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宴会厅内响起热议。
“我天,霍家小女儿还活着?我听霍伯伯找了这么多年,还以为他单纯是查着玩哄老婆的,结果真有奇迹啊?哇,真的跟南阿姨好像。”
“当年大院最漂亮的美人,总算把这张权威的脸遗传下去了,你别说,有这长相,不用看亲子报告我都信,绝对是亲生的!”
“这小孩也是不容易,在外面流落多年,现在总算能回家,回的还是霍家,这不小说现实版《流落民间数十载,归来竟是京圈真千金》?”
“回到霍家,以后等着她的都是好日子咯!”
热闹的庆贺声与掌声再次雷动全场。
感人肺腑的画面里,唯有陆澄脸色发白。
……她听见了什么?
什么意思?什么叫霍家当年经历了意外,以为孩子死了但没死,而没死的那个还是谢晚菱?!
怎么可能!
谢晚菱她分明……分明是坤城普通经商家庭谢家,谢博都看不上的野种!怎么会是京市霍家找了多年的女儿?
她惊疑不定地看过去,聚光灯下的女生却迟迟没动。
宴会主持人塞了个话筒到她手中,小声提醒谢晚菱该说些感言。
谢晚菱看了眼南栀,见到她眼底的怔然与欢喜,似乎并不清楚这一切,而身边的陆明漪,在此刻变得紧绷起来。
她注意到霍山岳微微抬起的下巴,似已将她的过往调查的清清楚楚,笃定她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拒绝南栀,拒绝他。
琥珀色眼眸微沉,谢晚菱真的很讨厌被人这样绑。架,她捏了捏与陆明漪相握的手,片刻后,稳稳应答:
“感谢霍家邀请我参加今天给南栀老师的祝寿仪式。”
“我一直都是她个人和作品的粉丝,很荣幸能来到这里,祝她六十岁生日快乐,至于霍先生刚说的大喜事,我想应该是有误会。”
说完,她放下话筒,再度惊起满场哗然。
有资格进入今日宴席的人,都知道霍家的行事风格,没有百分百确定的证据,他们怎么可能在公开场合认亲?
可现在竟然有人拒绝了霍家!拒绝霍家的滔天权势!
角落里,陆澄出汗的掌心也微微松开。
……哈,就是嘛,谢晚菱怎么可能是霍家人?她还以为京市的人办事有多靠谱,到头来不过如此。
她再度去看聚光灯下的明亮身影,记不清上次这样仰望谢晚菱是什么时候,但她很讨厌那种感觉。
她虚握了下拳头,试图找回当年轻松握住这朵娇花的掌控感。
台上,霍山岳却沉下脸来,不敢相信她竟然在霍家的场地,在她曾经最崇拜的人面前,对自己说出拒绝,当下斩钉截铁,声音洪亮道:
“不存在什么误会,你就是霍家人,是我和南栀的亲生女儿!”
说完,他看了眼站在谢晚菱旁边的主持人。
主持人被这一眼看得脸色惨白,霍家在京市虽平日低调,但他却知道,要是今天仪式不够完美,场面不够温情感动,他别想再在京市混!
在卫兵的示意下,他抖着手把一封DNA鉴定报告送到谢晚菱的手中,僵笑着小声提醒:“没错的,霍小姐,你就是霍家亲生女儿。”
上面结论清清楚楚,她是霍山岳和南栀的孩子。
谢晚菱捏进纸张。
谢博和吕芳在知道她不是亲生女儿后变的脸,身边人对她真千金变假千金的态度变化,包括陆澄与她交往后日渐对她的不满——
都在这封报告前显得格外荒唐。
她没有得到这个的时候,他们看不起她、嘲讽她,现在只是霍山岳一句话,加这张轻飘飘的纸,周围眼神就变得羡慕,惊叹。
连主持人都会越过她,擅自给她冠以似乎更荣耀的姓氏。
何其讽刺?
好像她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人,是拍卖会被反复鉴定真伪的花瓶。
鉴定为真,就价值连城,鉴定是假,就一文不值。
谢晚菱再也不想在意这些人无聊的眼光,她直面霍山岳的气势,犹如在暴风雨中始终不肯低头的松柏:
“首先,未经本人同意,私自收集我的DNA信息属于违。法行为。”
随后,她看向南栀,为即将出口的话而迟疑,直到她看见南栀唇畔露出的笑意,那双温柔眼睛凝视着她,似认同似鼓舞,对她轻轻颔首。
她再度启唇时,因此获得莫大的勇气:
“其次,我的母亲名字叫农若兰,她已经离世了,就葬在坤城郊外的墓园,我逢年过节都会去看她。”
满座哗然声更盛。
“卧槽,这哪来的勇士,居然敢这么和霍山岳说话?牛!”
“我的天,她这是铁了心不回霍家,这下精彩了……我第一次见有人敢这样拒绝霍伯伯,别说,还挺爽的,爱看。”
台上的霍山岳黑着脸,觉得她真是疯了,竟然在霍家的权势和一个无凭无据的农村女人之间,选择了后者作为她的母亲。
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陡然倾泻,他像遮天蔽日的雷云,声音炸响在所有人耳中,要将自己的铁律刻进旁人的认知中:
“农若兰怎么算你的母亲!你母亲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就是南栀!”
谢晚菱强撑的身躯因此一震,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掌心坚定地按在她后背,陆明漪从她身边起身,与她一同踏入这炽热的白浪中。
“霍先生这是认亲还是逼亲?今天在夫人生日宴众目睽睽指定一个女儿,明天该不会又要在其他宴会上,再强认别人家的儿子吧?”
陆明漪淡然冷静的声音,也通过话筒稳稳扩散出去,如冬日暴雪,顷刻覆盖陆地山岳,将世界变得寂静。
霍山岳神色中已有怒意,鹰隼般的目光透露出强烈压迫感:
“霍家家事,与你这个外人无关!”
陆明漪却不为所动,甚至笑了下:“对霍家,我确实是不相干的外人。”
掌心牵着的手始终坚定回握,那双琥珀色眼瞳更是始终凝视着她,陆明漪因这份坚定的爱而底气十足:
“但我是谢晚菱的内人,我最见不得别人欺压我妻子,就算霍先生自称她父亲,也别想越过我,逼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霍山岳面色黑如锅底,没想到区区一个港商,也敢唆使他的孩子违逆他:
“内人?你用什么手段欺骗她,占据今天的位置,你自己清楚——”
“我们霍家绝不可能有你这种不择手段、贪婪无度的媳妇。”
陆明漪看见他眸中淬出寒铁般的烈意,原本淡然自若的心绪刹那间漫开涟漪。
……霍家查到了什么?
想起霍凌霄之前在山间民宿警告她的话,陆明漪面上不动如山,内心却有刹那怔忪,霍家……查到了慕雨薇?
她的沉默落入谢晚菱眼中,激起女生更强烈的怒意。
陆明漪在陆家那种艰难环境中长大,能活下来、走到今天,已是极其不易,为什么总有人要苛刻地指责她不择手段?
陆明漪为了活,为了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哪里有错?又怎么算的上贪婪?难道要她默默被宋清涵欺负,乖乖去死让出位置才是对的吗?
谢晚菱抢过话筒,再不惧霍山岳咄咄逼人的恐怖气势,毅然道:
“陆明漪是我选择的妻子,是我决定要共度一生的人!”
“霍先生,在我们的婚事里,你才是没有资格指手画脚的陌生人!我们今天来到这,是为了给南栀女士庆生,但现在看来,这里不欢迎我?”
她丢下话筒,拉着陆明漪就要走。
满座宾客寂静无声,震惊地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剧情。
陆澄在漆黑角落中,怔怔看着聚光灯下的两人。
谢晚菱竟然真是霍家千金?如今竟还是霍家上赶着认亲,而这泼天权势,她却不屑一顾?
她的底气是陆明漪吗?她知不知道陆明漪有再多的钱,也无法与霍家的权势相提并论?
然而她视线却无法从那两道并立的身影上挪开。
想起从前的每次,谢晚菱与旁人起争执时,小事她便将谢晚菱拉开,劝她脾气别那么大,总在意这种小事输赢,未免小家子气。
至于大事……
陆澄又想起那次过年,陆含烟与谢晚菱的争执。
她偏帮了陆含烟,谢晚菱愤而出走,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但陆含烟是她母亲,她能怎么办?
但现在陆明漪只是被霍山岳说了几句,谢晚菱就毫不犹豫带人离开……如果与谢晚菱成婚的是她,谢晚菱是不是也会为她付出一切?
不,不对!
如果是她,才不会在今天让谢晚菱做出这么为难的选择!她才不会像陆明漪这样不知好歹,她一定会好好规劝谢晚菱回到霍家。
想到霍家的滔天权势,陆澄眼中流露出热意,再看陆明漪只觉碍眼。
曾经陆明漪占据的只有她陆家继承人的位置,现在不光抢走了谢晚菱的心,还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霍家女婿的位置!
在这一刻,陆澄忽然理解了外婆宋清涵——这么碍眼的家伙,怎么就不能从这世上消失呢?
与此同时,台上的霍山岳,话筒忽然被人夺走。
“今天过寿的主角是我,欢迎哪些客人,自然是我说了算。”
温婉而坚定的声音传出,谢晚菱步伐一滞,回头看去。
她对上那双与她如出一辙,却温柔不已的浅色桃花眼。
南栀也在看她,自上台后,她就始终盯着谢晚菱,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不够,又怎么看都觉得很满意。
她的孩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比她想像中,长得更好,好到只要站在她面前,就足以成为她的骄傲。
又有主见,又有决断……甚至,还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南栀没有错过她始终与陆明漪交握的手,只是有一瞬间,好遗憾她没能见到她孩子这些年成长的时光。
好想,好想再多靠近一点,将她骄傲的女儿看得更清晰一点!
她温柔地看向谢晚菱,缓缓牵起个笑意:
“从没有粉丝来看过我,我还以为我的画作没人喜欢呢。”
真好,原来她画出的那些画,最终还是让她最想看的人看见,而她的女儿,也拥有像她一样的热爱,何其有幸!
她郑重地确认道:“你叫谢晚菱,是不是?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从你出生之后分别的那天起。
一直到你二十九岁的这一年,再一次地见到了你,我的女儿。
南栀在心底一遍遍叫着女儿,口中却说:“你是第一个祝我生日快乐的……粉丝。”
她眼中又泛起思念的泪花,却小心翼翼地颤声轻问:“你愿不愿意送我一个拥抱,作为我今天的生日礼物?”
见她眼底盈着泪,谢晚菱原本坚定的心也跟着轻颤。
却是身边的陆明漪,很轻地推了推她后背,小声跟她说:“去吧。”
她怔怔抬头,见陆明漪黑眸中闪过挣扎,最终坚定地对她小幅度勾唇,又催了一声:“去吧,我在这等你。”
陆明漪相信,纸飞机会一次又一次地、义无反顾回到她身边。
众目睽睽下,谢晚菱自宴会角落一路奔向台,扑进南栀温暖的怀抱,是她与母亲分开二十九年来,第一个重逢的拥抱。
她在栀子花香的馥郁中,含着泪对南栀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明明已经知道你是我妈妈,我却没能回到你身边。
南栀轻抚着她的后背,是哄着小孩睡觉的温柔力道:“我才该说对不起,今天让你这么不开心,下次我再单独请你吃饭,好不好?”
谢晚菱微微哽咽:“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南栀笑吟吟地:“当然,下次就该轮到我去看你的画展了,是不是?”
谢晚菱囫囵点头,又是激动又是不舍:“我会努力的,我会好好办展,我等你来,我会一直等你。”
南栀看见她盈着泪的红脸,忍不住莞尔:“好。”
下一瞬,她看向远处始终等待的陆明漪,拍了拍谢晚菱的手背:
“那现在,你该去陪你最重要的家人,挑一个你们更喜欢的餐厅,是不是?”
谢晚菱依依不舍地点头。
与南栀分别时,她没错过霍山岳示意人拦下她的动作,但在南栀的视线看过去后,所有阻碍都在刹那消失。
她在母亲沉默的袒护中,顺利地回到陆明漪身边,走出酒店、重站在天光下后,她还没回过神来。
直到一个强有力的拥抱,自侧面覆来。
她呆呆地叫了声:“姐姐?”
陆明漪情不自禁加重力度,反复确认她最珍重的人回到身边。
她知道谢晚菱受谢家蹉磨,对亲情失望透顶,但一定也很想要很好的家人,因为她自己也曾在无数午夜梦回,设想卫垂婉还活着的场景。
如果她母亲还在,她的年少是不是会幸福许多?
但卫垂婉回不来了,而南栀好端端地出现在今日台上,谢晚菱却依然拒绝了霍家,明知这个选择也等同于拒绝南栀——
可谢晚菱还是毫不犹豫,回到她身边。
谢晚菱从始至终,都践行着对她的诺言,始终坚定不渝地偏爱她。
这让陆明漪怎么不动容?
她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下亲向女生的额头、面颊,黑眸泛起浅浅的水意,呢喃道:“晚晚,谢谢你。”
谢谢你选择我,谢谢你给我这份我从未获得的偏爱。
谢晚菱察觉到过路人投来的眼神,红着脸,却没推开她,瞥着她眼底闪烁的光,忽而道:
“姐姐突然感动成这样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我刚才肯定会选霍家不选你?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么多话,你其实都没信,是不是?”
陆明漪滞了下,缓慢出声:“不是,我只是……”
“只是?”谢晚菱歪着头看她:“只是什么?”
陆明漪开始思考,到底是承认自己疑心重更可怕,还是干脆改口撒谎更可怕。
可上次撒谎的结局还历历在目,骨髓又透出那股恐怖煎熬的热意,连掌心也回忆起潮湿一片,却连半根神经也不敢妄动的可怕禁锢。
良久,她轻出一口气,把脑袋埋进谢晚菱颈间,选择说含糊的实话:“我只是太不敢相信了,老婆。”
“哼。”
谢晚菱直白翻译:“不敢相信就还是不信,陆明漪,你完了。”
第一次被年少的妻子直呼大名,陆明漪呼吸一屏。
但现在不是她爽的时候,她从善如流地滑跪:“我错了,对不起。”
谢晚菱瞥她:“没人告诉过姐姐,道歉要有诚意吗?”
陆明漪真怕她又像上次一样故意逼着自己禁。欲,她都快憋疯了,再只给她看不给她吃,她都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
也许哪天晚上趁人熟睡就饥不择食,又或者,为了不让谢晚菱知道她的过分举动,她会想办法在水中放点什么,哄老婆一夜好眠,而她则会肆意妄为,无所忌惮。
陆明漪艰难与那些糟糕念头做抗争。
那句“任由惩罚”,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
她看上去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谢晚菱恼得抬手伸向她脖颈,指尖落了个空,仿佛才想起来项。圈现在在谁脖子上,陆明漪见她更为气恼,只得主动低下头。
“是我不好,别生气,不要气坏了身体。”
谢晚菱本想狠狠捏她脸,看见她唇畔贴着的创可贴,没忍心下手,最后戳着她锁骨警告:
“再有下次、下次再不信我,你就没老婆了!听见了吗!”
陆明漪怕她指尖戳自己坚硬骨头戳疼,拢着她指尖轻揉:“听见了。”
女人自知理亏,做足了姿态,领人去餐厅吃饭的一路,殷勤备至,落座后更是把饭公然喂到谢晚菱唇边。
谢晚菱幽幽瞥她:“姐姐到底是在跟我道歉,还是在奖励自己?”
陆明漪遗憾地放下勺子。
谢晚菱拿起筷子,看着碗碟堆满陆明漪给她夹的菜,选了根咸蛋黄鸡翅,边吃边问:“姐姐好像总觉得我会跑掉,为什么?”
她慢吞吞地罗列:“家世呢,从前我配不上你,现在我拒绝了霍家,依然还像从前一样普普通通。”
不顾陆明漪“配得上”的强烈反驳,她继续列举:“现在婚也结了,分了你的财产与股份,我也没有卷款跑路的本事,但姐姐还是很不安——”
清澈的琥珀瞳定定看过来,一贯单纯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能看透陆明漪那双从无人能窥见底的深黑眼眸,牢牢抓住她的灵魂。
“姐姐到底在害怕什么?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陆明漪从不知她有如此敏锐。
想起初见时在病房叽叽喳喳,仿佛看不懂自己脸色的小孩……不,不对,她家小孩似乎从那时起,就有独特的视角。
别人畏惧她的冷脸气势,谢晚菱却觉得她孤单,哪怕性格内向,却强忍着她不搭茬的尴尬,主动来哄她。
也许从那时起。
谢晚菱就已经看透了她。
陆明漪心尖轻颤,在心上人如此热忱地奔赴她之后,原本打定主意带进坟墓的秘密,此刻像埋藏淤泥石底里的气泡,忽而上浮。
……要说吗?
要主动在心上人面前承认她的卑劣,承认她就是霍山岳口中不择手段的人,当年刚坐稳陆家位置,她就筹谋着怎么得到谢晚菱?
薄唇轻抿,就在这时,她忽然见到餐厅窗外掠过的一道身影。
是慕雨薇。
她记得已经提醒过慕雨薇,不论对方计划如何,未经她的许可,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为什么慕雨薇现在会主动找她?
出了什么事?
短短一瞬,陆明漪心念电转,做下决定,艰难开口:“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谢晚菱歪着头,看见陆明漪主动承认有事瞒她,比起好奇,更多的却是欣慰。
“好呀。”她眼眸弯弯地应,夹起盘子里陆明漪最爱吃的和牛,喂到女人唇边:“姐姐比之前更诚实,值得奖励。”
她打定主意等待陆明漪对她完全敞开心扉的那天,陆明漪却似乎很有压力。
虽然陪谢晚菱逛街,陪她夹娃娃,看电影,但她坐在电影院里,能感觉到陆明漪的心神不在这。
直到女人转过头,小声跟她说去趟洗手间。
谢晚菱点了点头,耐心地在原位等她回来。
她们随手选的电影,唱座不佳,今天又是工作日,两人就包场了。
几乎在女人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的刹那,电影院最后排侧面的门却忽然打开,这里是情侣专座的区域,谢晚菱一转头就看见几道笔挺身影。
站在最前方的人,是霍山岳。
她愣了下,霍家人看个电影还整这么大排场?
下一秒,霍山岳却直直走到她面前:“你不想知道她去见的谁?”
谢晚菱愣了下,忽然觉得这精神矍铄的老头顶着这张坚毅的脸,说这么挑拨离间的话,怪好笑的,她也因此真的笑出声来:
“她见谁,她自然会告诉我,跟你没关系吧,霍先生?”
霍山岳沉着脸看她。
倘若是大儿子,又或者是养女霍凌霄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但这张脸跟南栀实在太像,就连扬着下巴对他不屑的模样,也和年少时的南栀一模一样,让他根本抬不起手。
想起宴会结束后,妻子逼着他答应,绝不会为难谢晚菱,保证不会动她一根头发丝,也不会逼她做任何不愿做的事。
威风一世的霍山岳,难得憋屈地站在这跟人辩驳:“她敢告诉你吗?”
随后,他偏头示意,让卫兵把一份牛皮袋打开,里面纷纷扬扬的照片落下,电影院顶灯大盛,足够谢晚菱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张照片,都是她和陆明漪刚才经过的地方。
但照片里除了她们,还有一道如影随形的纤细身影。
她以为她记不清这人是谁,却没想到,只短短一角,就足够她记起那个下着暴雨的订婚夜,那时她就看着这道身影,扑进陆澄怀里。
而今。
同样的人,又出现在了陆明漪的身边。
霍山岳让人把手机连接的商场监控给她看,上面恰好显示,慕雨薇与陆明漪极有默契,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商场安全通道。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倏然攥紧。
那个雨夜的冷意,穿过时间,隐隐覆在她身上。
冰冷掌心无意识攥紧。
她强迫自己不去猜陆明漪和慕雨薇的关系,也不去想这两人此刻在做什么,把注意力与怒火转到面前的霍山岳身上。
“我还以为霍先生做事像长相一样光明磊落,原来也爱干这种背地里偷拍别人的缺德事啊?”
霍山岳神色一怒,没想到他难得用上怀柔手段,还碰见个这么不知好歹的兔崽子:
“对你老子说的什么话!被这种不三不四的家伙哄得有家不回,现在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你离婚还来得及!家里还能帮你!”
谢晚菱真不明白她结个婚碍着谁了,冷眼揭穿霍山岳算盘:
“你不会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吧?以为我和夫人只要感情不合,就代表我得回霍家——”
“我不是你们随意贴标签的物品,我只属于我自己,霍先生,我不介意告诉你最后一次,我绝对不可能回霍家,最不可能认你做父亲!”
霍山岳气得暴跳如雷。
背着手原地走了好几圈,才喘匀气息,指着她冷笑:
“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小崽子,我见多了,不就是被她拿小恩小惠收买了吗?她给了你什么,房子,钱,股份,你以为霍家没有是不是?”
他一股脑将其他卫兵抱着的文件夺过来,打开,抖落在谢晚菱面前:
“她替你报复过那对畜。生养父母?你对她感恩戴德?老子告诉你,那对狗男女我已经把他们送进去了!”
“还有这个,为你打架,是吧?这个什么莫什么玩意,在京市目无王法,烧了你的画,老子照样给他送进去了!”
“再有,凌霄不懂事,搅黄了你跟楚家的婚事,我替你揍过她了,你要不满意你自己回家继续揍!”
霍山岳这辈子都没对谁这么低三下四过,而今看着叛逆不归的、最酷似他发妻的小女儿,想到她多年来流落在外,憋了憋,忍气吞声道:
“说吧,你还要什么才肯回家!”
谢晚菱发现他根本听不懂人话,烦得调头就走,从霍山岳来时的出口走去,进入影院的安全出口。
身后是霍山岳让人拦住她的命令,身前,弥漫着灰尘的楼梯间,她一抬眼,见到上方恰好往下走的陆明漪与慕雨薇。
有一刹那——
这两道相随的身影,与她订婚雨夜时,在华容酒店前看见的画面,恍惚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