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陆明漪第一次嫌弃手掌太小。
连水都接不住。
她竭力想挽留,指尖、指缝、掌侧,却处处都无能为力,只能任由那凉意漫开,自她掌中逃离。
而这仅仅才过去十分钟。
“唔……”
搭在她肩上的双手轻颤,谢晚菱气息凌乱,额头抵在她脖颈间,再没有力气支撑身体,重量全然交向她掌心。
好像有点高估自己了。
谢晚菱目光放空地轻。喘,怀疑真要坚持三十分钟,被惩罚得更惨的那个人会变成自己。
额角冒出细汗,她想在陆明漪身上蹭掉,却发现对方身躯比她更烫、脖颈汗意比她还密,她竟分不出她俩谁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姐姐……”
声音带着鼻音,她轻唤对方,想宣布惩罚到此为止,却忽然听见陆明漪用比她更哑的嗓音说道:“三。”
她茫然抬头,琥珀瞳里冒出水雾:“什么?”
陆明漪热得像是随时会炸的火。炉,炽热滚烫的黑眸看进她双眼,犹如在餐盆前克制食欲的大狗,馋得唾液直流,却死死地忍住没动。
谢晚菱险些被她眼神烫着,甚至察觉到她掌心因克制而痉挛。
然而陆明漪就用这幅爆。发边缘的隐忍,为她计数:“三次。”
说完,不忘遵循规矩,呼吸粗重地补充:“喜欢。”
谢晚菱:“!!!”
本来瘫软下去的身体,因为这份压抑危险的乖巧,犹如被针扎破的水球,又滴滴答答往外渗。
她绝望地抽出一只手捂住陆明漪的唇:“你不许说话!”
要命了!
谢晚菱腰身再度用力时,忍不住嫌酸嫌累,但停下来,不满足的又成了自己,于是无师自通了磨洋工,努力一会歇一会。
磨磨蹭蹭了十分钟左右,捂住陆明漪嘴唇的手忍不住用力,呼吸无意识停顿,大腿合拢,本能想逃的刹那——
湿润痒意在她掌心反复轻扫。
陆明漪伸出舌尖舔她掌心的动作,将谢晚菱吓得一惊,抽手时忘记身体平衡,酸软到极致的腰身一跌。
她重重摔进女人掌心。
甚至因为身体倾斜,无意间撞到坚硬的指骨。
大脑因而再度空白!
反应过来时,谢晚菱歪着身子倒进床铺里,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流着眼泪瞪她。
陆明漪本就炙热的身躯,在这双发红的兔子眼中更为兴奋,她舌尖缓缓舔过下唇,黑眸无声询问:动舌头,也算犯规吗?
谢晚菱气笑了,磨了磨后槽牙,再度强撑着坐起来,却不再触碰她肌肤,只拽着她衣领,贴近威胁:
“接下来的时间,姐姐就保持这姿势坐这,直到这项惩罚结束。”
陆明漪呼吸骤停!
谢晚菱呼吸与她离得更近,唇几乎要吻上她,这次陆明漪不敢再自作主张,直勾勾盯着红唇开合,听心上人用诱人嗓音说出冷酷话语:
“第二项惩罚是,今晚十二点前,你都不许碰我——这就是姐姐总是对我撒谎,答应完我却阳奉阴违的下场。”
“还有,你今天说的每句喜欢,我都不会当真,我知道这里面或许有真话,但我都不会信。姐姐下次再想说谎,先想想今天的代价。”
说完,谢晚菱将她丢在气息残存的床铺里,毫不犹豫起身离开。
陆明漪从不知道,她家小孩有这么多折磨人的手段。
主动靠近是奖励,却也能变成惩罚。
而丢下她,是彻彻底底的惩罚。
情。欲萌发却无法纾解的滚烫身体,抱不到心上人,只能吹窗外无情冰冷的夜风,她在度秒如年的煎熬中,被迫领悟对谢晚菱撒谎的代价。
神经灼烧,心脏因见不到人而分泌出焦虑的痛苦汁液,直到陆明漪理智崩断的刹那,主卧门再度被打开——
谢晚菱单膝压进床铺,主动给了她一个拥抱。
“第一项惩罚结束。”女生宣布完,知道她不能回应拥抱,没再主动点火,就这样仰头看她:“十分钟不见,姐姐想我吗?”
陆明漪记得她说的,不会相信自己今天每句话。
仿佛给了她借谎言说出真话的机会,可现在陆明漪却不想要了。
她终于知道谢晚菱给出的信任有多么可贵,平时她拥有那么多机会剖白心意,诉说甜言蜜语,她却总是踟蹰,毫不珍惜。
现在她却疯了一样,想让谢晚菱看见她的心:
“想。”
黑眸直直看进那双琥珀瞳,陆明漪声音喑哑地反复道:
“很想,特别想你。”
漂亮的琥珀瞳弯弯,清冷的桃花眼因此变得深情,谢晚菱对她露出笑容,回应道:“我也很想姐姐。”
陆明漪心脏不由自主狂跳。
谢晚菱靠在她肩头:“小舅妈说,你出生在陆家,当不了很坦率的人,我想姐姐也不是有意这样的,有时候谎言能帮你更好地保护自己。”
“但我们结了婚,是世上除血缘外最亲密的关系,我想要姐姐在我面前轻松点,对身边人一直撒谎太累了,姐姐可以试试给我一点信任吗?”
陆明漪没有办法拒绝这双美丽又坦诚的眼眸。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她就没办法对这个人说不。
“好。”她用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保证:“我不会再对你说谎,晚晚。”
谢晚菱笑着提醒她:“姐姐,这句承诺明天再对我说也不迟。”
陆明漪不假思索:“明天我会再说一遍。”
谢晚菱应了声,像是信了,目光瞥见她始终维持不变的右手掌心,犹如被烫了下,跳起来道:“啊啊啊对不起,忘记给你擦手了……”
在感情上流露出引导天赋的年轻恋人,重新变回熟悉的笨蛋模样,陆明漪黑眸露出笑意,当着她的面,将手掌放到唇边。
下一秒。
她探出舌尖,一点一点将微润的、干涸的痕迹,统统卷走。
掌侧、指缝、指尖,一处也不放过。
在此过程,她犹如锁定猎物的狼,眸中再度泛起幽幽绿光,饥饿到失去理智的边缘,贪婪地将这点肉汤搜刮殆尽。
拿着湿巾转过身的谢晚菱:“!”
脸色腾然爆。红,脑袋变成开水壶,她耳朵险些喷出蒸汽。
陆明漪病发时这样做,她还能当对方糊涂,可现在陆明漪清醒无比,却还是这样……
反应好几秒,她才回神冲过去:“不、不许这样!姐姐!你怎么可以……”
陆明漪喉咙滚动,凝视她,确认:“不许喝水,也是今天的惩罚?”
谢晚菱:“!”
问题是陆明漪喝的那是水吗!
她脑袋冒烟。
见她不说话,陆明漪仿佛得到满意答案,将指尖最后一点痕迹吮走:“就给我这个奖励吧,晚晚?”
谢晚菱忍着羞耻,走过去替她再擦了一遍手,忍不住嘀咕:“下次不许这样了姐姐,这算什么奖励……”
陆明漪气息灼热地问:“那怎样算奖励?真的奖励什么时候给我?”
谢晚菱丢掉湿巾,把她推倒进床铺里,关灯拉过被子盖好,将这幅炙热身躯当抱枕用,恼羞成怒地答:“总之今晚没有!姐姐晚安!”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
谢晚菱不知何时已经熟悉女人怀抱,在对方气息中入睡速度比吃了安眠药还快,直到半夜,她被后颈的热意烫醒,腰腹传来痒意。
“唔……”
小块后颈肉被叼住,轻磨,啃咬。
她像一块珍贵的、稀有的小蛋糕,陆明漪不舍得一口全吞,只能小口小口地咬,含进去又吐出来。
直到同一块皮肉被蹂。躏得不像话,陆明漪才舍得挪开换另一处。
带茧的宽大掌心,也专门往她受不了的地方逡巡。
谢晚菱痒得直躲,迷迷糊糊反应过来陆明漪到底在等什么,不用看手机她都知道肯定过了十二点,但她困意正浓,推人都没力气:
“姐姐我困……明天、明天醒了就给你……好不好?”
陆明漪“嗯”了声。
吻却没停。
谢晚菱成了砧板上的鱼,不管怎么甩动挣扎,都逃不出女人怀抱。
到后面她困得直哭,抽抽噎噎地说出一堆许诺,陆明漪才像拿她没办法,在她额间烙下亲吻,无奈应许:“晚安。”
谢晚菱如蒙大赦,眼泪都没干就倒进梦乡,第二天醒来却对上一双凌厉幽深的黑眸,她吓了一跳!
陆明漪该不会为了等这顿饭一宿没睡吧?!
谢晚菱冒出浓郁的愧疚,默不作声,乖乖低头扯浴袍系带,手腕却被攥住,陆明漪忍无可忍地用额头轻撞上她的。
在她茫然的轻呼中,陆明漪咬牙切齿:“你又在低烧。”
谢晚菱:“……”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游移,却见女人攥住她下颌,威胁从牙缝里挤出:
“下次不准再用这种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惩罚我,听见了没?”
谢晚菱小声反驳:“我没有……”
昨天受惩罚的只有陆明漪,她明明只有爽啊。
但陆明漪不信。
谢晚菱也不想承认自己体质这么菜,小小声甩锅:“说不定是姐姐昨晚半夜折腾我才——”
陆明漪挑眉看她:“我昨晚让你到了吗?”
谢晚菱:“!”
瞳孔在过于直白的问题里地震。
陆明漪摩挲着她下颌,拇指按住她下唇:“说话,到了没?”
谢晚菱艰涩地从喉间挤出实话:“没……没有……”
她顶多是被亲出了点感觉。
陆明漪冷笑:“所以你低烧,跟你虚得十分钟到三次没关系,跟你腰动了十几分钟就嫌累没关系,就跟我半夜吵醒你几分钟有关系,是吧?”
谢晚菱被她嘲讽得面红耳赤,老实认罪,发誓自己一定好好养病。
陆明漪黑着脸喂她吃早饭,又让人送来个电子称,看着上面显示的“88斤”,脸色再黑了一度。
谢晚菱赶忙解释:“我身高才165,这个顶多算偏瘦,在、在正常范围内的!”
黑发女人盯着体重称,过了会儿,忽然问了她一句:“你有自w的习惯吗?”
谢晚菱怀疑自己耳朵出错了:“什、什么?”
陆明漪捏了捏她通红的耳朵,耐心重复了一遍。
女生犹如烧红的虾,又像炸毛的猫,险些从她怀中跳起来:“没有没有!我没有!”
陆明漪“嗯”了声:“没有就行。从今天开始,等你退烧,我找人开食补的方子,在你体重长到100斤之前,晚晚,你都没有x生活了。”
谢晚菱:“?!”
这不对吧?这么快就风水轮流转,到她受惩罚了?
她呆滞模样太明显,陆明漪原本忧心忡忡的冷厉神色,忍不住破功,又捏了捏她的脸,意味深长地凑近问:
“晚晚很想要吗?”
谢晚菱瞬间变脸:“我没有!”
“哦,你没有。”陆明漪慢条斯理重复完,说道:“但我有。”
黑眸幽幽凝视她,经过昨夜漫长的折磨,那些潜藏的欲。望再也无法克制,露。骨地浮在表面,她打量着怀中人,像是打量从哪里下口吃肉:
“我已经很想吃掉你了,晚晚——”
“所以你必须得好好养身体,知道吗?”
谢晚菱莫名打了个寒颤。
指尖忍不住摸向后颈,又回忆起陆明漪昨晚小口小口咬她的经历。
谢晚菱好怕自己变成美食视频里,“一块红烧肉做十八道菜”的那块五花肉,她很怀疑陆明漪到时会把她翻来覆去地尝,迟迟不给她痛快。
她忽然又不是那么期待那一天了。
连带着她看陆明漪端来的燕窝,也像是在看一碗猪。饲料,谢晚菱每天提心吊胆地看称,犹如过年前恐惧增重的猪。
但在那天到来之前,还有件同样重要的大事。
“沅沅约我出门喝下午茶呢,姐姐。”她把手机推到陆明漪跟前。
自从陆明漪发病以来,除却她们出门约会那天,其余时候她们俩都待在这间房子里,她隐约能察觉出,这是陆明漪确认占有她的方式。
但她送审的画马上要出结果,陆明漪也不可能永远不再上班,退一万步说,这种状态并不健康,陆明漪随时还有受刺激又发病的风险。
谢晚菱想帮她建立更多安全感。
手机聊天页面展现在眼前。
陆明漪黑眸幽深。
理智知道她不能一辈子将人关在身边,情感却无法克制,尤其她最近天天抱着人睡却吃不到,欲。求不满,像一座随时能喷发的活火山。
她声音很轻地问:“晚晚很喜欢和朋友出门玩吗?”
谢晚菱思索片刻:“偶尔吧,我虽然能享受独处,也喜欢待在姐姐怀里,但我更喜欢常常切换生活节奏,看点新风景。”
“看新风景?”陆明漪缓慢重复。
这是看腻了她的意思,对吗?
黑眸逐渐晦暗的刹那,手机屏幕却被推到离她更近的位置——
“但我现在跟姐姐结婚了,出门得注意安全。”谢晚菱对她眨眼:“这手机电池很差,信号不好,姐姐能帮我挑个更好的手机吗?”
陆明漪顿了下。
她抬眸看着谢晚菱,不确定她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最好有超强卫星信号,方便姐姐能时刻接收我定位,还能实时确认我当下状态,能随时联络上我……新手机可以有这些功能吗?”
谢晚菱列举完,对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对不起啊姐姐,虽然我享受极限运动,但我还是挺怕死的,毕竟姐姐给我这么多钱我还没花呢。”
陆明漪忽地抬手将她按进怀中。
内心深处始终不安、摇摇欲坠的角落,在这一刹那稳定下来。
她好想问谢晚菱知不知道这些功能意味着什么,是不是为了她才故意说这种话,但越是接近幸福,她就越恐惧失去。
陆明漪最终只能“嗯”了声,艰难赞同:“怕死是个很好的优点。”
谢晚菱攥着她衣角,在她怀中轻笑出声,又仰头看她:
“我想在客厅也放个摄像头,方便移动那种,连你的手机。我走路总是不看路,万一哪天在家里撞到摔倒,手机又不在身边,岂不是很惨?”
陆明漪目光忍不住扫向四周。
这个小出租屋里,已经没有地方能再让谢晚菱受伤。
怀里人也跟着往外探头:“我是指新房子啦,姐姐不是让我挑婚房吗?我对坤城地段还不熟,正好今天跟沅沅聊聊想法——可以吗?”
挑婚房。
谢晚菱认真对待这段婚姻的态度,又一次戳中陆明漪的心。
掌心抚上女生后颈,陆明漪一寸寸用指腹摩挲过去,将这个人最脆弱的致命处纳入掌中:“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这样说着,她的占有欲伴却随着心跳疯涨。
这是她在世界上唯一想要占为己有的夜莺。
她惧怕无拘无束的小鸟终有一日会厌倦离去,甚至于在理智回神之前,便已经下意识为对方准备了最华丽的囚笼。
她愿意付出金钱、权势和全部的爱,来弥补本该自由的谢晚菱。
陆明漪几乎都已经要伸出手这样做了。
可偏偏——
“我现在就在做我想做的事情呀。”
谢晚菱抿起唇角,像是有一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强撑着覆到她耳边,故作从容地说。
“我今后想做的所有事情,都和姐姐有关。”
蛰伏于内心、饥肠辘辘的野兽,这一瞬间也安静下来。
唯有爱意能将它驯服。
明明告白的人是谢晚菱,陆明漪却觉得,丢盔弃甲的是自己才对。
……不,或许说早在许多年前,她就已经输了。
因为先心动的人,永远是她。
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
陆明漪再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也清醒地放纵自己沉沦。
愈发贪婪无度。
“我说过,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她闭上眼睛,近乎虔诚地去吻谢晚菱的眼睛,声音却透着再起涟漪的欲色。
“——当然也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