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刻耳柏洛斯将艾伦带回裂空号星舰的长官宿舍,这里比普通军官舱室大出近五倍,左侧整面墙被改造成了武器陈列架,右边的墙则是一整面忒修斯蜜液的空瓶,各种限量版都有,可以说是大满贯收集。
不过如果艾伦现在醒着的话,应该只会被左边那面武器墙吸引。那武器墙上,从联邦军队列装的电磁步枪,到特种部队才配备的脉冲狙击枪,什么类型都应有尽有,艾伦看到的话很会高兴,因为枪是他最好的朋友,赤红军团的朋友尤其多。
这里的每一把武器都被擦拭得锃亮,枪身刻着的编号或部队徽章清晰可见,这些都是刻耳柏洛斯从联邦战士手里硬生生抢来的战利品。
现在想来,在很久很久之前,刻耳柏洛斯就见过忒修斯,不,现在想来,那个时候都忒修斯还是人类,一名和虫族作战的联邦战士。
刻耳柏洛斯按下按钮,淡蓝色的能量防护罩如流水般漫过整个房间,将外界星舰运行的杂音与可能的窥探彻底隔绝,最重要的是可以屏蔽掉忒修斯身上那股特别的香气,若不是这防护罩,恐怕整个星舰的雄虫都会疯了似的冲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银茧放在房间中央,那些坚韧的银色发丝便自然地寻找攀附之地。
“这里还不够好,我的忒修斯值得最好的虫巢,” 刻耳柏洛斯守在旁边,轻轻抚摸着祂的发丝,“没有那些蠢笨的雄虫来烦你,没有君父,没有哥哥,没有弟弟,只有……我们两个。”
茧中青年依旧沉睡,脸上覆盖这一层薄薄的晶霜,从刻耳柏洛斯遇到祂起,这晶霜就没什么变化,这让一向不拘小节的雄虫少主心中多了几分焦虑和不安。
他之前听君父和审判分身见面的时候提到过,忒修斯这是在……
结茧吗?
雄虫结茧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可虫母结茧这样的奇迹,可是虫族有史以来的唯一一个,哪怕是在虫母之中,忒修斯也是尤其特别的存在。
正因为这种特别,其实就连大审判官也不清楚虫母结茧的机制,也没有虫能够预判忒修斯的未来。
“忒修斯,你什么时候会结茧成功呢?一定会……成功的吧?”
有史以来,第一个结茧成功的虫母,定然会带领虫族走向辉煌,什么人类,什么联邦,都会败于无往不胜的虫族大军面前。
不同于丝天堂的公爵,赤红军团一直是主战派,按照大审判官的预测,如果任由人类科技如此快速地发展下去,虫族和人类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小,等到人类科技登上顶峰,那个时候再来开展,人虫之间谁赢谁输就不得而知了。
可惜的是,因为没有虫母,虫族内部对人类开战的意见始终不统一,公爵主和,蜂巢中立,君主主战,谁也不服谁,简单来说就是诸侯分裂,缺少一个统一权柄、驾御领主的王。
要是忒修斯这次能够结茧成功,人虫战争的输赢就一看便知了。
只是……
曾经是人类的忒修斯,会愿意看到虫族大军攻打联邦,占领蓝星的那一天吗?
这本不该是一个雄虫思考的问题,偏偏这只其实也算不上很聪明的红毛狼犬就这么思考上了。
嗯……总而言之,还是让忒修斯先结茧成功吧!
无论怎样,他都听忒修斯的,忒修斯让他攻打哪里,他就攻打哪里。
就在这时,银茧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刻耳柏洛斯猛地回神,连忙去看茧中青年的情况,他看到他脸上银色晶簇竟无声剥落了一些,睫毛微微颤抖,竟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几乎让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心痛的红毛狼犬快要心碎。
“你怎么了?为什么晶茧在脱落?”
他的声音在发抖,想伸手去碰,又怕这稍纵即逝的瞬间被自己惊扰,只能死死攥着拳头。
可那震颤只持续了片刻,就停了。
晶簇不再剥落,薄膜下的轮廓重新归于平静,连垂落的发丝都静止不动。
茧中青年呼吸清浅到可怜,几乎到了察觉不到的状态。
“忒修斯……别怕我……”
刻耳柏洛斯低唤着这个名字,终于忍不住俯下身,指腹朝着那片细腻的肌肤探去——
尖锐的刺痛骤然从指尖传来。
这点痛当然算不了什么,刻耳柏洛斯只是疑惑地收回手,指尖被晶簇划开一道伤口,墨绿色的血液瞬间涌出来。
他感觉不到疼似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血液,看着它流在晶簇上,几乎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被吸收了!
一股微弱的暖意顺着茧壁传来,刻耳柏洛斯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掌心贴在茧上。
是错觉吗?
刚才还冰得刺骨的晶体,此刻竟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
他的心脏疯狂擂动起来。
这茧在吸收了他的血之后,竟然升温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发觉忒修斯的神色要比刚刚轻松一些,睡得更加甜美,好可爱,流一点血而已,就能帮到祂吗?
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难道祂结茧需要营养?难道雄虫的血液,就是让祂完成蜕变的养料?
这个想法让刻耳柏洛斯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臂,毫不犹豫地张开嘴,锋利的犬齿狠狠咬在手腕上。
“噗呲——”
沉闷的痛哼从喉咙里溢出,墨绿色的血液喷涌得更凶,像是飙升的喷泉水流,顺着手臂蜿蜒流下。
红发男人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沫,直接将流血的手腕按在晶簇上,看着自己的血液被那些银色的晶体贪婪地吮吸,看着茧壁上的光泽一点点变得温润,那丝暖意也越来越清晰。
“对……就是这样……”刻耳柏洛斯的声音嘶哑,幸好身强体壮血量厚,飙了这么多血,脸色一点没变差,猩红的兽瞳还越来越亮,“多吸一点……不够的话,我还有更多……全都给你……”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上的伤口开始自动愈合,墨绿色的血液渐渐止住,刻耳柏洛斯这才松开手,他试探着伸出手,这一次,晶簇没有再划伤他。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面容。
一只年轻雄虫,第一次的欲望,第一次的爱恋。
温热的,细腻的,带着生命的搏动,比任何武器的握柄都更让他着迷。
刻耳柏洛斯的呼吸瞬间屏住,小心翼翼描摹着忒修斯的眉眼,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过,蓦然地,那银白的睫毛在他指尖下轻轻颤动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心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差点凝固。
刻耳柏洛斯僵在原地,直到确认那只是无意识的颤动,才敢缓缓低下头。
红发雄虫的吻就这样轻轻落在茧中青年的额头,不敢造次,不敢亵渎,却是他此生的初吻,青涩又炽热,像个莽莽撞撞的男子高中生,明明尾勾比钻石还要坚硬,还要强忍着,按兵不动。
“忒修斯……”
忒修斯是虫母,回到应有的位置之后,领主都会成为祂的王夫,也包括他曾经最崇拜的父虫,无论是按照人类的伦理还是虫族的制度,刻耳柏洛斯作为君主的儿子,都应该尊称祂为一声母亲——
可他偏不。
就不叫妈妈,要叫祂的名字。
身着黑色军装的雄虫少主抵着祂的额头,英挺不羁的眉眼满是爱与欲的纠葛,这具朝气蓬勃、年轻火热的强壮躯体似乎在下一秒就能融化这冰冷的晶簇虫茧,可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也像是沉沉的低吟,带着不甘,带着较劲。
“等你醒了……也看看我吧!看看我刻耳柏洛斯!”
“我不比君父差,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他,成为你的王夫!”
房间里只剩下雄虫粗重的喘息,和类似金属锁链的晃荡声。
而刚刚因为消耗完审判分身营养而导致进化停滞的艾伦闭着眼睛,继续消化着来自这位健壮雄虫的新鲜血液……
·
全宇宙的虫族找了忒修斯整整五天,上天下海,无所不至,最终竟然一无所获,现在不仅仅是荒星上的异兽能骂这一届的雄虫都是废物,就连君主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子部复制起来是不是一代不如一代,正如审判所说的,基因太稳定也不见得是好事。
虫母消失之后,虫族的繁衍只能依靠灵枢中心的基因复制,但事实证明,没了虫母,虫族的延续只能是苟延残喘——
复制之后出现了畸形种和裂化种不提,随着一代接着一代的复制基因终究会越来越普通、越来越平庸,偶尔开出个变异得更加强大的优化种(如拉冬)的概率,比人类卡池里抽出个无保底的SSR还难。
强悍无匹、身怀异能的领主只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忒修斯,他们伟大的虫母陛下,愿意张开双腿,进入情动,再次孕育天然、健康而强大的血肉。
或许,某些忧心忡忡的雄虫已抢先一步促使虫族做出改变,无论付出怎么的代价。
摆在虫族命运面前的两条道路,任何一条成功了,他都不算输。
赤红军团裂空号议事厅。
陨星铁铸就的穹顶折射着能源型矿石散发出来的冷光,将在座每只高级雄虫的面容照得十分憔悴,除了高坐于上的君主,所有虫族将领都神情肃穆,垂首敛翼,压抑的等待在他们之间蔓延——不是等着被责骂,就是等着被扔进惩戒所。
黑发君主端坐于最上方的王座,右眼覆着漆黑的眼罩,左眼的猩红眼瞳衬得他的面目愈发霸道恣睢,跟个逍遥法外的星际海盗头子似的,还是悬赏额第一名的那种。自从他被忒修斯刺瞎一只眼睛,原本威严俊美的长相更是多了几分邪恶,虫崽看了都得哭的程度。
修长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指尖与精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议事厅中格外清晰,仿佛死神的倒计时。
“这么久,还没有虫母的踪迹?”
他缓缓抬起眼,猩红的瞳孔扫过下方一众将领。
“孩子们,你们让君父很失望。”
议事厅内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分,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冰。
不过这些高级虫族将领们心里也委屈啊,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这事儿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如果比起财力,公爵说一不二,但比起数量,目前来说,赤红君主的复制兵虫遍布宇宙,质量不一定是最高的,但虫数绝对有优势。连他们都没找到,其他领主估计也一无所获,可偏偏就是毫无下落。
“君父,我们三营已排查了周边三百个星系,所有异兽活跃的荒星都没有放过……”左侧一位高级虫族切斯特顿战战兢兢开口,不肯背这口黑锅,“或许我们应该……”
“应该什么?”
高级虫族瞬间噤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还是选择说下去:“应该……自查。”
“哦,自查?”
这个意思就很明确了,还是自己虫了解自己虫,赤红君主的基因嘛,绝对能做出私藏虫母的事来!切斯特顿有这份自信,毕竟他自己都做得出来,在忒修斯还是蜜虫的时候他就是他的深柜粉丝,现在忒修斯是虫母,还不疯狂肆意地争抢?
“恕我直言,特别是在场的几位……少主。”
一时间,众虫看向君主身边三位响当当的雄虫少主——
大少格里芬,二少刻耳柏洛斯,三少拉冬,赤红军团又称他们为秦霜聂风步惊云(划掉),赤红军团又称他们为极霜之镜,融火之枪与吞噬之触!
只有看过圣者一族的畸形种,天罚一族的裂化种,公爵一族的普通种,才会发现君主基因的含金量,这三个少主,性格不论,善恶不论,脾气不论,至少都是次领主级别,拉冬更是基因突变优化种的典型代表,一头虫母代表色的银发就是实力的象征!
也正是因为这三位少主,赤红军团才越做越强!
听到他的发言,刻耳柏洛斯挑了挑眉,啧了一声,正要发言,反而被抢先了。
坐在君主左手边的格里芬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寒光,语气平稳却带着锋芒。
“切斯特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我们三兄弟?”
“我们三兄弟对君父忠心耿耿,怎么会做私藏虫母陛下的丑事?你太小瞧我们父子之间、兄弟之间的情意了!”
“我格里芬愿为两位弟弟担保,他们绝无二心,更没有背叛伟大的君父!”
格里芬的话语掷地有声,有声到很久以后回想起这一慕,非常想穿越回去杀死自己。