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人爽约了?
临到周末,陈似青还有最后一堂专业课。
上课前,班长在讲台上拍拍手,讲班级准备团建,需要落实到每人去分摊费用,号召大家在下课之前缴清班费,并且特别强调,此次团建活动是导员牵头组织,定在周六下午,希望班级中每一位成员都不要缺席。
老师走了进来,陈似青低下头,拿出手机,找到班长微信,将费用三倍转给她,简单请了个假。
发完消息一抬头,前排几个女同学正窃窃私语地看他,碰到他视线,又立刻转过头去。
陈似青从不是一个热衷集体活动的学生,或者说,他虽然拥有正常交际,本性里却并不怎么喜欢。要追溯渊源,是他还小不点大那个时候就养成的习惯。这令他规避掉生活中许多麻烦,与此同时,一些对于他的负面评价也在特定人群里产生,尤其是少年时代结束以后,他常会在一些了解到他家庭背景的男同学口中,听到诸如“目中无人”“贵人眼高”的字眼。
但其实一直以来,陈似青相当赞成他们的看法,因为他对于他们的存在和给予自身的评价尽皆漠不关心,这种不在意,何尝不是陈似青此人目空一切的注解。
一堂课很快结束,陈似青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班长却半途拦住他,面带忧色,双手合十,拜托他如果没有必要安排,一定参与明天的团建,又讲,每个人都是集体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如果只有他缺席,集体还算什么集体呢?到时,学院和导员想必也会质疑她作为班长的集体凝聚力,况且,如若陈似青总是缺席集体活动,同学情谊也难以维系,毕业之后回望大学生活,未免不会感到遗憾。
见陈似青不吭声,她眨眨眼睛,竟有泪花闪烁。
这些话的内容并不能够打动陈似青,只是班长是个女孩子,如此这般请求之下,陈似青为她的态度心软,还是松口答应。
自从陈似青忽略掉简旭尧那条求和消息之后,两人几天没有联系,直到昨夜,简旭尧打来电话,告诉他两人常去的马场新进了一批矮马,陈似青自然明白他的想法,给他台阶,主动划出周六时间。
只是这样一来,两方行程就撞上了,陈似青没有立刻告诉简旭尧这个消息,打算回宿舍把东西放好之后,再另外约简旭尧今晚的时间,当面交代。
稀奇的是,一推开宿舍门,另外三人竟然都在,焦靖奇面色不虞,似乎在陈似青回来之前,三人正为某件事情争执不休。
陈似青对他们淡笑一下,没有多问,回到桌前,先给简旭尧发今晚的订餐信息,谁料消息刚发过去,简旭尧的电话就打进来。陈似青没有回避几位室友,接通电话,问他大概几点钟出发,简旭尧却语气抱歉,拿临时去外地出差做借口,宝贝长宝贝短地取消了跟陈似青周六的约会。
倒没费口舌再说什么,陈似青只“嗯”了声,挂电话之后,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再抬头,不设防地对上丛飞视线。
“嗯?”愣了愣,他微微露出些疑惑。
丛飞没说话,视线从他脸上转移到他手机屏幕,那屏幕还亮着,依稀能看见画面停留在通讯记录。
空气安静了几秒,焦靖奇开口,催促道:“都别愣着啊,这事儿怎么解决,总要人拿个主意吧。”
陈似青这时候问:“怎么了?”
焦靖奇解释:“我们那个排练室呗,说是动静太大,影响邻居休息,被房东给收回去了。”他“呸”了声,“明明做什么用租之前都是说好了的,收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茬?那房子我们自己还给加装了。”
“行了,”窦鸣说,“东门那头不是有几间厂房空着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我们先把东西搬过去。”
焦靖奇偷瞄了丛飞一眼,往左挪了一步,悄悄戳他,小声说:“那是飞哥他爸……”
话没说完,丛飞无情绪的目光转向他,他立时噤了声,动作表情规规矩矩敛起来。
陈似青没明白他们打的什么机锋,不过焦靖奇所陈述的这件事情,他倒不觉得有多麻烦。
“是要在学校附近找么?”陈似青问。
焦靖奇应声:“最好不要太远了,方便一点嘛。”
陈似青点点头:“我有套房子,一直空着,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如果可以,待会儿我们一起去看。”
三人都不吭声,焦靖奇下意识去看窦鸣,窦鸣却又看向丛飞,似乎如果不得到丛飞的首肯,他俩无论如何也不能做下抉择。
于是陈似青便也看向他,轻声问:“丛飞?”
丛飞手指动了动,撑着椅背的手掌收起来,他视线很静,如同一潭水影、一片树荫,落到陈似青脸上。半晌,他说,好啊,又轻描淡写地问:“今晚不回去?”
陈似青讲:“这个周末都不回去。”
丛飞又笑,那笑凉薄,一瞬而过:“被人爽约了?”
陈似青似乎不觉被冒犯,也淡淡笑一笑,看他两秒,答他:“是啊。”
几人打了个车,陈似青坐到副驾,告诉司机目的地。焦靖奇在后座另两人中间,用手扒着陈似青的靠背,大咧咧说:“会不会吵到邻居?如果再被举报,你可不能对我们太绝情噢。”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敏感,司机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尤其注意到四人长相,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打了把方向,老腔老调不阴不阳地讲:“要去臻园的嘛,那里头全是大别墅,㑚开趴体的天堂嘞,哪里还怕吵到人家咯。”
陈似青听明白他意思,表情未动。焦靖奇却只捕捉到“臻园”两个字,在后座“我靠”拍手、呜呼长叹,窦鸣嫌弃道,“再鬼嚎就滚下车”,两个人便就此争执斗起嘴来。
日落尽了,夜灯初上,出租车钻小路、出老巷,很快接上主街,两旁街景往后飞驰,一帧接一帧在车窗外变幻。
一个转弯过去,地方就要到了,焦靖奇仍在与窦鸣说些废话,陈似青回头想看他一眼,无意瞥见靠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丛飞,呼吸倏地空了一拍。
原来丛飞目光一直放在侧前方,四目相接,他也不避。
霓虹光带像条长河淌进车里,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意外的对视居然在争执声里变得绵长,车内空间狭小阴暗,光与影的流转之间,渐渐生出一种近乎妖冶的安静。
足有好几秒,陈似青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任凭后面那对冤家如何插科打诨,下车之前,他没有再转头往后看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