宴,但黎淮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