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50
僵着这个姿势,乐锦羡真把自己坐成了一座雕塑,只在祁厌趴不稳的时候迅速捞他一下。
祁厌身上真的有一股书香气,把那满身的烟味都掩盖住了。
有点好闻。
天上的鸭蛋已经从流心状态变成了全熟状态,塑料袋里的鱼跳得没那么厉害了,估计离死期不远了。
死鱼不知道能不能吃,吃了会不会中毒或者拉肚子?
一条鱼还挺贵的,死掉好浪费。
但是祁厌睡得好熟,不忍心叫醒,昨晚他肯定没睡好,两个黑眼圈好大。
肩膀麻了,快要半身不遂了。
算了,不遂就不遂,他身残志坚。
算了,鱼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不吃酸菜鱼……大不了今天不吃酸菜鱼了,明天重新去买一条。
算了,债多了不愁,反正他已经欠了祁厌一笔巨款,再多一笔也没关系,老乐有钱,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老乐肯定会来赎他的,能给祁厌多要一些钱挺好……
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着,乐锦羡悄悄掏出手机,准备把可怜的大黑鱼记账上,肩上的人却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乐锦羡登时再次僵住,紧紧地憋了一口气——
“唔。”祁厌很慢很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先是搞不清状况地四下打量了一番,在对上他的视线之后很不高兴地乜他,“乐锦羡,你真烦。”
语气很懒,哪怕是一句埋怨的话听着也像是在撒娇。乐锦羡哭笑不得:“什么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明明是你自己栽我怀里的,我是好心不让你摔。”
可惜祁厌根本听不见。听见了他也不会承认。
打了个哈欠之后祁厌总算是清醒了些,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伸着懒腰站了起来,一句话都没有丢给乐锦羡,自顾自走了进去。
时间还早,平时这个点还没醒,二毛他们当然更不用说,谁都不会闲到一大清早就来书店,远没有到营业的时间,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听不见声音,就只能看小说,但因为没睡好,脑子胀胀的,完全看不进去,翻开一本觉得没意思,翻开下一本还是觉得没意思。
短短两三分钟,他已经把十来本小说丢回了书架。一抬头,大少爷还抱着那口大铁锅坐在台阶上,背影透着一丝寂寥和僵硬。
祁厌:“……?”
傻坐着干什么?抽什么疯呢?难不成还要他亲自把人请进屋?
多大的排面啊大少爷。
门外,乐锦羡压根没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宝贝似的又把他从菜场买回来的那口大铁锅抱进了怀里,而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大黑鱼这会儿重新焕发了活力,在塑料袋里蹦得厉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
“别跳了小黑,省着点力气吧,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门,刚才你都坚持住了,请再坚持一会儿,死鱼没法吃,你要是提前一命呜呼了我就只能把你扔掉了。”
“但你真的好贵,扔掉太可惜了,还是进我们的肚子才能实现你作为一条鱼的价值,祁厌太瘦了,很需要你补补,说起来你喜欢被熬成汤还是做成酸菜鱼或者水煮鱼?”
“水煮鱼好吃酸菜鱼也好吃,但是熬汤好像更有营养,但是水煮鱼真的很好吃……”
“你问我为什么不进去?还不是祁厌气性太大了,不让我出现在他面前,我都不敢惹他生气。”
“黑鱼大王,你猜祁厌什么时候才会让我进门啊……”
还好祁厌早就进屋了,要是听见最后这两句,估计真能把人直接拎喷泉池里淹死。
连大黑鱼都受不了他的絮絮叨叨,又蹦跶了几下之后就没怎么动过了,看起来真的离一命呜呼不远了。
乐锦羡有点儿担心,左叹一口气,右叹一口气。
正当他想检查一下大黑鱼是否还健在的时候,手机叮了一声——
【别抱着你的锅在外面丢人现眼。】
人是3分钟之前进去的,消息这会儿就来了,都撑不过5分钟。
他早就发现了,没有人比祁厌更加嘴硬心软,每次都说要把他赶走,可每一次又把他给捡回去,根本就狠不下心。
这么软的心肠太容易被人骗了,还好他不是坏人。所以他说什么都得赖在书店,以防别有用心之人登堂入室。
“太好了小黑,你马上就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了。”
嘴上是这样说,身体却没有马上动,乐锦羡假装没看懂这句话的意思,问祁厌:【那我滚远一点?】
祁厌:【……】
祁厌:【好的,滚吧,要多远滚多远,我说了,今天你就睡大马路翻垃圾桶,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真是好凶啊,祁厌。但乐锦羡才不滚,他一手抱着锅,另一只手抄起大包小包,最后将那只黑色塑料袋拎了起来,语气雀跃地说:“走咯小黑,回家做鱼汤去咯!”
不过推开玻璃门时他还是有点紧张的,趴在门口先鬼鬼祟祟地探查了一番,但祁厌也就只在他进门的时候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乐锦羡松了一口气。
他迅速跑进杂物间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大黑鱼则被丢进了水池,没嗝屁,还在一蹦一蹦的。
【今天中午吃水煮鱼。】
【还是你想吃酸菜鱼?酸菜我也买了。】
【或者喝鱼汤?野生黑鱼,卖鱼的老伯说熬鱼汤会很鲜,他人特别好,还送了我一把葱和一块姜。】
【菜市场的黑鱼250能买好大一条。】
“叮!——”“叮!——”“叮!——”安静的书店里响起一连串的提示音。
乐锦羡人站在储物间门口,眼神却悄悄地往男人身上瞥,观察对方的反应,只见祁厌一脸不耐烦地“啧”了声,手指往屏幕上戳了几下,接着似有所感,视线猛地往他这边一抬,乐锦羡根本没来得及躲,结结实实被抓了个正着。
乐锦羡:“……”
祁厌:“……”
男人目光淡淡的,唇角却往两边勾了勾:“躲什么,我只是聋了,不是瞎了。”他看着乐锦羡,“你刚刚说,花了多少钱买一条黑鱼?”
乐锦羡:“…………”
应该不是错觉,祁厌这个笑好像充满了杀气。
他心惊胆战地伸出两根手指,又比出一个巴掌。
祁厌脸上的笑意更明显:“250?”
乐锦羡:【昂。】
祁厌身上杀意毕现:“哪来的钱?”
乐锦羡:【……就,背包里那500块。】
祁厌微笑着做了一个深呼吸,紧接着又做了第二个、第三个……因为呼吸得太用力,闹腾嗡嗡嗡地疼,脑子都快缺氧了,眼前发黑、发晕。
他继续微笑:“你知不知道正常买一条黑鱼多少钱?”
“……”乐锦羡摇了摇头,“不知道,但那个老伯说看在我年纪小的份上,给我打折了,本来要300。”
他把这句话发给祁厌。
祁厌:“……”
祁厌:“…………”
他再次做了一个深呼吸,冷静,要冷静,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长那么大说不定就没去过菜市场,没有花2000块买一条黑鱼回来已经是值得放鞭炮庆祝的大喜事了。
“那个卖鱼的老伯,是不是脸上有颗大黑痣,说起话来眯眯眼,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就是他,他人真的很好,葱和姜都没要我钱,还热心的教我怎么杀鱼。】
好个屁。
这位“好心的”卖鱼老伯,人称痦子李,特别爱耍滑头,一千个人他能给一千个价,街坊邻居相熟的价格就便宜,脸生或者一看就没怎么买过菜的年轻人就卖贵一些。
至于眼前这位大少爷,痦子李不见得认识他身上的衣服是什么牌子,但他浑身上下,从长相到气质,就差没直接写上“我不差钱”四个字,不宰他宰谁。祁厌不信痦子李会卖他野生的。
见他面色不善,且有越来越难看的趋势,乐锦羡好不容易落回肚子里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紧张兮兮地问:【是我买贵了吗?】
算了,反正跟大少爷说实话也没什么用,钱都给出去了,总不能再去要回来。
“没什么,就是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买东西。”
【为什么?】
“因为他会把你当这条大黑鱼。”
“……”乐锦羡不傻,脑子一转就听出来祁厌是在拐着弯骂他250。
【正常一条鱼是多少钱?】
【算了,你还是不要说了,我怕我会道心破碎。】
祁厌:“……”
很巧,他的道心已经破碎八百回了,当初一定是脑子被门挤了才会往大少爷背包里塞钱。事实无数次证明,做好事是绝对不会得好报的。
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一脸安详:“先去送250的黑鱼老兄上路吧。”
乐锦羡还沉浸在自己好像做了一回250的悲伤中难以自拔,慢吞吞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储物间。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
“……”这倒霉孩子。
大少爷买鱼被宰,祁厌却不相信他会宰鱼,不放心地跟了过去,站在门口问他:“你真要自己动手?”
刚刚已经犯了一回蠢,乐锦羡发誓要找回面子,十分郑重地说:【放心交给我吧,你尽管等着吃。】
祁厌完全没办法放心,但看着大少爷信心十足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他到底没反对,只说:“鱼死不死的无所谓,别把自己手剁了就行,我只想喝鱼汤,不喜欢猪蹄汤。”
这会儿乐锦羡已经打开了那个黑色塑料袋,和黑鱼大王打过照面了,手上沾了鱼腥气,没法给他发消息,崩溃地大叫:“祁厌!你这个人好好的怎么就长了张嘴!”
祁厌转身就走:“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小乐:“老伯人真好。”
小祁:“好你个250。”
(这周除了三、四,每天都有。在发这个作话的时候正躺在床上,手机啪砸在脸上,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