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陆明漪视线反复流连过,这间独属于她的音乐室。
她以为自己忘了年少时的梦,可这些崭新乐器,又把她拉回到卫垂婉带她走进音乐会的那天——
随交响乐团指挥拉开架势,小提琴、钢琴、长号、竖琴,无数乐器或悠扬或急促,耳朵得到洗礼,灵魂轰鸣震撼。
她看着耀眼的舞台聚光灯,心驰神往。
回去的一路,她都叽叽喳喳像只山雀:
“妈妈,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弹琴,拉琴,打架子鼓也可以!”
“我都想学!全都让我试试好不好?”
卫垂婉抬手刮她鼻梁,笑她贪心,却不舍得拒绝她,说好。
“那就等我们漪漪找到最喜欢的乐器,勤加练习,以后在港城最繁华的音乐厅,给你开你的个人独奏会,好不好?”
年少的陆明漪使劲点头。
她是那样向往着成为乐手的未来,笃定她会在金碧辉煌的音乐厅中,开启人生第一场独奏音乐会,而卫垂婉会成为她第一个观众。
可不久后,卫垂婉就从她人生中彻底离去,那台二手钢琴匆匆而来,又匆匆被搬走,卫家公馆大门紧闭,也封存她年少天真的梦。
她垂眸看着自己双手,港城无数钢琴老师赞扬过她手指够长,掌心够宽,特别适合弹琴,天生就能轻松跨八度琴键的手——
最终却扬名于国外地下黑市。
在她想也没想过的、不能见天光的八角笼中,她戴上黑色手套时,观众投来的眼神,充斥着战栗与恐惧。
漆黑手套汲取所有血色,足够让她自欺欺人,自我哄骗手套下的双手仍旧干净如初。
可每次摘下手套时,满手的血污却一遍遍嘲笑她,这双手再也无法成为音乐殿堂内的神圣乐手。
软白的手心却在这时覆上她手背,干净的瓷白驱散陆明漪眼底猩色,她心口一悸,谢晚菱自身侧望来:
“姐姐还记得这些乐器怎么弹奏吗?能不能教教我?”
陆明漪想说“不记得”,可女生推着她在竖琴软凳上坐下,替她翻开琴谱时,她双手搭上竖琴,指尖不由轻轻照着乐谱拨动。
黑长发自肩侧倾泻,在金色琴架边铺开,她垂着眼帘,不知自己此刻清冷侧颜有如高山白雪,皑皑醒目。
一首《蓝色的伏尔塔瓦河》起奏,犹如在屋内洒下一把活泼的跳跳糖,她以为遗忘多年的技艺,又在这次弹奏中逐渐娴熟。
结束之时,在股东会、行业峰会、记者招待会上都始终沉稳的心脏,难得紧张到轻颤。
陆明漪少见地毫无自信,直到一双手捧起她面颊,轻吻痴迷地落下:“好听……”
“让我想到梵高《罗纳河的星夜》,姐姐弹这首曲子的时候,河水流动的声音,河面上碎光粼粼的画面,全都出现在我面前——”
“姐姐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完全是天才来的!”
陆明漪轻笑了下:“这就是天才了?”
谢晚菱一本正经:“我说是就是!我在音乐方面可是很权威的……听众!”
谢晚菱原本以为,之前在陆明漪办公室看见她工作状态,那副沉稳睿智的模样就已足够迷人,可弹琴时的陆明漪,又是另一番风味!
像雪落枝头的梨花,像霜打过的剔透溪水,让她想攀折,想掬捧,想要将对方带回家,藏起来。
如果陆明漪循着年少的路,成为一名乐手,谢晚菱想,她一定会在听陆明漪音乐会时,就不可抑制地爱上这位演奏家!
脑海中铭记方才女人弹奏时的每一帧画面,弯曲的手指像绷紧的弓弦,随音阶一路向下伸长时,又如白玉长阶。
谢晚菱亲完她的唇,又牵起她的手,吻向细长指尖:“好喜欢……”
直到陆明漪倏然将她按进怀中,黑眸意味深长看她:“到底喜欢的是什么?嗯?喜欢我弹琴?还是喜欢我弹你?”
谢晚菱倏然红透了脸,跨坐在女人大腿上,抱上她脖颈:
“都喜欢,不行吗?能者多劳,姐姐这双手可以又弹琴,又弹我。”
陆明漪呼吸一窒。
揽在她腰间的掌心随之一紧,女人偏头轻咬她耳廓,语气低沉且危险:“仗着生理期,故意惹我是不是?”
谢晚菱眼尾得意地上扬,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垂在身侧的两条腿轻晃:“是,又怎样?”
自从她被陆澄绑。架,回家挨了陆明漪那顿揍之后,每天嚷嚷着身上疼,陆明漪不舍得再折腾她,让她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
哪怕她早就不用擦药,为了每晚能睡个好觉,谢晚菱硬说“身上不疼心里疼”,加上她确实累得掉了点称,陆明漪只好重回禁。欲时光。
偏偏谢晚菱昨晚一反常态,坐到女人腰腹,说想念老婆腹肌,蹭到陆明漪浑身起火将她掀进床铺,她便悠然祭出生理期免死金牌。
现下也如此,谢晚菱亲亲她下巴:“喜欢看姐姐隐忍的样子,忍到流汗就更性感了……”
她还记得陆明漪之前身上总是冷冷的,连生理期帮自己揉肚子,都得先洗个热水澡暖和起来。
可最近不知道是跟她一起食补,将那些亏损补回来了,还是总被她撩得上火,谢晚菱常常觉得晚上被火炉给缠住。
想到这几天坤城彻底入夏,晚上开空调,她嫌热时,陆明漪还要一遍遍把她拉回怀里,谢晚菱故意报复:
“姐姐现在是不是特别热……”
话还没说完,炙热掌心钻入裙摆,贴上她腰侧:“我热不热,你不知道?”
她轻颤了下:“我、我生理——”
“你生理期,我记着呢。”陆明漪黑眸沉沉看进来,嗓音哑得起火,却还冲她笑:“那你猜猜,我给你补身体,图的什么?”
带茧的掌心逐渐上移。
谢晚菱在心惊胆战的痒意里,陡然惊觉,她这次不仅没有腹痛,连之前疲劳过度的酸胀,腰疼,所有不适都离她远去。
衣裙漂亮领口,撑出女人手背指骨形状。
遍布神经的细腻皮肉被捏住。
她忍不住叫出声:“啊……”
“喜欢我的手?喜欢被弹?喜欢让我忍?”
女人气息灼热的质问声中,长指灵巧屈起,弹得她像方才的竖琴琴弦一样,簌簌直颤。
轻微疼痛混合其他,谢晚菱眉尖轻蹙,弓起腰,咬着唇攀在她肩头:“呜呜姐姐……我错、错了,别弹……啊!”
悬空的两条小腿无意识拢紧,女人却忽地踮起脚跟,大腿撞上来,戏谑嘲弄:“做什么呢?不是生理期吗?”
她脸色红透,被弹的疼痛又掺入深入骨髓的痒意,声音娇得像在哭:“姐、姐姐……”
陆明漪掌心撤离,掐住她细腰,换上唇齿,或咬或尝,温柔的亲吻与尖利的啃咬交替,让她心跳也跟着一松一紧。
喑哑声漫不经心提醒:“充血和肌肉收缩容易增加出血量,对身体不好——所以,不准到。”
谢晚菱这下领教了肆意折腾她的后果,记仇又报复心强的女人,非要将她也拽入水深火热的煎熬中。
她只能埋在陆明漪颈窝里抽噎:“讨厌你……”
陆明漪笑着捧住她后脑,与她深吻:“刚不是还说喜欢我吗,宝宝?怎么变脸比变天还快啊?嗯?”
谢晚菱刚要回答,舌尖就被咬住,试图说话,下颌便被掐更紧,到最后她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
直到陆明漪吻够她,在她耳边炽热答道:
“讨厌我,我也喜欢你。”
“故意折腾我,我也喜欢,可爱的坏心眼,我也喜欢,被我折腾到哭,我也喜欢——永远陪着我,制造更多幸福回忆,是我最喜欢!”
“晚晚,一直陪在我身边,当陆明漪永远的听众,好不好?”
谢晚菱红着眼点头。
但她不光想让陆明漪在婚房的音乐室内演奏,看出陆明漪重新接触音乐,信心不足,谢晚菱有意鼓励她。
“我记得姐姐有送我游艇,我们出海玩,顺便把乐器也带上,心情好的时候就玩一会儿,心情不好就去钓鱼,怎么样?”
她想先从室内走向更宽阔的地方,让大自然做陆明漪的听众。
陆明漪说好,但游艇出海的计划被许沅溪打听到,好闺闺发出了求大佬带带的声音:
“带带我!我保证不当电灯泡!人家还没坐过你的豪华大游艇,也好久没去海上兜风了……上次我们去京郊温泉的泳衣还没用上……”
提起上次京郊莫名中断的游玩,谢晚菱也有几分遗憾,但当她为难地试探问向陆明漪时,女人却揉着她脑袋笑:
“你也很久没和朋友见面了,她想来就让她来。”
谢晚菱愣了下。
她还记得,陆明漪最开始搬进她的出租屋时,占有欲强到特意跟她强调,不许她带其他任何人进入这片领域。
现在,陆明漪却宽容到肯让她们单独的约会行程加人,谢晚菱忍不住抱住她的腰:“我可不可以理解成,姐姐比以前多了点安全感?”
陆明漪往煲汤的砂锅里丢祛湿药材,侧头吻她额角:
“嗯,是我老婆给的安全感。”
锅里药材煮开,清甜的椰香味中,谢晚菱取下围裙给她系上,看见锅里浮起的悠悠热意,只盼能跟陆明漪一直过上这种幸福日子。
出海那天,日光驱散港口的海风迷雾,晴朗日照将海面晒得波光粼粼,许沅溪戴着遮阳帽与墨镜,背着包朝她们而来:
“啊啊啊快让我看看你的游艇!我的天呐,居然是Lürssen牌!这家只接85m长度以上的订单,这顶奢定制游艇也是让我蹭上了!”
“泳池,酒吧,影音室,KTV房,烧烤区,瀑布按摩浴缸,桑拿室?!我能在这住一个月!富婆,饿饿,饭饭!”
“它名字叫‘Sheryl’?跟晚晚名字发音好像,呜呜又吃到狗粮了!”
许沅溪兴奋了半天,回到房间,谢晚菱却发现她把齐肩的短发剪到只过耳下两三厘米,发尾微卷,风格飒爽。
“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啊,沅沅?一烦就剪头发,谁又气你了,华总吗?再为她剪两回,是不是得出家啊?”
被她发现变化,许沅溪撇嘴:“为她出家?那不等于为她断情绝爱?做梦!想得美!姐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姐前面还有一片森林!”
谢晚菱知道她说气话,顺毛夸她好志气,看了眼墙上大屏,将桌上话筒递给她:“那要不要唱唱歌,发泄一下?”
“不唱,没心情。”许沅溪干脆拒绝,过没两秒忽而抬头,可怜兮兮看着她:“不如晚晚给我唱歌,抚慰我受伤的心?”
谢晚菱攥着话筒,指尖一紧:“我?”
许沅溪开始擦眼泪,假哭:“呜呜,我都这样了,不能给我唱两首哄哄我吗?你知道的,天籁能治愈我内心的伤痛……”
谢晚菱拿她没办法,只说“不是天籁”,随后才翻开歌单,问她要听什么,最后不忘强调:“只唱两首。”
“知道了知道了……”许沅溪笑逐颜开,又想到什么:“你现在还这么讨厌唱歌?我还以为你在家至少也唱过几次。”
谢晚菱随便点了首歌,垂眸应道:“嗯。不喜欢。”
直到混响伴奏响起,女声精准切入,如幽泉击石,又像珠落玉盘,饱满情绪佐以恰到好处的技巧。
声音穿透隔音包间,引来更多听众。
门开的刹那,乐声骤然而止,谢晚菱迅速放下话筒,才发现陆明漪竟然带来了华宴如。
陆明漪还没开口,华宴如先接茬:“怎么不继续唱了?不好意思?那我们再出去?诶,晚晚妹妹,你这音色也太漂亮了,真不出道啊?”
她职业病又犯了:“怎么会有人除了脸,连嗓音条件也这么适合当明星,你知道你这幅嗓子有多优秀吗?我单独捧你行不行?”
“你能火的,你真的能爆。火的!”
华宴如满脸痛心,犹如看见明珠蒙尘,回应她的却是许沅溪一声嗤笑:
“有的人该不会以为,这么亮的金子只有你能发现吧?我们晚晚要真想进娱乐圈,轮得到你?当年要不是……算了,总之闭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华宴如:“?”
陆明漪黑眸微动:“当年什么?”
许沅溪看了眼谢晚菱面色,抬手拍了拍嘴,不敢说了。
谢晚菱察觉到陆明漪关切视线,主动解释:“没什么,就是好久以前试过唱歌,后来发现不太喜欢,就没继续了。”
陆明漪眯起眼。
谢晚菱看她不信,过去拉起她的手往外走,把房间留给华宴如和许沅溪。
甲板上的海风伴着烈日而下,谢晚菱刚要提议找位置海钓,腰身却被一只手掌勒住,女人自身后幽幽道:
“是谁说我总爱藏秘密?有的小朋友也不遑多让啊。”
谢晚菱无奈,她这件事连陆澄都不知道,对方只知她不爱唱歌,曾经在派对上给她递过话筒,但她无论如何都不给面子,只好作罢。
陆澄以为她是唱歌太难听,不肯献丑,但只有许沅溪知道,她当年系统学过声乐,成绩还不错。
指尖握住女人手腕,她犹如找到支撑,慢慢说起从前的事:
“嗯,就是高二下学期,我不是看完南老师画展,就决定学画画嘛?但当时,有很多其他原因,让我没办法最开始就进入绘画。”
首先是高二下学期的文理科大考,学校决定择优分班。
谢早晴将真假千金的事宣传到人尽皆知,学校里跟她相熟的同学,都用震惊、怀疑、鄙夷的眼神看她。
她恰好抽签到比较差的考场,考试时,前后桌趁着递卷子,问她:
“听说你妈当年为了让你过好日子,跟有钱人换了孩子?这么心机,那你会不会考试也偷偷跟排前面的人换卷子和成绩啊?”
“诶,你当年考我们学校,该不会也是作弊上来的吧?你有没有什么独特的作弊手段,教教我呗?”
“我们学校可以捐楼入学,你是不是偷偷走后。门进来的?我就说,你长这张脸,怎么可能跟重点班那堆书呆子一样好学?”
考试前后,刺耳嘲讽声,考试中途,前后桌突然踢她椅子、顶她桌子,让她连字都没办法写好。
谢晚菱考出了史上最差的成绩,不仅没进她最想要的高三冲刺重点班,甚至还被分到了年级最末尾的几个班。
吊车尾班级毫无学习氛围,老师天天给他们发传单,劝他们报体育、音乐、美术特长,还有得救。
她不肯认输,埋头继续学,想考出一个全校第一,再去找老师商量换班,可这时,却是谢博先被老师的话打动:
“书读不好就算了,我听人说,当明星挣钱,你老师说你也算有点资本,既然吃不了读书的苦,那你就轻松点赚钱呗?”
她不肯:“这世上哪有捷径能走?我能考好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博却不听,恰好星探在这时找上门,带着合同找上谢家,承诺以她的资质,可以免费培训她声台形表,包送她出道。
谢博直接签下:“行了,签都签了,你好好学唱歌跳舞,解约要赔一大笔钱,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也别当白眼狼坑我吧?”
养育之恩让她无法反驳,她只能进入培训公司,起早贪黑地上课,在练习室挥汗如雨,在练歌室练声到嗓音沙哑。
老师说她四肢不协调,跳舞毫无天赋,面对镜头表现也很差,好在嗓音条件优越,走唱歌出道也算一种捷径——
直到省音乐统考前夕,她练完嗓子,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嗓子却再无法发出声音。
谢博急得对她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就不想去?你憋着劲在这天使坏呢?怎么干啥啥不行?书读不好,唱个歌也要你命吗?”
她说不出话,只黯然坐在角落。
谢博给她买各种治嗓子的药,非要推她去考试:“你试试,不行再说,万一能唱出来呢?”
听见有老师现场打分,谢博甚至难得斥巨资给她买了漂亮裙子,不肯放过她这棵明星摇钱树,可当她一身优雅长裙进入考场后。
喇叭切进的不是伴乐,而是一道模糊过的机械人声:
“参赛者谢晚菱勾结评委,毫无廉耻,用身体资源换取某位评委打高分,我要匿名举报!”
评委们吓了一跳,互相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为了摆脱与她有关的嫌疑,她还没开口唱,那些史上最低的分数统统举起,砸碎了谢博培养明星的摇钱树之梦,也令她无比难堪。
谢晚菱想到那时候,声音仍会轻颤:
“我承认,我特别不想当明星,也不想选这条路,可是我没想过要以这种方式结束……”
评委们对此还展开了调查,然而最终公布的结果,学校里却无人在意。
“我就说她喜欢走捷径吧?当年走捷径入豪门,现在走捷径想当明星,笑死,当明星哪个不被潜。规则,这就提前适应了?”
“我听说签她的公司还没想过有考不上艺考,进不了这行的,笑死,竟然无法索取违约金,他们连夜回去补上合同漏洞哈哈哈哈!”
“意思谢晚菱靠脸都吃不上饭?不会吧?”
她难堪地逃回家,却还要面临谢博的质问,问她究竟得罪了谁。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得罪过谁……我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一直画,谁也不见……我当时想,要是美术也不愿意收留我,我在这世界真的无处容身了……”
陆明漪心疼地抱紧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认识她,没能更早地弥补她生命中这所有的遗憾。
“对不起,我不该问你的伤心事。”喑哑声音愧疚道歉。
谢晚菱却在她堪比烈日的怀抱中,汲取热意,缓缓恢复:
“没事的,没事的,姐姐,都过去了,都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现在早从吸血的谢家逃脱,谢博、吕芳进了局子,谢早晴抛下他们独自漂泊在国外,而她身边,却有陆明漪陪伴。
当年以为走不过去的黑暗,现在回头去看,她事业上即将拥有个人画展,再不与歌唱相关,家中有了新的爱人家人。
她已经很满足了。
陆明漪怜惜地,反复亲吻过她浅色长发:“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你说你在音乐方面算权威,我竟然只以为你是在夸我。”
谢晚菱在她怀中轻蹭:“我永远不唱歌,姐姐又怎么知道我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姐姐已经做得够好了。”
想了想,她补充道:“而且,我听姐姐弹琴的时候,发现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吧……起码,起码你弹琴的时候我就挺想唱的?”
陆明漪闻言,拉着她走进之前就准备好的音乐房。
深色小提琴架在颈间,她挑起眉,即兴拉了一曲最近极其流行的港风歌《一格格》,这首歌在维宁食堂放的时候,谢晚菱夸过好听。
明亮清澈的高音,流淌出最热烈的爱意,陆明漪黑眸含笑看去,谢晚菱却轻吟出声,鼓起勇气用粤语发音道:
“缠住吻住春风吹住我吗/”
“缠住吻住郁金香是你吗/”
“缠住吻住诗画歌颂爱吗/”
“拍/逐幅逐幅恋爱定格/”
……
浅色琥珀瞳因与心上人对视,怯怯的、不自信的粤语发音也逐渐流畅,谢晚菱看进那双同样流淌着春风的温暖黑瞳。
她想,她也期待她的爱情能永远定格此刻。
琴声应和歌声,在海上飘荡悠扬,引得海鸥阵阵自天际盘旋而下,原处,有鲸鱼出水,喷出巨大水柱,凝淬出彩虹。
两个原本在音乐路上有机会相遇的人,如今一个成为维宁杀伐决断的董事长,一个仍在艺术路上前行,却是在绘画的世界。
可是她们仍然在此相遇,甚至办了一场小型的、独属于她们的演唱会。
一曲结束时,谢晚菱红透了脸,扑进她怀中:“好神奇啊姐姐,我们现在算不算互相是对方忠实听众啦?”
陆明漪亲亲她眉心,语气懊恼:“可我想更早点,不管你画画还是唱歌,我都想做你第一个粉丝。”
谢晚菱笑眯眯地抬头:“那我想更早的话,岂不是得到姐姐五岁以前,才有机会当你的听众了?”
陆明漪却凝视着她,慢慢摇了摇头。
“如果是你的话,任何时候都不晚。”
回首过去,陆明漪的人生充满了坎坷和不圆满,但她从未后悔。
“晚晚,有时候我甚至会庆幸,或许我过去经历的所有不好的事……都是为了让我变得更加强大,以现在这样的姿态遇到你。”
“我想永远保护你。”
“所以,只要是欺负过你的人,都别想心存侥幸。”
陆明漪看着谢晚菱的眼睛,执起她的指尖,温柔地慢慢落下一个吻。
宛如童话故事中对女王宣誓忠诚的骑士。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