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起死回生?” 艾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阿里阿德涅,他在撒谎,对不对?”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阿里阿德涅,此刻只剩下求证。
阿里阿德涅下意识想握紧艾伦的手,却被对方警惕地避开。
“忒修斯,别听他胡说!” 阿里阿德涅的声音陡然拔高,绿眸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灰翳,“神判是想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你的弟弟妹妹是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我……”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吗?阿里阿德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撒谎成性,”审判官打断他的话,银色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真相是什么,你比任何虫都清楚。你派人在联邦寻找,根本就没有找到活口,甚至得到了他弟弟妹妹死亡的消息。你怕他恨你无能,你怕失去这场唾手可得的婚礼,所以找了三个假货。”
假货?
艾伦的呼吸骤然停滞。
如果大审判官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岂不是在弟弟妹妹最痛苦的时候还想着结婚?
“我不信,” 他死死盯着阿里阿德涅,像是要从对方眼中找到真相,“我不相信你审判,我相信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审判官微妙地不爽起来,蹙起眉头,轻轻颔首,将话语权让给一旁瑟瑟发抖的桑代克。
这位联邦星长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攥着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忒、忒修斯大人……我作为莱茵星的星长拥有联邦高级安全权限,联邦已经知道了你在虫族的地位有多么崇高,所以他们打算利用你的弟弟妹妹来威胁你,在抓捕的过程当中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他的话音未落,审判官抬手一挥,半空中突然浮现出数十张全息照片,似乎是想证明阿里阿德涅不配艾伦相信,也不配得到艾伦的爱。
第一张便是艾伦一家人曾经居住过的旧房子,那还是他的养母米勒女士留下来的,又狭窄又破旧,里面却充满了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回忆,现在那个温馨的小房子已经被翻找得一片狼藉,根本没有了原来的模样,像个没人要的垃圾场。
紧接着,艾伦的呼吸停滞了,视网膜被那红色给灼伤,那是一件被血水浸透的蓝色校服。
那是……妮娜的校服。
审判官微微倾身,银色的瞳孔中映出艾伦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
他抬手,指尖轻点那些全息照片,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冷冽:“好好看看吧,忒修斯。这就是你所珍视的人类,他们把你视作异类,把你的亲人当成筹码。你还在眷恋什么?还在坚持什么?”
他的指尖划过妮娜校服上的血迹,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力量。
“你的软弱换不来任何怜悯,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看看这些血迹,想想你弟弟妹妹临死前的绝望,你以为的同类,早就把你踩进了泥里……忒修斯,只有力量,才能守护你想守护的,才能让所有伤害你的人类也好,雄虫也罢,付出代价。”
或许是黑发青年这副模样实在太过可怜,他对于自己的学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情,语气竟然软了一些:“你不要责怪老师,老师只是希望……你能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艾伦踉跄着后退半步,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联邦……害死了我的弟弟妹妹……”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至于阿里阿德涅,他当然看过这些,”审判官的声音继续说着,说了一些本来不该他来说的话,“他比谁都清楚,你的弟弟妹妹死在了联邦的枪口下,可就算是这样,为了独占你,依旧欺骗你——这样的雄虫也不适合进入你的王巢。”
就在这时,虫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三个熟悉的身影被审判官的下属推搡着走上前,他们的身形突然扭曲起来,像是被投入水中的颜料,虚假的面影消失,真正的面影浮现。
阿里阿德涅的拟态能力失效了,洛克和维泽尔在艾伦的注视下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竟然只是两个身形和他们差不多的年轻雄虫。
而那个可爱的小妮娜,在拟态失效的瞬间,露出了一张艾伦无比熟悉的脸。
乔西。
艾伦何其聪明,只是被阿里阿德涅的诺言迷了眼睛,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震惊地望着那个小女孩,从某种意义来说他算是她和她爸爸的救命恩人吧,为什么连她也要骗自己?
看到这里,就连圣伊诺斯都忍不住嘶了一声,这雷爆得站近了都得担心被波及,他心有余悸看了奥德修斯一眼:不是,他怎么敢啊?你知道吗?
奥德修斯无奈摇头:不知道也不敢啊……
“对不起,大哥哥……”乔西的声音细若蚊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阿里阿德涅大人说,你的妹妹已经死了……他说你要是知道了,会疯掉的……他给了我很多钱,让我……让我扮演她……”
“闭嘴!”阿里阿德涅绿眸中翻涌着绝望的疯狂,“乔西!谁让你说这些的!”
艾伦看向他,眼睛里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所以,”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阿里阿德涅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强撑着继续:“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对你的爱也是真的……他们如果都死了,你该有多伤心……请原谅我……”
“你怎么敢?!”艾伦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的空气剧烈震颤起来,像是有无形的风暴在酝酿,“你怎么敢用他们的样子来骗我?!你知道我看到他们还活着那一刻有多高兴吗?那是我的弟弟妹妹啊,我从小把他们拉扯大,我说过我要保护他们一辈子,而你呢?为什么不告诉我?”
审判官冷不丁插嘴:“或许是因为他想跟你结婚?”
阿里阿德涅恨恨道:“你能不能闭嘴!高高在上的审判官为什么要插手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在这里挑拨离间,难道就没有任何私心吗?”
听到私心二字,大审判官罕见地没有说话了。
“阿里阿德涅……”艾伦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阿里阿德涅望着他:“我在……”
结果却听到他的新娘一字一顿地说——
“既然能结婚,那就能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阿里阿德涅所有的伪装。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绿眸里的偏执瞬间崩塌,露出赤裸裸的惶恐。
他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梦呓:“离婚……”
周围的风声和远处的骚动,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似乎过去了很久,阿里阿德涅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指尖的水渍,这是……
眼泪?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离婚……?”他望着艾伦,绿眸里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和茫然,“可……我们才刚结婚啊……”
今天甚至是他们的婚礼,忒修斯是要在和他的婚礼上和他离婚吗?
“我再说一次,我要跟你离婚。”
艾伦拿出自己的结婚证,还有那把黑色的匕首,黑色匕首似乎也能感受到此刻主人的内心波动,微微震颤着,似乎在给他力量与安慰。
阿里阿德涅瞳孔骤缩,疯了似的扑过来想抢夺。
“忒修斯!不要!”
艾伦侧身避开,手腕翻转。
一道寒光闪过,刀刃刺入阿里阿德涅试图阻拦的小臂。
鲜血,瞬间涌出。
“噗嗤——”
下一秒,结婚证被他狠狠撕成两半,纷纷扬扬落在阿里阿德涅脚边。
阿里阿德涅却根本没有去管自己受伤的手臂,而是连忙把那垃圾似的结婚证捡起来放捧在心口,心疼得不得了。
“结婚证,我的结婚证,没关系,坏了还可以补的,还可以修……”
艾伦现在不想再看见他,只想马上离开。
“忒修斯!”
阿里阿德涅顾不上手臂的伤口,踉跄着追上去。
“你回头看看我啊!忒修斯!” 他朝着艾伦的背影伸出手,指尖距离那片银色的发丝只有半寸,却怎么也够不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我是全天下最蠢的雄虫!我是个混蛋!是个渣滓!”
“我再也不会骗你了!真的!我把联邦翻过来给你找弟弟妹妹!我把联邦那些杂碎全杀了给他们报仇!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求你别离开我……”
“我只有一颗心啊……”他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那颗心早就给你了……忒修斯……求你……没有你我会死的……你说过不会让我变成泡沫……”
他现在说的所有话,唯一得到的只有沉默。
“忒修斯!!!”
阿里阿德涅看着艾伦决绝的背影,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跌撞撞地追上前,将匕首的尖端对准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艾伦的衣角。
今天的新郎,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要跟我离婚,不如杀了我……这把匕首你用得顺手,” 他惨笑着,将刀柄往新娘的手里塞,“你捅我一刀,痛快点,我就解脱了。你要是不杀我,我这辈子都缠着你,就算你跑到宇宙尽头,我也会找到你……”
“我宁愿死,也不重蹈覆辙……”
绝不重蹈覆辙吗?
阿里阿德涅银白的发丝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如深海般的湖蓝,像莱茵星那片永远冰封的海洋,绿眸中的伪装也寸寸碎裂,流淌出同色的冰蓝色。
在这么多雄虫面前暴露自己真正的模样无异于送死,可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心,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看看我啊,忒修斯,这次,我没有在说谎……”
复仇也好,身世也好,自己的生死,丝天堂的权势——都不重要了,全部不重要了。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飙升,不少丝天堂没有参加婚礼的员工们直接坐了起来,没想通自己的老板怎么突然自爆了,只是放了个假,怎么回去公司直接爆雷了,董事长也要去蹲局子了?!
【那是什么?!阿里阿德涅的头发和眼睛……?】
【这发色……这瞳色……我靠!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苍星之子?!】
【卧槽这反转!苍星之子居然还活着!还是个恋爱脑?!】
【靠公爵自爆了?!】
【谁懂啊,放了个婚假而已,我司忽然倒闭】
【老板啊老板你糊涂啊……这个月工资还发吗?】
【太爱忒修斯了吧,爱到已经没办法控制拟态了……也是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骗虫就是骗虫!】
【这结局,也差不多要复刻他那倒霉爹了】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可在场的所有雄虫,都沉默地看着那个绝望的蓝发雄虫。
原来爱上忒修斯很痛苦,被忒修斯抛弃更是如坠地狱。
“放开我……”
艾伦的指尖触到冰冷的刀柄,那触感让他猛地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里阿德涅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隔着薄薄的衣料,像擂鼓一样撞击着他的手背。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是他骗了你,是他让你对弟弟妹妹的死讯一无所知,是他用谎言骗了你和他结婚。
杀了他,他是个骗子!
艾伦的手微微用力,刀刃已经刺破了阿里阿德涅胸前的皮肤,渗出一小抹湿润的绿色。
阿里阿德涅没有躲,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仿佛能死在他手里,是最终的恩赐。
可就在刀刃即将再深入一分的时候,艾伦的手腕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阿里阿德涅眼角未干的泪痕,看到他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唇瓣,看到他那双总是盛满偏执爱意的眼睛。
恨吗?
恨。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自私,恨他把自己的感情当成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
可……
阿里阿德涅曾无数次问过他,你爱我吗?忒修斯,你爱我吗?哪怕只有一分?
艾伦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的汗水让刀柄变得湿滑。
哪怕只有一分,那也是爱,对吧?
【卧槽?忒修斯这是在犹豫不决吗?】
【换成我我早捅下去了!这种骗子留着过年?】
【你们不懂……毕竟是曾经爱过的虫啊……这纠结太真实了……】
【也就是说忒修斯对公爵是有感情的?】
【公爵真是好福气啊……骗还是骗到了。】
周围有雄虫似乎在对他说些什么,艾伦什么也听不见,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
“忒修斯……” 阿里阿德涅发现到了他的不对劲,靠近他焦急道,“你怎么了忒修斯?你在发抖……你怎么了!?”
哐当一声,艾伦猛地抽回手,匕首掉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阿里阿德涅的体温和血迹。
他竟然……
舍不得。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是理智的,可到头来,还是被这该死的感情绊住了脚。
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曾经那个发誓要保护好弟弟妹妹的哥哥,那个在虫族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都没放弃过希望的艾伦,现在竟然会为了一个欺骗自己的雄虫,犹豫着下不了手。
他是否真的拥有了……
虫母之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席卷了他,不是对阿里阿德涅,而是对这样软弱的自己。
属于人类艾伦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忽然发出某个低沉的音节,漆黑的发丝掩盖住恹恹的眉眼。
阿里阿德涅抱住他:“什么?你说什么?”
“家……”
祂捂住自己的眼睛,温热的泪水从睫毛根部沁出。
“我想……回家……”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可他明明知道,他的家,他的家人,没有了。
祂只能永远留在虫族。
祂恨联邦,让他失去家,失去自己,失去一切。
【你们快看!!】
【忒修斯怎么了!!】
【我靠我靠我靠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他的头发在变色,难道忒修斯的黑发也是拟态吗?】
【会不会那个传闻是真的,忒修斯其实真的是……】
【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
奥德修斯脸色骤变,金色的蜂翅急促地扇动着,立刻冲上去抢夺阿里阿德涅怀里的黑发青年:“放开他!你现在不能他待在一起!”
圣伊诺斯也瞬间化作虫态,声音里满是担忧:“陛下,您怎么了陛下?您的额头好烫,哪里不舒服?”
“都让开,我能帮祂。”君主赤红的眼眸紧紧盯着艾伦,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息,试图用威压安抚。
一时间,无论是赤红军团的拉冬、刻尔柏洛斯等虫,还是真蜜守护团的黑曜、奇尔维斯和高森,全部都围了过来——
本来以为能够看阿里阿德涅的笑话,现在好像大家都要成为笑话了。
现场最镇定的雄虫当属大审判官,他银色的瞳孔中竟泛起几分罕见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酝酿已久的蜕变。
“呜……”
黑发青年喉间溢出一声低吟,乌黑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色泽,化作圣洁的银白。
银色,是虫母的代表色。
下一瞬,背后猛地绽开一双铺天盖地的雪白羽翼,无数纤细的羽毛层层叠叠,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边缘还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宛如天使降临,将周遭的血腥气都涤荡了几分,美好得令在场的虫都为之屏息。
“宝宝,你的翅膀……”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瞳中闪过错愕,下意识伸出手,仿佛想触碰那片纯净的雪白。
可这天使般的羽翼却在他的掌心,如昙花一现般急速凋零。
无数羽毛挣脱羽骨,如断线的珍珠般簌簌飘飞,像流浪之人数不尽的眼泪,在深红色玫瑰花海上空打着旋儿,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陆之处。
好多羽毛啊,这纷纷扬扬的羽毛雨让在场每一个雄虫都忍不住抬起头,用手去接住一片,落在掌心的瞬间,传来的是直击灵魂的震颤。
悲伤、难过、迷茫……
他们在精神海中惊鸿一瞥,捕捉到一双圆润的黑色眼瞳,那里面盛满了破碎的温柔。
刹那间,黑色眼瞳被深红的竖瞳取代,温柔碎裂成狰狞。
“砰——!”
骨骼错位的脆响撕裂空气,艾伦背后的雪白羽翼彻底消散,一对巨大的骨翼猛地撑开!
白骨森森,泛着寒光,骨节连接处跳动着深红的磷火,仿佛从地狱深渊中拖拽而出的锁链,交织成遮天蔽日的阴影。
与此同时,祂的额头两侧开始隆起,皮肤被硬生生顶开,一对漆黑如墨的恶魔犄角刺破血肉,缓缓向上生长,犄角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弧度优美却暗藏锋芒,顶端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银白的发丝在风中狂舞,与骨翼上的深红磷光交相辉映。
祂缓缓浮至半空,原本黑色的眼眸彻底熄灭了光芒,再次睁开眼,只剩下混沌的猩红在眼底翻涌,漫天飞舞的花瓣中,骨翼轻轻扇动,带起的气流卷起一地残红,宛如一场盛大而悲怆的献祭之舞。
“这才是……众虫之母的模样。”
观战的虫族忍不住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敬畏的颤抖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虫母陛下是虫母陛下】
【这个模样!这个气势!是虫母!是虫母陛下啊啊啊!】
【不,祂的气势远超视频里曾经记载过的虫母】
【以前的虫母拥有这样的翅膀吗?跟死神一样?】
【忒修斯是虫母!难怪君主和公爵都对他这么执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虫母陛下是虫母陛下】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我们伟大的妈妈啊!!!】
“很好,摒弃人类的软弱吧……”
银发银眸的审判官看着祂现在的模样,银色瞳孔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是赞叹,也是喜悦,他是召唤出神明的信徒,神明越是强大,他便越是满足。
“陛下,这样的你,更能适应虫族的生存法则。”
可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强大的气息陡然锁定了自己,那双暗红色的复眼正死死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审判官的身体瞬间绷紧,银色瞳孔微微收缩,不解和错愕在眼底一闪而过——
为什么?
明明……他在帮祂变得更强……
就在这时,祂发出一声嘶鸣,身形骤然扭曲,最终化作一只邪神般的巨大生物,降临世间——
那真的是虫母吗?
可能是吧。
祂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形如龙,首如蛇,背部伸展着森白骨刺的翅膀,头顶硕大如林的犄角,猩红的复眼此刻正冷冷扫视着下方,锁定了猎物。
下一秒,祂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俯冲而下,骨翼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咔——”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花海中炸开。
审判官的头颅被精准地咬断,绿色的血液喷溅在漆黑的鳞甲上,祂却毫不在意,低下头,用口器撕扯着温热的脖颈,连咀嚼都不必,大口地吞咽这新鲜的养料。
【我看到了什么?!虫母把审判官……吃了?!】
【神判的分身而已,不必紧张】
【是啊,吃了就吃了,难道还要给饭钱吗?】
片刻后,最后一块血肉被祂吞咽下肚。
祂猛地扬起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宣泄后的野性,阳光照射在祂漆黑的鳞甲上,原本应该平坦的腹部,此刻却圆鼓鼓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明明充满了邪恶又强大的美,那腹部的半透明处却清晰可见两枚圆润硕大的虫蛋,随着祂的呼吸隐约发亮。
一枚虫蛋如同月光皎洁,另一枚却黑如深夜。
这诡异的组合,在祂充满压迫感的身躯上,竟莫名透着一丝色气。
这不仅仅是一只强大的虫母,还是一只怀了孕的虫母。
祂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两枚圆鼓鼓的虫蛋。
【陛下肚子里有蛋?!卧槽这也太让人震惊了!】
【那两枚蛋颜色差距也太大了吧,一个像白天,一个像深夜,是不同雄虫的?】
【有的雄虫刚刚知道虫母的身份,有的雄虫已经有了二胎,是这个意思吗?】
【这才是虫族之母该有的样子!杀伐果断!】
【妈妈怀孕了吃点雄虫补补】
虫族对这一幕司空见惯,可对于在场的人类来说可就太糟糕了。
饥肠辘辘的虫母似乎还想再吃点什么,猩红的竖瞳发着幽幽的光。
“啊啊啊啊啊啊!”
桑代克的尖叫声刺破了死寂。
现在的场面显然已经超过了一个人类心理能够承受的范围。
爱丽丝和伦纳德也脸色苍白,被哥哥这幅样子吓得不轻,那真的还是哥哥吗?
奥德修斯第一个反应过来,金色的蜂翅展开,化作一道流光扑向骨翼虫母:“宝宝!别被本能吞噬!”他宝宝清醒过来之后,一定会后悔在弟弟妹妹面前这样大开杀戒!
骨翼虫母头也不抬,翅膀猛地一扇,数道骨刺射来。
奥德修斯仓促间用手臂格挡,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
好强!
“陛下,您不记得我们了吗?我是圣伊诺斯,是您的——”
圣伊诺斯化作瑰丽的紫色蝴蝶,翅膀上的磷粉如迷雾般笼罩过去,试图用精神力安抚祂,可骨翼虫母只是侧身一撞,就轻易撕碎了蝶翼,他痛得闷哼一声,却依旧用残存的力量进行精神的抚慰。
“陛下!是我啊,我是圣伊诺斯,我是您……肚子虫蛋的父亲。”
骨翼虫母的复眼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可下一秒,混沌再次覆盖理智,继续把虫打飞。
祂又猛地转头,发出警告的嘶鸣,骨刺翅膀狠狠抽向靠近的君主。
强悍无匹的雄虫直接用臂甲硬接,金属摩擦声刺耳欲聋,划出一连串的火花,他被震得后退三步,看着祂腹部那两枚虫卵,眉头拧成死结:“谁让你怀孕的?!”
“妈妈!” 拉冬不顾肩膀的伤口扑过来,银发红眸的少年试图抱住骨翼虫母,却被锋利的骨刺刺穿了小臂。
没有虫能拦住祂。
奥德修斯的蜂针折断,圣伊诺斯的精神力被撞得粉碎,君主的虫甲布满裂痕,黑曜和奇尔维斯联手才勉强挡住一次攻击,更重要的是在场没有哪一位雄虫舍得对祂下重手。
骨翼虫母在花海中横冲直撞,翅膀扫过之处,一片狼藉,祂的复眼扫过那些带着伤却依旧试图靠近的雄虫,瞳孔里翻涌着杀戮的欲望——
如果说羽翼虫母代表着美好,骨翼虫母则代表着毁灭。
毁灭一切的毁灭。
直到一声细微的哭泣响起。
“妈、妈妈……”
骨翼虫母的动作猛地顿住。
祂缓缓转头,看到一个银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小虫崽站在废墟边缘,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他是谁?
祂的复眼微微收缩,歪了歪脑袋。
“妈妈……不、不要伤害自己了……你不想这么做的……”小小格哽咽着,一点一点走近祂,“我心疼……妈妈……”
骨翼虫母口器动了动,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祂看着小小格哭红的眼睛,看着满地的鲜血与残骸——
“嘶……”
祂翅膀一扇,卷起漫天花瓣,却没有攻击任何虫,紧接着俯冲而下,在众虫震惊的目光中,用口器轻轻卷起小小格,放在了头顶。
骨翼虫母的翅膀发出悠长的震鸣,祂没有再看任何雄虫,转身化作一道黑红流光,消失在遥远的天际,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花海,和一群脸色煞白、重伤身残的雄虫。
【虫母陛下带着小小格飞走了?!】
【没用的雄虫,看着真是火大。】
【我靠,百亿婚礼当天,众位领主和忒修斯大干了个哇哇叫】
【你是说在场这么多雄虫都没带,只带了虫崽走吗?】
【雄虫们集体失恋现场……有点惨但又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啧啧,这么多领主,抵不过一个娃。】
【现在不是雄竞的时候,把陛下找到才是最重要的。】
弹幕还在刷屏,可现场的雄虫们谁也没心思看了。
骨翼虫母带着小小格消失在天际的瞬间,奥德修斯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蜂翅忍着剧痛再次展开,率先朝着流光消失的方向追去,圣伊诺斯拖着残破的紫色蝶翼,立刻跟上——忽然看到了爱丽丝跟伦纳德的身影,他们现在应该是陛下最在意的人了。
君主擦去唇角的血迹,赤红眼眸锁定苍穹,周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三个儿子在后面苦追,根本追不上。
黑曜搀扶着同样带伤的奇尔维斯,高森握紧手中的斧头,也追了上去,就连那些只是远远观战、并未受伤的雄虫,也纷纷展开翅膀,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追上那道流光,找到他们的忒修斯。
可就在这时,破空声骤然响起。
数道金光从云层深处射出,精准地射向最前方的几只雄虫。
奥德修斯反应迅速地侧身躲避,却还是被擦过臂膀,带出一串血珠。
而紧随其后的两名雄虫就没那么幸运了,金箭毫无阻碍地穿透他们的肩膀,带起的血花在空中绽开,剧痛让他们发出闷哼,飞行的速度瞬间滞缓。
金色的箭矢吗……
君主拔出肩膀上的金箭,蓦地冷笑出声。
看来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