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废弃的宝石花房关得严严实实,门板上锈迹斑斑,还缠着枯黄的藤蔓。
黑曜抱着怀中人撞开大门,莫名觉得他好像比自己想象的重,看来公爵那里伙食不错。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头的玻璃屋顶碎了大半,月光漏进来,照亮满地破碎的花盆和枯萎的花茎。
这里曾经是蝶族培育宝石花的地方,如今架子上只剩几株半死不活的植物,叶片蔫巴巴的,再也长不出堪比宝石质地的花瓣。
高森警惕地检查四周,踢开挡路的花盆碎片,生怕这些东西伤了他已经受伤的殿下。
自从狗老师带回了忒修斯的消息,他们就一直在谋划如何把忒修斯从公爵那个变态雄虫手里救出来,得知公爵离开之后,营救计划便马不停蹄地赶上日程。
“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立刻去找水和食物。”
高森用自己的袖子将桌椅上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这个最近令人类星盗闻风丧胆的灰眼疯虫对待自己的心上虫却温柔体贴得像个魁梧虫父,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是认为如此糟糕简陋的环境委屈了殿下。
“没事,不着急,你们也要休息,而且外面估计到处都是抓我的虫……”
艾伦不是吃不了苦的人,相反他很能吃苦。他扶着腰,慢慢走到角落坐下,昏暗的阴影形成天然的遮挡。他悄悄松了口气,腹中的胎动让他有些难受,好在阴影遮住了他微微隆起的腹部。
刚刚那阵胎动估计是因为被忽然拔了羽毛,翅膀是虫母的重要器官,刚刚的刺激太大,让本来就快要生崽的他格外不舒服,连小小格都受了影响不再说话,不过现在平静下来,肚子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怀崽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时间,艾伦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生,还是不想生。
就在这时,一个意料之外的雄虫出现了。
“你们找到……”
绿发绿眼的雄虫从外面赶了回来,看到艾伦的身影后,瞳孔在月光下骤然收缩。
“老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吧!”
奇尔维斯朝着艾伦飞奔而来,本来想要给好久不见的老婆一个大大的拥抱,可当他的瞳孔映出青年苍白的脸和微微隆起的小腹,却一点话也说不出。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公爵……
让艾伦怀孕了!?
公爵竟然是第一个让虫母怀孕的雄虫?
崽崽……在老婆肚子里有公爵的崽崽……
奇尔维斯的质问卡在喉咙里,目光死死钉在艾伦腹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艾伦小腹隐约的弧度,以及呼吸时不自然的滞涩,喉结动了动,最终将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奇尔维斯早就猜出了艾伦的真实身份,可他知道黑发青年想要回家的愿望,他只是一只没什么实力也没什么势力的小虫子,可为了实现老婆的愿望,他心甘情愿背叛虫族,就如同当年的苍星一样协助虫母逃跑——
有那么一刻,他竟然觉得和当年的罪虫苍星心意相通,颇有缘分。
“没事,就是有点累,黑曜和高森来得及时,我没有受伤。”
艾伦扯出笑容,后背紧贴墙面,把肚子护得更紧了些,生怕这些雄虫忽然来查看他的身体,这样衣袍下圆滚滚、软乎乎的肚子就藏不住了。
艾伦问:“你呢?有没有受伤,公爵当初抓了你威胁我,所以那段时间我不敢表现得对你太过关心,幸好有黑曜和高森帮忙把你救了出来。”
在艾伦心里,奇尔维斯也算是自己同生共死过的队友,虽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但对于真正的队友,他向来记挂在心。
奇尔维斯慢慢坐到他身边,不敢贸然接近怕吓坏了他,也不敢离得太远,眼神热切道:“嗯!我知道,老婆是不会忘记我的!现在真蜜守护团在我们的经营下蒸蒸日上,已经有五百二十七个成员了,我们劫过人类的星盗,抢过黑市的飞船,上周刚把公爵的运货舰队抢了一遍,我们发誓要把这宇宙间最好的一切都抢来给您……”
艾伦:“抢得好,唯一需要注意的事,尽量不去伤害人类。”
“当然,我们不会伤害人类了!我们怎么舍得看你为难?”
奇尔维斯努力成为大管家,立志把所有烦人的、操心的一切都给艾伦上下打点好。
艾伦看着他动情的狗狗眼,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只能沉默。
对方如此真心,他却拿不出任何回报。
如果他是天生的虫母,或许会给他一点甜头。
可惜,他不是天生的虫母,这具身躯里装的始终是一个人类直男的灵魂。
黑曜凉飕飕的声音传来:“本来以为高森他们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这里还有更痴情的,你们再聊下去,天都快亮了。”
艾伦抬眼望去,正对上黑曜迅速偏开的侧脸。黑发如鸦羽遮住他耳尖可疑的红晕,可那攥着刀鞘的指节,却因用力泛出青白。
艾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也开始打架:“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蝶皇星海?总在这儿躲着也不是办法。”
黑曜将匕首收入鞘中,突然扔还他:“计划有变,听消息恩选节要提前了。恩选节一到,这里到处都是庆祝的蝶族,圣者肯定也会去主持仪式。虫越多越乱,咱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混出去。再忍几天,等节日那天,我们立刻就突破封锁离开。”
高森在门口检查武器,听见这话回头补充:“这几天得格外小心,蝶族肯定加强巡逻,还有银塔和丝天堂,我刚才出去观察了一圈,所有地方都在戒备之中,他们是铁了心要抓你回去。”
奇尔维斯为艾伦盖好被子,眼神满是担忧:“您还受得了吗?受不了的话就不要勉强突破,我担心您……”
“我又不是纸做的,当然受得了。”
经过斟酌,艾伦暂时将生产地点定在真蜜守护团的幽灵号上。
黑曜和高森准备出去守着,奇尔维斯却想留下来。
“喂,你,不能留在这儿守夜。”
黑曜满脸不爽,揪住奇尔维斯的后衣领,手劲极大地把他往门外拽。
高森也抱着胳膊,难得看回好戏:“你想得倒是美,我们三个都必须在外面守着。”
奇尔维斯想问艾伦几个问题,无论如何也想找个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
“为什么我不能守在里面?”
黑曜冷笑:“你监守自盗了怎么办?”
奇尔维斯眯起眼睛:“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要是监守自盗,早就得手,用得着你们?”
艾伦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打圆场:“行了行了,黑曜、高森,就让阿奇留下吧。”
艾伦对奇尔维斯是真信得过,毕竟他在他面前死过一回,像是这种跟着他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他总要偏袒些。
黑曜愕然道:“你就这么信他?我不信蜜虫和雄虫之间有真友谊。”
“我只是相信阿奇。”艾伦说。
如果在这种环境里,一个放心不下的雄虫都没有,那也太有压力了。
“只是相信阿奇?”黑曜气得冷笑两声,往后退了几步,“好,相信,那你就相信吧,被雄虫欺负的时候,不要来找我。”
高森赶紧追上去:“老大消消气,这时候闹脾气可划不来……”
等他俩走远,花房里就剩下艾伦和奇尔维斯。
艾伦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问:“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奇尔维斯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写满纠结:“老婆……你肚子里的……是公爵的虫崽?”
“噗!”
艾伦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公爵的崽?
艾伦想,就这个情况来看,是圣者的都不可能是公爵的好不好……
奇尔维斯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水渍,却被艾伦突然抓住手腕。青年的手指冰凉,掌心却带着蛊惑虫心的温度,祂仰起脸时,破碎的月光落在睫毛上,像是缀了层细碎的银箔,祂启唇轻笑:“你早就猜到我是虫母了,对不对?”
奇尔维斯感觉全身血液都往头顶涌,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盯着艾伦泛着水光的眼眸,那里倒映着自己局促的模样:“在……在公爵船上那次,你用精神力试探我……”
话音未落,祂突然凑近,身上混着蜜香和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宽松的睡袍领口大开,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你说过会帮我回家。”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奇尔维斯感觉自己的心早就不属于自己,甚至于,他的心也不属于虫族——只属于虫母忒修斯,人类艾伦。
“还算数吗?”
“算!当然算!” 阿奇脱口而出,“要是你愿意……愿意让我养这个孩子,我……”
一心回家的虫母弯起眼睛笑了,像是把整个星河的璀璨都揉进了眼底,甜得能滴下蜜来。
然而他心里有些匪夷所思,这后爸怎么还有虫抢着当啊?
“那得看你表现咯。”
艾伦裹紧身上的薄毯,一会儿想着小小格,一会儿思考着恩选节那天怎么逃,一会儿想着怎么生,头疼得要命,干脆慢慢闭上了眼睛。
月光如纱,温柔笼罩,黑发青年的脸庞在清辉中显得愈发苍白,宽松的睡袍下,微微隆起的小腹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偶尔轻蹙的眉尖,泄露了几分藏在心底的不安。
慢慢进入梦乡的黑发青年却没发现,这里没有一个雄虫打算休息——
是夜,黑曜如野狼般踞守门外,周身萦绕着危险的低气压,他防着外面的虫,也防着里面的虫;高森隐入阴影,手中虫肢随时蓄势待发;奇尔维斯则守在床畔,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不允许任何意外和危险靠近。
接下来的几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得小心应对。
可谁也没想到的意外,却在今晚发生了。
午夜时分,艾伦被一种熟悉的黏腻惊醒,甜蜜的温热顺着翅膀和胸口蔓延 ——
是腺体不受控地分泌蜜液!
在公爵那里有取蜜器帮忙,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蜜液的困扰了。
现在他哪里去找取蜜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