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谢博愕然地看着突然崩溃的谢早晴,毫无防备之下,抬起手臂去挡,剧痛袭来,血色滴滴答答淌落在地……
吕芳捂住心口,哀鸣一声,当即昏死过去!
谢博看着女儿那双酷似妻子的温婉眉眼,而今却含着他不敢认的尖锐戾气,他难以置信:
“早晴,你疯了?!”
这个继承了他与吕芳最优良血统,在外流落多年,归家后最乖巧懂事、知书达理的女儿,怎么会做出拿菜刀弑。父这种大不孝的事?
有一刹,谢博甚至怀疑,谢早晴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念头出现后,谢博倏然找到答案,靠早年混社会的经验,迅速反应,捂着伤手,一脚朝谢早晴踹去,菜刀当啷掉落在地,他上前质问:
“你不是我女儿,你是谁?”
谢早晴摔倒在地,天旋地转的疼痛中,对上父亲那双凶神恶煞的脸,先是恍惚,继而像是想通了一切,含着泪大笑出声。
曾经她以为,谢晚菱是混入谢家的野。种,身份被揭露,活该得不到谢博与吕芳的爱,而她是谢家真千金,她是回来享受她应得的一切!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谢博和吕芳是借她的手打压谢晚菱,只为让谢晚菱时时刻刻记得他们的恩情,至于她——
她伶俐温柔,就是谢家千金,她要是疯癫叛逆,谢博就会像现在这样,咬定她是被脏东西缠身的疯子!
“我是谁?”
她姿态狼狈地躺在地上,身上一瞬间有了农若兰的影子:
“我是你女儿啊,爸爸。继承你虚伪、自私、不择手段的卑劣,继承妈妈无辜、柔弱的可怜伪装,结合你们这么完美的优点,我还能是谁?”
谢早晴用从前的温柔语气说着回答,眼中却淬满毒。汁般的恨。
从前她恨贫穷,恨农若兰让她在学校受人嘲笑,后来知道农若兰不是她生母,她一生最恶毒的恨意,便转给这个夺走她荣华富贵的女人。
可今天她才发现,她一切不幸来自于给予她生命的父母,是他们遗弃她,是他们将她丢给农若兰,任由她被蹉磨!
“疯了,真是疯了……”谢博捂着胳膊,没被她的菜刀吓退,倒是被她此刻的眼神逼退两步:“你不是我女儿,我没你这样的不孝女!”
谢早晴躬着身体爬起来,朝那把菜刀爬去:“不对、不对,我就是你女儿,只有我是你女儿,你们生了我,就不能不要我……”
农若兰不是她生母,她和农若兰不像,所以农若兰不要她。
可她和他们那么像,她身上流着他们的血,他们凭什么不爱她,又凭什么不要她?!
再次抓出菜刀的那一刻,谢早晴喉咙里发出嘶哑吼声。
——只要他们和她一起下地狱,他们一家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吧?
她摇摇欲坠地再度拿起刀,谢博惊慌失措地逃,吕芳昏倒,保姆尖叫着报警,谢家大厅从富贵洋房变成人间炼。狱。
Callie无奈提醒她家老板:“boss……”
她不介意看谢早晴怒砍无良父母,但她们今天是为谢小姐的事情过来,还是尽早得到当年真相更要紧吧?
陆明漪拿出手帕,仿佛突然对保养手表感兴趣,闻言眼也不抬:“不急。这不都还在喘气?”
谢博不敢再空手接菜刀,扯着嗓子喊救命,见外面邻居都被陆明漪的保镖拦下,他又骂陆明漪心肠歹。毒,故意挑拨他女儿杀人!
见陆明漪始终气定神闲,他忍无可忍转头对谢早晴道:
“你再发疯,我先送你进局子吃牢饭!再送你进精神。病院!你名下那些房子车子,统统跟你这疯子没关系!大不了我跟你妈再生一个!”
谢早晴看见他眼中毫不留情的厌恶。
再没有从前的温情与呵护。
手中沉重的菜刀,再没力气握住,她随着刀一起跌倒在地:
“送我进局子?”
她喃喃重复,又笑出声:“凭什么是我进局子?”
他们生了她,又害得她这么惨,凭什么是她坐。牢?
谢早晴低着头,定定在原地坐了很久,像怒火燃烧完的灰烬。
直到她忽然出声:“陆总,如果我举报当年梅城医院的大火,是我父亲谢博亲手放的,你能送他进去吗?”
谢博闻言破口大骂,骂她白眼狼,又说生她不如生条狗,最后神色惊恐地对陆明漪疯狂辩解,说谢早晴疯了脑子有问题,让她别信。
陆明漪收起手帕,纤尘不染的手表重新扣上手腕,黑眸朝她掀去:“你有证据?”
谢早晴点头:“我有。”
这次轮到谢博抡起菜刀,但相比他被追着砍的狼狈,几乎他刚得到武器,门外的保镖就一拥而上,将他按倒。
谢早晴听见他杀猪般的哀叫,在她路过时,又质问她为什么忘恩负义,为什么要反过来害自己的父母,她转头笑了下:
“我只是和你做了一样的事,爸爸。”
“你不想出钱给我治脸,那我只好自己想办法,我像你一样贪财,出卖至亲换取利益,你应该夸奖我才对。”
说完,她冷漠转身,带着陆明漪去到了农若兰住过的旧房子。
那是另一处城中村,远离坤城市中心,旧楼密集,脏乱差,农若兰很想拥有自己的房子,曾经攒钱想跟房东买这个小产权的一室一厅。
过户手续拖了很多年,终于办下来了,她却得病走了,临走前,她说房子写的是谢早晴的名字,但这是谢早晴第一次回到这里。
窗户破了,门也烂了,屋内被翻的乱七八糟,不知来过几拨小偷,谢早晴穿着大牌衣裙,却熟门熟路,进屋从柜子掏出个没人要的本子。
她折返回来,拿着那本像日记的本子,对陆明漪道:
“我要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大夫,去掉我身上所有疤痕。”
陆明漪在日光下长身而立,淡然瞥她:“跟我谈条件,得有足够的资本。”
谢早晴抚摸着手中的日记:“农若兰来坤城打工,是跟她在医院认识的护工老乡一起,以前家里停电,我就靠记他们的闲聊当练字。”
“我记得有个叔叔的儿子暗恋我,喜欢跟我吹牛,说他爸爸之前在医院看门收过很多礼,还炫耀他爸收的最大一笔钱,就在大火前。”
她抬眸,混合着血与泪的口罩上方,仍是那双薄情的眼:
“我拿他们的名字都练过字,但具体是谁,我忘记了……”
“也许这信息有用,也许没用。但你想要它,就得答应我的条件。”
说完,谢早晴自己也不抱什么希望,就盯着那本笔记封面发呆。
直到她听见陆明漪启唇叫了声“Callie”。
万能总助露出一如从前的友好微笑,走到她面前,拿出平板当着她的面联络维宁的医疗顾问,找出她要的医院和医生,当着她的面预约。
谢早晴递出那本日记,看着陆明漪离开的背影,忽然又道:
“陆总为了她付出这么多,如果到最后,这一切都是误会,她不是你想的那个京市大小姐,你要怎么办?”
陆明漪止住步伐。
灿烈日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自墨发阴影下转来,黑眸淡然自若:
“她在我这,只是谢晚菱,与她拥有什么样的家世背景无关——”
“不论发生什么变化,我都会永远陪着她。”
说完,她不再看谢早晴恍惚呆滞的眼神,看了眼手表,发现是时候去画廊接她老婆下班。
谢晚菱的画廊自从她参赛之后,就暂时休馆不再营业,她说今天要去请人打扫卫生,检查画的保存情况。
但陆明漪到的时候,却见日光下闪闪发光的女生,穿着粉色蕾丝长裙站在路边,如一颗甜美的草莓味泡泡糖,周围黏满殷勤者。
“谢老板,终于来开门啦?我这牛肉饼新品,帮我尝尝呗?”
“谢小姐最近是在家忙新画作吗?忘开车啦?我让我女儿送你回去?”
“Hello美女,要打车吗?我顺路捎你。”
“谢老板什么时候再开业?加个微信,我把你新作推给我顾客啊?”
谢晚菱一一摇头,只对街旁热情的摊贩老板感到为难。
这家牛肉饼闻起来好香。
但陆明漪不让她吃路边摊,她犹豫两秒,正想拿出手机问,却听见“滴”一声。
下一瞬,西装革履的黑发女人出现在格格不入的摊位旁,对老板示意扫过了码,指尖勾过那份牛肉饼,侧过身冲她挑眉。
台阶上的女生,散步并作两步,如一朵盛开的粉郁金香,热烈地扑到她跟前:“姐姐!”
“还记得你有姐姐。”陆明漪右手拎着牛肉饼举高,往劳斯莱斯走了两步,见她追着饼看,气笑了:“我在家饿着你了?”
说完还嫌不够,左手捏住她面颊:“开豪车的拒绝了,加好友的拒绝了,但两口吃的就能把你骗跑是不是?”
谢晚菱眨巴着眼睛看她:“可我只吃姐姐给我买的嘛。”
陆明漪紧抿的唇微松,黑眸霜色化开,打开车门,若无其事道:
“少来,我说过我不吃这套。”
谢晚菱先是乖乖坐进车后座,等她也矮身进来坐好后,忽地朝她身上扑,嫣红软嫩的唇直往她面上贴,犹如小鸡啄米:
“吃嘛吃嘛,姐姐吃我这套好不好——”
陆明漪猝不及防被她连亲十几下,举着牛肉饼半天没挂上车把手,鼻尖全是谢晚菱身上与她如出一辙的沉沉檀香味。
黏黏糊糊的讨好,一路从面颊流连到脖颈,陆明漪被亲得浑身燥热,单手将人按进怀里,沉声问:“故意的是不是?”
自从上次她在车里将人按着亲、狠狠欺负了一回,谢晚菱就仗着她不敢随便动真格,使劲挑衅她,又精准踩在她发作边缘收手。
现在也如此,女生跨坐在她腿上,趴在她胸口,语气无辜:
“姐姐不是不吃这套吗?”
谢晚菱手指顺着她跳动愈发急促的脖颈动脉,往下滑,拨弄她脖颈项圈,在她锁骨上划拳,对她耳朵吹气:“那你怎么热啦?”
陆明漪眸中翻腾起热意,如燎过荒原的火,她掌心用力按住女生后腰,低头咬上那双可恶的软唇:
“不吃这套。但可以吃你。”
谢晚菱轻呼一声,被她咬痛了,没躲,只发出委屈的声音:
“吃吧吃吧。我好可怜一小猫咪,等主人等到饿肚子,还要被吃掉……”
她还拉陆明漪的手,摸她饿扁的肚子。
陆明漪被她逗得不上不下,亲不下去,在她脸上咬了一口,将出锅之后烫到刚好放温的牛肉饼递给她。
谢晚菱得逞地顶着面颊清浅牙印,眉飞色舞,只觉这饼果然和闻起来一样香,满满当当的牛肉馅掺着细葱,和着松软面皮一口咬下——
“你刚叫我什么?”陆明漪突然问。
她差点噎到,仓促装傻:“什么?”
陆明漪抚上她后颈,揉捏着替小猫咪放松,不动声色地答了句“没什么”,直到谢晚菱重新低头吃东西,她眯起渐深的黑眸。
喜欢叫主人是吧?
很好,她会好好记住老婆的新爱好。
后颈掌心炙热,谢晚菱却总觉得一股寒气直窜,她把手中的饼没吃过的方向递到陆明漪唇边:“姐姐吃吗?”
陆明漪拉过她手腕,在她啃过的弯月形痕迹上又咬了一口。
谢晚菱脸红地说“那里咬过了”,陆明漪舔掉唇上的油,瞥了眼饼:“不光那里咬过。”
随后,视线落在她唇上:“这里也咬过。”
最后抬眸与她对视:“既然都咬过,难道不是随我咬?”
谢晚菱:“……”
耍流。氓比不过陆明漪,她愤愤低头咬饼,直到她吃完,陆明漪拿湿巾擦她手上沾到的薄油,她又想起什么。
“对了姐姐,我认真想了想,你给我的那些房子都太大了,你之前说大师建议你住小房子,我今天找了找,谢家有个二百平的小独栋……”
“就在坤港高速附近,离海很近,环境也还不错,平常只有我们俩住刚刚好,你介意把那里改成婚房吗?”
陆明漪抬眸看她。
听见她照搬自己那个所谓的大师借口,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和许沅溪说起的“姐姐不爱找其他人上门打扫”。
谢晚菱是已经清楚她的性子,不动声色地体贴她吗?
有一瞬间,陆明漪很想试探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她手机里放了定位,监。听,也时刻能够接管摄像头的权限。
但谢晚菱吃饱喝足,懒洋洋依偎在她怀里的模样实在太甜蜜,她不想让任何因素破坏此刻的美好,陆明漪最终只道:
“不介意。我听你的。”
谢晚菱转着她无名指根的婚戒玩:“那我们出发去京市前,先把婚房定下来,如果对装修不满意,我比赛期间还能抽空跟设计师沟通……”
“这样等我们回来,就可以准备装修、搬新家、住婚房啦!”
等我们回来。
陆明漪静静注视她眼中对未来的幸福设想,良久,掌心攥紧,抓住她的手不肯放:“好。”
不论京市有什么样的故事等着她们,谢晚菱都必须选择她,跟她一起回到这里,回到她们的家。
陆明漪想起谢早晴提供的那份日记,其中出现的人名不少已经离开了坤市,找到他们之后,重新打听当年的事,还需要时间。
至于谢博和吕芳,倒是双双进了医院,谢博外伤流血过多,吕芳据说心脏病发,住进了icu,但谢早晴一如从前丢下农若兰一样——
她订了票出国治疗,一次也没去这对谢家夫妇面前探望。
接下来几天,陆明漪和谢晚菱抽空将两人名下坤港两地的房产都看了遍,按照谢晚菱的计划定了那栋二百平的独栋做婚房。
好消息,那栋房子装了硬装,风格十分现代化,不需要推翻一切重新装修。
因此,谢晚菱跟她去机场,出发去京市那天,还在跟她兴致勃勃地说起软装:“看我之前收藏的装修视频,我早就想这样装修婚房了!”
陆明漪没错过她刚才解锁手机的屏保,发现她把自己在樱花下亲吻她那张照片设为屏保,黑眸浮现笑意,配合问:“多早?”
谢晚菱:“……”
猛地想起来,对婚房的设想出现在没认识陆明漪之前,她眼睛开始往廊桥外面看,一会儿说天好蓝啊,一会儿说这vip贵宾楼就是不一样。
等进入陆明漪私人飞机之后,她更是“哇”了声:
“姐姐你的私人飞机,风格真是特别豪华~”
陆明漪面无表情看她:“这么说,你还坐过风格特别不豪华的?”
谢晚菱再度:“……”
她默默咽了咽口水,不复刚才叽叽喳喳的活泼模样,蔫巴地跟在陆明漪身后,拽她衣角:“姐姐你听我解释……”
陆明漪拿起桌上一块鲜果蛋挞,喂到她唇边,谢晚菱呆了下,神色感动,忙不迭地张口咬下去。
刚才她随口抱怨过vip室的蛋挞甜品太单调,陆明漪竟然连这点小事都记得安排,她眼泪汪汪地含糊叫了声“姐姐”。
陆明漪神情近乎柔和地问:“那个风格特别不豪华的飞机里,你也这样吃她喂的东西?”
谢晚菱嘴里塞满食物,迅速摇头,疯狂摇头。
陆澄特别喜欢拍她们相处细节发到公共平台,每次举起食物的时候手机也举了起来,她特别讨厌被记录这种隐私细节,所以从来不张口。
但陆明漪只是单纯享受,投喂她的感觉。
她眼神真诚又诚恳,腮帮子使劲嚼嚼嚼,恨不得下一秒就咽完食物,对陆明漪自证清白。
然而黑发女人只冷漠地“哦”了声,对她道:
“可我还没问,她是谁。”
谢晚菱:“……!”
讲讲道理吧,她就这一个前任!还能是谁!
但不管几个前任,在现任面前都该像死了一样!她刚刚到底是为什么嘴快说起装修啊啊啊!
谢晚菱艰难咽下食物,跟着陆明漪坐到椅子上,系好安全带,几次想开口,陆明漪都闭着眼睛当没听见。
直到飞机起飞,进入平流层,她忽然听见陆明漪解开安全带往里走,她一路跟去,只见女人放下帘子,坐到狭长的单人床上,解项。圈。
谢晚菱心头一跳。
她以为陆明漪气到不想跟她再扯上关系,却见女人撕开床头酒精棉片,擦过项。圈,又拆了张湿巾擦了第二遍。
随后,坚硬的黑色皮革材质抵到谢晚菱柔软唇边:
“咬住。”
谢晚菱茫然地张唇,皮革抵入齿间,她才发现说话声变得含糊,她从喉间又挤出含混的一声“姐姐”,陆明漪却将她拉到怀中坐下。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陆明漪冷冽嗓音流入她耳廓。
与此同时,女人骨节分明的掌心从她衣角探入,指尖在腰间留下的每一次若有似无的触碰,都像在掌控她的心跳。
陆明漪看着谢晚菱那对桃花眼中露出哀求,发出呜呜声,可怜又可爱。
是在向她撒娇求饶呢。
可陆明漪却笑了笑,反而愈发过分,用带茧的掌心摸到怀里的人身子直发颤。
“既然把跟她的事记得那么清楚,那她碰过哪里,没碰过哪里,你肯定也记得,是不是?”
谢晚菱下意识摇头。
陆明漪神色忽然冰冷下来,训jie般拍了拍她的脸:“撒谎可是罪加一等。”
从未被恋人这样冷酷对待过的谢晚菱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听话合拢齿关,含着泪看对方。
下一秒,陆明漪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捻了捻她心口,奖励一般,让她不受控地心跳加速:
“乖一点,记得咬紧了。这项。圈掉一次,你就在飞机上再陪我待满一小时。”
谢晚菱吓得想摇头,却在她手下化成一摊水,连眼前都迷蒙起来。
只能听见女人覆耳过来时,含笑的危险嗓音:
“时间很充裕。今天以后,我会让你看到这种地方,就只会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