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公主就该要公主抱
对于陈似青来说,宣告与简旭尧感情的结束,无异于剖开血肉,将这些年刻进身体里的习惯给生生剔除。
比起许多人,陈似青做得其实很好。
他冷静、坚决、果断,这一副模样,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情绪平淡无波澜,好像跟自己相恋多年的男友分手,只是做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手术。
那么当真如此吗?
回溯这段旅程,公正地来讲,陈似青从简旭尧这里受到的伤害,要比简旭尧控诉陈似青的多。纵然一次又一次刻意忽略有些事实,但每每当他独处,也避免不了要去想象简旭尧在外面寻欢作乐的模样。
陈似青不是天生能够忍痛,也有一颗鲜红的跳动着的心脏,他只是与他的母亲相仿,比较善于理解和消化,用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掩藏那些辗转的深夜、干涸的泪痕、酸涩的每一次吞咽。
走到这一步,也不能就以偏概全,武断地否定简旭尧为陈似青所做的一切。荒谬而无奈的现实是,简旭尧讲爱陈似青是真实的,他心脏背面装着红灯绿酒和阴暗杂念也是真实的。
为陈似青舍掉的尊严是真实的,触摸男模女模的双手也是真实的。
或许陈似青尚未学到家,时至今日,他仍然无法理解,人竟然可以有两副真面孔,一颗心可以分成两半,很简单一件小事也要撒谎,说着爱,转眼又放任身体覆盖在不爱的人身体上。
他只好假装看不见阳光的背面,将简旭尧的好,当做这段感情里最重要的记忆,试图在关系开始的地方为两人画一个圆满的句号。可难料世上之事,并不是桩桩件件都遂他心愿。
他努力保持体面,可直到结束,在阴私几乎被戳破的同时,对方露出愤怒和下流的模样,也始终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谬之处,或许在他看来,只要没有移情别恋,任何过错都不算是错。
那是陈似青彻底对简旭尧心生厌恶的时刻,因为他这样的想法,比他做出来的所有事情,都更具刀劈斧砍的伤害。
陈似青不再有逗弄丛飞的兴致,垂了下眼睛。
丛飞自然不知道陈似青心中的想法,按理来说,他此时应当表现出兴奋和欢欣,如同任何一个被通知转正的第三者一样,郁气长出,昂首伸眉。
但他表现得很奇怪,像送上狼嘴边的肉狼不吃,只目光沉沉,定定地看着陈似青。
“跟他分手,有这么不开心?”丛飞低声问。
出乎陈似青预料,丛飞问他这种话。更令他觉得惊讶的是,他自认掩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很有一套,不明白丛飞从何处得来这个定论。
陈似青轻轻地反问他:“这也看得出来啊。”
丛飞讲:“我有火眼金睛。”
陈似青很容易就被他逗笑,眼睛弯弯,嘴角也微微翘起来,仿佛丛飞给他带来了多大乐趣。
丛飞看着陈似青。其实他完全可以做出绿茶的那一套,欲迎还拒泫然欲泣地劝陈似青,如果不开心,让我受点委屈也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半晌,丛飞对陈似青说很小人很不体面的话:“怎么办,可是我一点也不希望你对他回心转意。”
陈似青仍是那么笑着,他看丛飞的眼神里灌进了逐渐移动的夕阳的光影,眼睫被照得发亮,带一点温柔的审视。
“真坏啊。”几秒钟后,陈似青终于叹出他的心里话。
丛飞受之无愧地接下了,还问他:“那会后悔吗?”
陈似青静了一下,摇头。
跳出怪圈再看,陈似青心知肚明,没有丛飞推波助澜,他和简旭尧之间,迟早也会是积重难返的结局。
在夕阳彻底落往地平线以下之前,阿婆回到家中。
丛飞家新来的阿姨姓徐,讲话嗲嗲,总是一副笑眯眯很好脾气的样子。因为是第一天上工,并不熟悉周边环境,她只带阿婆在附近走了几圈。
在她们进屋之前,丛飞和陈似青已经装腔作势地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先后起身去迎阿婆。见桌上碗筷已经被丛飞收起来,徐阿姨将接力棒交给他俩以后,直接去了厨房做收尾工作。
陈似青将他买的点心给阿婆看,问她欢不欢喜吃这些。
阿婆坐在沙发最中央,“嗯嗯”地点着头,很是珍视地抚摸着点心的包装袋,陈似青便就为她打开包装,浓郁的淡香和焦糖香飘散了出来。
阿婆一副很想要拿却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做一些细微的动作,将那盒蛋糕推来拨去,不肯伸手。
陈似青拣出一块放到她手里:“尝一尝阿婆。”
“给我的?”阿婆羞赧地笑了一下,“你人真好,正好我还没吃饭呢。”
说着她捧着蛋糕认真咬了一口,露出幸福的微笑:“这个好吃,别愣着,你也吃,吃吧,这是我家的,随便拿,别害怕。”
陈似青愣了愣,不知所措地去看丛飞,丛飞起身,拿走那一大提包装盒,放到阿婆碰不到的高柜上去,蛮有种习惯成自然的姿态。
“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呢?”阿婆有些不高兴。
丛飞没有回应她,对陈似青作解释:“老年人消化不好,吃多了会积食。”
坐到陈似青旁边,又跟他讲,曾有一次,保姆放假,他带阿婆出去吃中餐,给她盛了一整碗她都吃光,等回到家,丛飞有个工作临时要处理,放她在客厅看电视,一个没看住,她竟然又给自己煮了一锅饭,边看电视边吃光了。
“会不会是她本来就没有吃饱?”陈似青低声问。
丛飞摇摇头,转而看着阿婆说:“是她根本就感觉不到饱。”
光听丛飞简单描述,陈似青都觉得愕然。
再看阿婆时,心里涌起无能为力的难过。
陪阿婆坐了一会儿,陈似青看看时间,向他们告辞。
丛飞将他送到巷口。贾斯丁一直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见陈似青出现,便照惯例替他拉开车门,等陈似青坐上车,又绕回了驾驶座。
这是条老街,有许多地方路面不平整,积成难干透的水洼,在路灯下形成深深浅浅的颜色。
贾斯丁目光从这些颜色自然而然地移到后视镜上,看见那个叫丛飞的站在车边。
“抱歉。”丛飞说,“今晚没办法好好陪你。”
陈似青回头,似嗔非嗔地乜了他一眼。丛飞扶着车窗俯下身,嘴角带着笑,看了陈似青几秒钟之后,将侧脸“递”给了陈似青。
贾斯丁蓦地收回视线,紧盯着晃眼的路灯,这周围没几个行人,车也很少,夜昏沉安静。
没多久,他听到从后面传来很轻的响动,像什么柔软的东西在皮肤上一触即分。紧接着,陈似青“唔”了一声,车身发出微微的晃动,然后是叫人听着心脏狂跳的,缠绵而粘连的水渍声。
贾斯丁被吩咐启程,是好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先是丛飞讲“明天见”,陈似青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知为什么,车里车外只听到陈似青有些凌乱的呼吸,占据十几秒钟的时间,他才开口叫贾斯丁开车。
等到略微驶远了一点,贾斯丁才开口,轻声问他:“回学校吗?”
陈似青没有立刻答贾斯丁的话,贾斯丁等了等,抬眼,再度往后视镜里看过去。
小青靠在窗边,似乎是有些出神,过了几秒,贾斯丁看见他不怎么自知地抬起手,轻轻地按了一下自己发红的嘴唇。
贾斯丁短暂地停顿了一瞬,移开视线,随后,借着等红绿灯的间隙,随手将丛飞家的定位保存到导航里。
天气很怪,持续半个周断断续续的雨天,照常理讲,这一晚过去就该彻底晴了。
可是丛飞回学校这天,情况变本加厉。明明上午还晴着,吃过午饭,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紧接着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陈似青前脚刚进宿舍,后脚暴雨就下起来,他打开水龙头,想要洗漱一下,管道里窸窣空响着,半天没出来水,雨更快些,飘上他的脚踝,陈似青赶紧关上阳台的移门,雨水随风歪斜,重重敲在玻璃上,发出鞭炮似的惊心动魄的响声。
新南很少有这么大的雨,窗外的大树摇来晃去,快要被风雨摧倒,雨的形状清晰可见,远一点,还能看到许多没来得及回宿舍的学生在顶着雨奔跑。
陈似青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找到丛飞的电话号码。
下一刻,锁匙发出响声,宿舍门被推开,陈似青回头看,那浑身湿透,被淋得布料紧贴住身体的男人,不是丛飞又是谁呢?
丛飞把还在滴水的包随手扔到地上,见陈似青没反应过来似的睁圆了眼睛,走过去,拿冰冷湿润的手指刮了下他的鼻梁。
“呆了?”
陈似青问:“怎么淋雨了。”
丛飞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笑了下,抓住自己紧皱的t恤下摆,有点不怎么顺畅地把上衣脱了下来。
“傻瓜。骑车来的。”丛飞说。
一些水珠随他的动作溅开,还有一些,顺着他的湿发往下淋,从他的肩胛骨往下,流过他湿淋淋的腹部。
陈似青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说:“停水了。”
他边说着话,边往丛飞面前靠近,丛飞没搭腔,他也不在意,伸手戳了戳丛飞的胸肌,又沿着水流的痕迹,一点点往下摸,摸得认真而仔细。
有些时候,陈似青的胆大妄为甚至到了与他外形完全不符的天真程度。他摸着丛飞冰凉滑腻的皮肤,在许多肌肉上反复按压,又摩挲各个部位的线条,甚至手指扣进了皮带边沿,那条骨蛇之上,碰到丛飞的胯骨。
丛飞低头看他,只看到他专心的眼睫。
“你确定要现在看它?”
“它”是什么,丛飞没有明说。大概指的是另外半条蛇。
陈似青仰起下巴,对他迷惘地眨了眨眼。
丛飞降下脸,到对方耳边说悄悄话:“宿舍里隔音不太好,要不然忍耐一下?”
陈似青没有说话,手也不肯放,面无表情地看着丛飞。
丛飞忍不住笑了,放缓语气,哄他:“宝宝,没办法洗澡,至少让我换件衣服好不好?”
与此同时,他额发上的水珠砸到了陈似青的手背上,陈似青无可无不可地“唔”了一声,这才放手,站在原地,冷冷清清静了几秒,问他:“换衣服可以看吗?”
虽然是问句,可是尾音只有微不可闻的上扬,明明就是陈述句、祈使句,陈似青用这样的方式表明他的意图,他想看,他就要看。
谁能拿这副模样的陈似青有办法啊?
丛飞盯了他半晌,“咔哒”一声,当着他面解开皮带,将里外的布料都扒了个干净。
这两个人,一个行动自如地在对方面前赤身裸体地擦身、换衣,另一个注视整个流程,全神贯注眼都不眨。
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尴尬。
窗外还是狂风暴雨,空气中湿气高涨,透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陈似青的目光也仿佛是这样,只是更像是雾一般的雨,细细绵绵若有似无,潮乎乎灰蒙蒙,带着凉气落到丛飞身体的刺青之上。
那条盘桓在他腰间的棘刺般的骨蛇现了全貌,从它尾骨一路往下去看,蜿蜒的形状穿进了丛林间,蛇头朝丛林中心亢奋地暴着血管、又凶又沉的大家伙大张着嘴,在他腹股沟的位置被刻画得纤毫毕现。
“这么认真。”丛飞等了一阵子,问他,“看清楚了吗?”
陈似青点点头,碰了碰它们,又被它们的凶恶和烫手的程度吓到。
头一回见,他总是眯着眼闭着眼,环境又昏暗,姿势又狭紧,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观察,今天这么一看,比想象和握持时更觉得讶然。
陈似青缩回手,没过多久,又难以克制地碰了一下。
“好看。”他给出轻声而坦率的称赞。
像一个不懂得“责任”两个字该怎么书写的小朋友,陈似青只管点火,却不管扑,夸它们好看,紧接着却催丛飞赶紧穿好睡衣,两只手挂到他脖子上,埋在他胸前,打了个呵欠,说自己困了想要睡觉。
丛飞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一忍再忍,轻声问:“还要我抱你上床睡啊?”
大概是不喜欢丛飞这样的语气,陈似青抬头睨了他一眼,冷冷地松开手,转了身。
丛飞反应极快,手追上去,穿过他腋下,将他横抱起来,带着笑意对他说:“又没说不抱,小暴脾气。”
陈似青忽然失去身体重心,又被他颠了颠,心跳几乎是空了一拍,下意识紧搂住丛飞。片刻之后回过神来,有些不高兴地小声问他:“怎么这么抱啊?”
丛飞抱着他踩楼梯,将他放到他柔软的被窝里,顺手捏了下他脸颊,看着他仰视自己的脸庞,并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心里想的却是:公主就该要公主抱。
接下来的时间,丛飞去了一趟卫生间,待的时间有些长,等他出来时,额前的发仍然是湿色。
再进屋,陈似青的床上没有声音,似乎已经完全睡熟了。丛飞找出湿纸巾,动作很轻地清洁手脸,收拾好被换下来的湿衣服,往床上去,刚掀开帘子,动作顿了一下。
本该在自己床上好好午睡的陈似青,此刻乖乖地躺在丛飞的被窝里。
听到动静,他眼都没睁,等丛飞上了床,掀开被子躺下来,才有点被挤到似的侧过身体,自然而然地往丛飞怀里钻。
“干嘛去了。”陈似青睡意朦胧地说,“等你好久。”
丛飞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去做了什么,拍着他的背,低声说:“快睡吧。”
陈似青“唔”了一声,脸却不怎么规矩地蹭着他胸口,鼻子做出轻轻嗅闻的动作,仿佛某种嗅觉灵敏的小动物在春天里寻巢。
屋子里开着空调,明明很清爽的空气,这时候却像有被烘烤的热度,从陈似青每一个动作开始燃烧。他的手也开始滑动,像种精准的探索,似乎早就弄清楚丛飞究竟背着他做的是什么,很直接地抓到他把柄,手指堵上一时间没能彻底流尽黏的枪口。
片刻后,陈似青将手拿出来,同时睁开眼,看到他指尖上那一些发白的黏液,目光朦胧地观察了几秒,忽然手腕一转,他将它轻轻抹到了丛飞的嘴唇上。
丛飞这么一张冷酷的脸,只是因为嘴唇上的一点点白色,就立即变得格外妖艳。
他对此却并不在意,盯着陈似青,眸色深过窗外滚滚乌云。陈似青也缥缈地看着他,胸膛起伏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就在丛飞的怀抱里,如此之近,只需要仰一点下巴,陈似青就吃到了丛飞的嘴巴,从他唇瓣上吮过去。
丛飞一滞,紧接着收紧手臂,用力抱着陈似青翻了个身,将他按到枕头里加深了这个吻。
两条舌紧密的绞缠,让人身体的战栗、激奋、洪涌,都难以克制地如数发生。
丛飞撑起身,正预备进行下一步,一抬眼,却生生刹住了动作。
看着眼下不管不顾、已经安然陷入睡眠的陈似青,丛飞只觉得,最初对他用那两个字来概括半点没错。
妖精。陈似青不仅是只妖精,还是一只最纯洁、也最淫邪,只需要勾勾手指就摄人心神、令人魄荡魂摇的青蛇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