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会发光
虽然大少爷时常说自己是嚣张跋扈的纨绔,但实际上是非常礼貌和有教养的,哪怕是那些“不讲道理”都始终维持在不令人觉得真正被冒犯的尺度当中。
不过到底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小孩,免不了会在某些时候不经意的流露出一点点霸道的小毛病,因为很少经历挫折,便理所当然的想要得到所有期盼得到的东西。
想要便能得到,这对于他们来说理应是件很寻常的事情。
就比如此刻的这杯酒。
“这杯是我的,想喝的话就请钟老板再调一杯。”
“但我就想要这杯。”乐锦羡很固执地看着他,眼里含着某种叫祁厌心底微颤的深意。他眼眸一转,避开这道目光,明知故问道,“钟老板,荼蘼对于闹事的人通常是怎么处理的?”
后者一边吃着江逾白投喂的开心果,一边不忘看戏,闻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眼神在两人当中来回游移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说:“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别的酒吧怎么处理荼蘼就怎么处理,丢出去打一顿就行了。”
“不行!”乐锦羡瞪着黑亮的眼珠子,抗议道,“老板,我可是你的最佳员工!”
“狗屁的最佳员工,吃里扒外的员工还差不多。”钟毓稍稍抬起下巴,做了个收紧的动作,江逾白立刻撸起袖子——
“小白哥,我是你最亲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祁厌你看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我们才是一边的,我不管,为了弥补我脆弱的心脏受到的伤害,这杯酒必须给我喝。”
他先是喊这个,又喊那个,表情气鼓鼓的,跟只被人类气到了的河豚似的。
怎么就这么烦人啊。
祁厌抬手捋了把头发,眼眸轻轻一抬,笑他:“少年,你是不是过于无赖了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呢,不丢人?”
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每一下像是一根弦,撩拨得乐锦羡的心跳更快、越来越快。
酒吧里人太多了,那么多的人挤在一起,周围的空气都热了不少,分明还没喝到酒,浑身的血液却好像已经开始躁动,心口燥得更厉害了。
但或许和周围的人其实没有关系,他的心跳和躁动只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只要祁厌对着他笑、只要他这样看着祁厌,他都会产生这种感觉。不止是今天。
“不丢人。”摁下失控的心跳,他低头咬了杯口一下,抬起眼眸自下而上望着祁厌,“不丢人,反正大家都不是外人,再说了,有些时候就该无赖。祁厌,你快说,给我喝。”
为了一杯酒,大少爷是打算将不讲道理进行到底了,不过他模样俊,有盛气凌人的资本,哪怕不讲道理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祁厌拂开他的手,懒懒地靠在吧台上:“想喝就喝吧,别烦人。”
“是啊,都到嘴边了,还不快喝。”钟毓眼梢一挑,话是对着乐锦羡说的,视线却落在祁厌身上。
乐锦羡没有任何犹豫,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味道怎么样?”钟毓问他。
乐锦羡:“……”
乐锦羡:“…………”
完全没尝出来。祁厌好不容易松口,根本没时间细品,他只想着赶紧把酒喝到肚子里,如牛饮水似的,至于好不好喝、什么味道,不重要。
他心虚地笑了笑。对上的却是江逾白的视线,后者掌心向下,比划着抵在喉间,威胁意味十足:“谁都不许说钟毓调的酒不好喝。”
乐锦羡接收到了这个讯号,十分认真地点点头:“好喝,特别好喝。”
“我看你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咸淡都尝不出来,还好意思说好喝。”祁厌低笑一声,转而对钟毓说,“下次别给他喝,白白糟蹋一杯好酒。”
乐锦羡一万个不答应,他抱着祁厌的手臂不肯松开:“那不行,只要是你的,都得给我喝。”
“少放你的小狗屁。”祁厌将他毛茸茸的大脑袋推开,“酒精刚下肚就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行了,别赖在这偷懒,干活去。”
“可是——”乐锦羡刚要抗议,祁厌的动作却比他更快,抬手在他额头上用力一弹。乐锦羡当即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前似乎都看见小星星了,“好痛……”
祁厌眼皮轻轻一掀:“清醒了吗?还说屁话吗?”
这一眼分明没带什么特别的情绪,却叫乐锦羡莫名地紧张,他抱着脑袋,讷讷地:“清醒了。”
“那就干活去。”
“……噢。”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十分不放心将人托付给沈家欢,“家欢哥,你帮我看着点,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靠近。”
沈家欢朝他比了个OK。祁厌无语地要命,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别总把我当小孩,烦不烦人。”
荼蘼酒被乐锦羡喝了,祁厌索性换了一杯别的,他似乎喝得太急了,露出一点醉意,抬头低眉的动作都比平时更慢了半拍。
乐锦羡的心跳再次失控。
“我、我走了!”
虽然有沈家欢在,乐锦羡还是不太放心,时不时就要往吧台方向暼一眼,但没多久,祁厌竟然不见了。
当时他正招呼完C区卡座的几个客人,C区离吧台比较远,等他返回时却发现祁厌不见了。
“家欢哥,祁厌——”沈家欢打断他,神神秘秘地说:“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没跟人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沈家欢信誓旦旦,乐锦羡却没法不担心,再要细问,舞台上方的灯光忽地暗了下去,接着以舞台为中心,周围的灯光渐次熄灭,短短数十秒,整个酒吧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走在无人的街角 影子被夜色吞没 曾几何时的天真 死在昨日的昨日……”
几乎是同时,一首安静的、缓慢的民谣慢慢响起。
声音太干净了,低低的、带着一点点的醉意。
——但怎么那么像祁厌的声音?
老实说,乐锦羡有点儿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满脑子都是祁厌,就把酒吧歌手的声音都认成了祁厌的,否则怎么可能呢,祁厌怎么可能在台上唱歌?
荼蘼已经烈到让他因为醉酒而产生幻听了吗?
湮灭的灯光在乐锦羡的自我怀疑中一点点亮起,他的目光迅速落到舞台上,与此同时,台上的歌手也缓缓投下视线,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变幻莫测的镭射灯从男人那张漂亮的脸上交替着扫过,祁厌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型狭长,五颜六色的昏暗灯光下,这双眼睛里仿佛流淌着一层朦胧的水光,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真是祁厌!
隔着人群,乐锦羡怔怔地看着台上的人,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悄悄酝酿,心脏忽然又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变本加厉地跳动起来。
太快了。
像一只发了疯的、横冲直撞的小狗,声势浩大地宣告自己要离家出走。
乐锦羡用力地扣着自己的心口,根本没办法把眼睛从祁厌的身上移开。
众人的尖叫声中、激烈的音浪中,他脑袋很晕、呼吸急到自己都能听见,荼蘼真的太烈了,他或许不该喝那么急,现在四肢百骸都像是要被酒精给灼伤了。
“好看?”手臂被人轻轻撞了下,乐锦羡骤然回神,发现钟毓不知什么走了过来。“嗯,祁厌好像在发光啊,我第一次知道他会唱歌。”
心跳还在不断地加速,他的视线离不开祁厌的脸,舞台上的祁厌太耀眼、太夺目了,熠熠生辉的。
他从来不知道祁厌竟然会唱歌,这个人的身上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惊喜。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刚才听他说想上台的时候我还惊讶了一下。”
乐锦羡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他噗嗤笑出声。
两个人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歌,快到尾声时钟毓忽然说:“他跟我说了被逼着参加比赛的事,咬咬切齿的说的。”
怎么还带告状的啊,祁厌真的很幼稚。乐锦羡面露苦笑。
他望着舞台的方向:“我自以为是为了他好,但看着他越来越痛苦,我又有点动摇,钟老板,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钟毓没有马上回答他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没办法帮他,但也许你能做到,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他不要继续困在泥沼里,明珠蒙尘是很让人遗憾的事情。”
明珠蒙尘。
他不想让天才跌落泥潭,钟毓不忍看明珠蒙尘,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一样的,都想要祁厌能从那个梦魇中走出来。他本来就该闪闪发光。
乐锦羡握紧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除了唱歌,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也挺惊讶的,我以为他不会松口让你喝那杯酒。”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下,朝乐锦羡说,“早点回去吧,他看起来喝了不少。”
祁厌确实喝多了,乐锦羡忙完手上的活过去找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已经喝懵了,盯着乐锦羡看了好久。
那眼神简直哀怨极了,就好像乐锦羡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罪大恶极的事情。搞得乐锦羡哭笑不得,短短几步路他险些不会走。
“祁厌,我下班了,我们回家吧,还能走吗,要不要我扶你?”
祁厌晃了晃脑袋,推开他的手,要自己从高脚凳上下来:“能,我没醉。”
刚说完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乐锦羡险些被吓死。
“算了,还是我扶你吧。”他无语地说,“怎么喝那么多啊。”
祁厌不在意地摆摆手,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似的:“我没事。”
可能是觉得手感不错,顺势又多拍了两下,不过一旦察觉到乐锦羡要扶他,立马翻脸不认人:“你别动,我自己走,我没醉。”
【作者有话说】
歌词胡诌的,并不押韵,不要笑幻我,hhh。
小白:让我看看谁敢说钟毓的酒不好喝。(死亡凝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