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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换乘 第14章 入场券

云上飞鱼 · 耽于纯美 · 249 KB · 2026-08-04 20:05:20

第14章 入场券

  柠檬的清香气味充斥整个房间。

  陈似青回到床边,独自坐着,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房间与花园的隔断玻璃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它头发散乱、浴袍松垮,敞开的锁骨和胸口遍布吻痕。陈似青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几秒后忽然抬手,腰绳被轻轻一拉,很快,浴袍整个落到地上。

  一条赤裸美丽的男人身体生在了紫藤花瀑里。

  他已经硬了很久了。

  小时候,因为讨厌理发师那把锋利明亮的剪刀,陈似青一直留着长发,十二岁时请了理发师上门,彻底剪掉了。

  陈元洲履行当大哥的职责,纠正他的性别观,在一旁点着头说,对嘛,现在才像样,我们小青不是女孩子。

  陈似青没有纠正他偏歧的观点,而是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当然不是女孩子,对自己的性别,他有直观而清晰的认知。

  十四岁,漫长暑假,他梦到男人的身体,第一次遗精。醒来之后,他立在一旁看张妈收拾被他弄脏的床单,对她吞吞吐吐的性科普和安慰没什么回应,反而笑了一下。

  再长大,他跟简旭尧上了床,以男朋友的名义把人领回家。除了因为喜欢,还因为他们两个人从小关系亲近,也算是门当户对。所有人都明白,如果陈似青中意同性,那么一定是简旭尧做他的伴侣最合适、最令长辈放心。

  这么多年了,很多人议起陈似青,都讲他被宠坏,任性,做事做人随心所欲。可是迄今为止,陈似青自认只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情,而那件事情放到现在看来,实际也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好像坐一辆列车,沿途或许会闯进无数风景,能够有短暂的欣赏、片刻的心动,可是时速既定、方向既定、目的地既定,没有谁会因为想要拥半途中一片野花入怀,而从这趟驶往安定、顺遂、前途明朗的车上跳下去。

  早在很久以前,在陈似青情窦未开不谙风月之际,他就已经望穿了自己的人生。

  将视线从镜中收回,陈似青垂眼看着摊开的手掌,指缝中的白色液体粘稠地沿着他的掌侧和手臂往下滑落,滴在他脚趾尖,地板上,渐渐变成灰白色的半透明斑迹。

  “哟,小懒猪睡醒啦?”

  远远见到陈似青推门而入,陈政笑道,“多大的人了囝囝,还这么贪睡。”

  几位长辈们并上一个简旭尧凑了个牌局,战况正酣。等陈似青走近,简旭尧一手拿牌,一手拉住他的指尖,望着他问:“给你点了水,送过去没?”

  陈似青不太有精神地点点头,简旭尧便捏了捏他手心,说:“去大哥那边坐,我们这儿结束还早。”

  陈元洲在花园边的躺椅上晒太阳,“扶风”景致确实不错,在国内,这样的园林设计和选材,是要花大价钱的。

  陈似青在他旁边坐下,过了会儿,问:“这家山庄开了多久?”

  “嗯?问这个做什么?”陈元洲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回忆,“有些年头了,我大学还来这儿住过几天。”

  陈似青又问:“老板是谁?”

  陈元洲瞟了他一眼:“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不过这事儿我还真知道,是个白头发老头,跟咱家阿婆差不多岁数,”他声音放轻了,眺着院外说,“我记得妈以前说过,这人是她同学的父亲,说她那同学,是个像风一样的女人。”

  他笑笑,问陈似青:“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玩过的那个口琴吗?大概也是这位阿姨送给妈妈的,可惜早就坏掉了。”

  陈似青不再开口,迎着斜阳坐了会儿,感觉昏昏欲睡,两个穿浅咖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从花园一角路过,他远远看了十几秒,想起丛飞。

  园中湖面被微风吹拂,闪烁着碎片一样的光,将眼睛晃得花了。他几乎觉得,可能半小时前出现在房门口的丛飞是他梦中不着调的幻想。莫测神秘,来去无踪。这个男人,恐怕也像风一样吧。

  周一上了整天课,回到宿舍,没有见到丛飞。

  焦靖奇一个人在,陈似青一进门,他笑着迎上来,接过陈似青手里的书,转身便将他往外推。

  “走啦走啦,等你好久。”

  陈似青愣了下,还是随他的动作往门外走,边回头边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焦靖奇“嘿嘿”一笑,表现得很神秘。从三楼到宿舍大厅,俩人花了半分钟,就这么巧,刚下台阶,丛飞的机车就在车棚边熄了火,长腿分开,支着车架,朝他们看来。

  他今天又穿一身没见他穿过的衣服,一件黑色的略微做旧破洞的t。丛飞很少作休闲打扮,因此衣物总是合身的,偶尔为搭配挑些阔腿裤,版型也都克制精准。此刻,他手虚搭在车把手之上,手肘空放,前臂肌群微微鼓起,被衣袖放量合适地包裹着,身体似乎像条紧绷而流畅的线条。

  几个学生抱着书和零食从他前面的小路说笑着走过去,遮住了他,阳光晃了晃,再眨眨眼,他们很快走到另一头,丛飞背着夕阳,风将他鬓发扬起了。

  陈似青脚步顿了顿,紧接着又被焦靖奇轻推着往前:“走快点啦小青,就差你一个人。”

  很明显丛飞在等他俩,立在他面前的时候丛飞还盯着陈似青看,但没有什么表情。焦靖奇注意力不在他们两人身上,频繁看着手机,对陈似青说,小青快上车吧,我们去吃饭,然后唱歌喝酒好不好。

  陈似青想问为什么,但是目光被困在丛飞的注视当中,嘴唇也是。丛飞像是能看穿他,讲,“他过生日。”

  然后搭上陈似青的肩膀,从他胳膊小臂一路虚虚地顺下来,一张大手环住了陈似青的手腕,将他带上车。

  走吧。丛飞说。他收回手之前,不知道是不是动作的惯性,小指若有似无地滑过了陈似青的掌心。

  陈似青看了他一眼,坐稳车,这次有了经验,知道要在车子发动前,主动伸手环住丛飞的腰肢。只是他左手拢成个拳。

  手心那点痒意像蚂蚁爬一样钻到了胸口里。

  “抓好了。”丛飞又说。紧接着车启动了。

  风驱散隐隐的燥热,道路两旁的草坪刚被修剪过,空气中满是新鲜的青草香。平稳地出了学校,他们进入少人的小路,陈似青抬眼,丛飞发尾被风彻底卷了起来,视线里出现了陈似青之前从没有注意过的东西

  他后颈上有几条黑色的纹路。应该说,那是一段如棘刺的纹身,线条凌厉纤细,有种嶙峋的美感,看起来在他身上印记的时间不短了,与他的皮肤他整个人的气质浑然一体,但图案只露出这么小小一截,其他部分都被遮在衣领下面,令人难窥全貌。

  陈似青定睛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轻轻滚动,别过去脸。

  从学校到定好的饭店,他们好似已经走了很久,终于驶出小路,拐上大道,快到个红绿灯路口,身后忽然传来几声长长短短的口哨声,紧接着两辆火红的街车驶上来,一左一右将丛飞与陈似青夹在当中。

  车后座的紫发少年嚣张大笑、比手势,他们绕着这辆川崎不停打转,两旁的汽车见状,怕因双方起冲突波及自身,都赶紧别开了方向。

  对于这种街头行为,陈似青有些不明所以,但几个圈后总算还是理解过来,这些孩子在对着丛飞起哄,想要激他跟他们在这川流不息的大街上赛上一场。

  而丛飞从头至尾只是用一种漠然的姿态看着前方,车仍然开得平稳,速度一点不变。

  如果这时候叫焦靖奇他们来看,眼前这景象肯定是要令他们大跌眼镜的。因为将赛道王牌开成小电驴,在张狂挑衅里做缩头乌龟,这样一点也不“丛飞”。

  得不到回应的挑衅,自然无趣味,绿灯再亮起,两辆车很快对丛飞竖着中指离开了。

  饭店门口,车停下,陈似青一回生二回熟地跳下机车。丛飞慢他一个节拍,脚步不着急,也很快走到他面前。

  夕阳光线暗下来很多,但也更暖了。陈似青被他领着走,从身后这时候已经看不到那截纹身的痕迹,只看到丛飞被这件上衣衬得很宽很漂亮的肩线,还有两条比例完美的长腿。彩霞,行道树微微晃动。

  “听靖奇说,你平时会去赛车?”陈似青问。

  丛飞慢下脚步,不回头地“嗯”了一声。

  陈似青笑了笑,有些莫名的意味,仍看着那背影问:“平时也开这个速度么?”

  这下丛飞彻底顿住了,他转回头,斜阳被他的发丝打散,有些虹色的光晕,带着微微暖、微微湿、微微软的温度,这个温度很适合一个吻的开始、一场恋爱的隐秘的萌芽。

  他看陈似青的表情就从这些光晕之中生出来。

  丛飞说:“怕你不习惯。”

  几秒钟后又带了点反问的意思,语气倒还平静,眼神也镇定,他问陈似青,“这个速度,能拿到入场券么?”

  两个人对视着对峙在光与风中。

  说来也奇怪,国人原本是不善于对视的。这个世界习惯了含蓄,习惯了东亚文化中节制、回避、压抑的情感表达,陈似青也不例外,他跟简旭尧,感情最浓时,也很少有如此长时间的四目相接。

  大概目光本质也是一种器官,对视时间太长,就要引发质变是手,可以摩挲描摹相牵;是唇,可以吮吸亲吻缠绵;是geni/tals,可以插入、交构,与任何一个功能器官发生运动行为、完成交换。

  两个没有任何亲密关系的人之间,忌讳对视多一秒。

  忌讳箭在弦上的敏感,一触即发的暧昧,单刀直入的坦率。再多一秒,空气就要变味道。

  晚饭时分,饭店门口时有人进出,大多携家带口呼朋唤友,远一点,光更暗更斜,浓稠的红色,温热光线烹煮着空气,大街上,车正堵塞,行人匆匆。

  丛飞依旧不移开他那双眼,直白得嚣张,甚至有些坏了。

  陈似青忽然淡笑一笑。他认输。往前迈步,迎着斜照,他低下眼,左肩擦过丛飞右肩。

  余光里面,丛飞见到那双睫毛被夕阳染上光彩,却在他脸上投下两片长长的,令人辨不清他情绪与态度的阴翳。

  “丛飞,难道你不知道……”

  喧嚷世界中,他听到陈似青呢喃地念,“比赛规则如何,那要看,谁是制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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